楚天輕哼一聲,隨手扔下書包,剛剛抬眼,卻立即石化了。
良久,良久——
“啊啊啊————”
一聲尖叫驀的震響了空氣。楚天下意識抓起一個坐墊就扔了過去,大叫道:“你——流氓!”人已迅速轉移到了門口,只待有半分不對,立即轉身要逃!
只見眼前少年剛剛解開襯衣鈕釦,才剛脫下一隻袖子,卻被那尖叫一驚,不由停了下來,見鬼般看了她一眼,冷冷道:“吵死了。”順手一甩將衣服脫了下來,往裡走到一半還回頭嘲諷道:
“你該不會認為被你弄成那樣的衣服我還會穿著吧?”說著揚了揚手中襯衫,那肆無忌憚蔓延在胸前的水痕如同狒狒站在人群裡一樣顯眼。
楚天的臉“刷”一聲紅了,卻兀自嘴硬道:“……你至少可以不要在我面前——”
“哦,我以為你已經見多識廣了。對不起,下次我會注意的。”那淡漠語聲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激起楚天踹他一腳的慾望。
……什麼“見多識廣”……什麼“下一次”……真是……真是……亂七八糟!
水聲突然響起,似是少年正在洗著什麼東西。楚天微微一震,莫名的惱火漸漸消褪了,而剩下的思緒裡,竟似有著一絲難言的……歉疚。
……像他那樣的大少爺,本來應該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過著羨慕死世人的生活才對。但現在卻因為自己的任性而要去做親手洗衣服這種事……
而且,今晚的一切都如此突兀……沒有任何理由地出現在他門口,沒有任何理由地抓住他就開始哭,沒有任何理由地推開他就走……最後,竟就這樣沒有任何理由地留了下來,還不給他任何解釋……這麼回憶起來的話……他開門時,頭髮是不是有點亂?衣襟是不是大敞著?眼下的陰影,是不是混雜著狂熱與疲倦……
……是的,他分明是在工作……是我打擾了他……是我,是我,是我……
“不!”
楚天霍然跳了起來,怔立數秒,卻隨即有些頹然地趴在了鋪著細潔青瓷的牆上。
“我到底在想些什麼……一點都……不像我……”
“的確不像你。”平靜語聲突然響起在身後。楚天嚇了一跳,趕緊轉過身,鬆了一口氣地發現何遠浩已經換好了衣服。他靜靜注視著那雙淚痕未乾的黑眸,突然微微一笑,低聲道:“不過,這樣也不錯。”
“譁——”
不待她反應過來,一件天青色的絲袍已扔到了她懷裡。“你上次用過的衣服還在這裡。去洗澡,好好睡一覺,應該——”溫柔如水,在少年淡若冰河的眼眉間淺淺化開,淡淡的寵溺,淡淡的憐惜,悄然沉定,靜若星光。
“——就會沒事了。”
心中劇烈的波紋竟就在那樣的目光裡無由平息了下去。從來沒有觸控過這樣可以放心依靠的安穩。恍惚間,忽然很想,很想……就這樣,一直……
“嗯。”
輕輕點了點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這動作簡直已經陌生得讓人懷念。
“乖。”
完全自然地說出這個字,何遠浩扶了扶眼睛,卻瞬間僵住。
——等等,我剛剛,說什麼了……
——完全沒有記憶。對……我應該什麼都沒說。是的,就是這樣。
他有些僵硬地轉身,竭力平靜道:“好,那你就——”
“等等。你剛剛……說什麼了?”楚天滿臉震驚的神情,彷彿剛剛在帝國大廈的頂端看到了一隻盤踞著的金剛。
何遠浩沉默不語。
“喂——”
“我是說,”他突然冷冷道,“你剛剛笑得真難看。”
“靠!”
楚天閃電般撲了過來,齜牙咧嘴龍飛鳳舞道:“我就知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言罷雄糾糾氣昂昂卻速度飛快地衝進浴室“啪”一聲靈巧地鎖上了門。
“你!”
何遠浩氣極,臉色鐵青地站在原地,良久,重重“哼”了一聲,咬牙切齒:
“該死,沒神經的女人!”
下意識拔下一根頭髮,這次,連那樣尖銳的痛也沒能撫平心中的波浪。手不由自主撫上了左胸,那裡,似還殘存著淚水暈開時灼人的熱,還有她髮絲間的寂寂幽香。
清決無瑕的臉上,淡淡笑意不由輕輕彎起,奇蹟般久久停留。
——其實,我很感謝你。
——在這樣的時候會想到我的人,你是唯一的。
——也許,你真的會成為……
走進我身邊空位的人。
天兒……我可以這樣叫你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