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別院,曾經那個最輝煌的別墅,那個曾經的男人,那個在青州叱吒風雲隻手遮天的煙哥正雙手握著話筒久久沒有平息。
良久,他笑了,笑的很苦很苦,當他打過去那個號碼的時候,對方已經顯示關機。
無力的坐回沙發上,那個被蘇楊譽為最剛毅最堅強的男人已經默默的留下眼淚。
似乎是累了,似乎是別的原因,在這一刻,他站了起來,叫道:“小三,小三!”
沒多時,身材高大的三哥已經走了進來,仍然是那副很瀟灑很酷,給人的感覺很冷,被蘇楊笑稱為中國的施瓦辛格機器人的三哥。那個人手異常了得的男人。沒錯,他沒變,仍然是老樣子,只是歲月在他的眼角多添了兩條魚尾紋。
“煙哥!”三哥問,“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了?”
“備車!”
“是!”
“等等!”煙哥壓了壓手,最後坐回沙發,無力的說道,“算了!”
三哥剛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解,他從來沒有見過煙哥現在這個樣子。他明白,不該問的不問,這也是他之所以能夠活到今天的原因。
鮮花大酒店。
這裡是蘇楊如今下榻的地方,青州單手可數的五星級酒店之一。
待一切安頓好之後,蘇楊默默的坐在床邊抽著香菸,一根接著一根,沒有停頓。如今王寶跟曹正二人已經回他的四川老家去了,也許明天就能回來。在這時,蘇楊在想,是不是先跟那個男人見上一面?
很快,他就否定了這個想法。他真的不願意去見那個男人,但是貓蛇的排位就擺在北幫的總舵所在。
要不然明天吧!蘇楊在心中對自己說,明天就去,總是要見的不是嗎?
在這時,房門聲響了起來。
“四哥,是我,阿達!”
“進來吧!”蘇楊說。
一個個頭不高留著毛寸的男子大步走了進來,此人名叫文達,曾經是張光北的手下,不過張光北死後,他便投靠了蘇楊。雖說跟此人接觸不長,但是蘇楊能感覺到,此人是個忠義之人,他的感覺一直都沒錯。這是一種無法用科學解釋的能力,也許跟佛家的禪,道家的道大同小異吧!
“車備好了?”蘇楊問。
文達點了點頭問道:“四哥,明天咱們還要去北幫總堂。今天都這麼晚了,還幹什麼去?”
“去北山!”蘇楊說了一聲。
北山,青州陵園。
望著恩師的墓碑,蘇楊緩緩蹲了下來對身後的兄弟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先離開一下,自己有事情跟恩師聊聊。
那張和藹的面孔,長長的鬍子,一輩子都忘不了的恩人依舊笑呵呵的望著自己。
“師父,小四來看你了?清明的時候沒能在你墳頭給你燒上兩刀紙,你不會怪我吧!”蘇楊憂傷的說道。
黃紙一張接著一張燃燒著:“你老一輩子清貧,捨不得吃,捨不得喝,這樣並不好。那時候咱沒有,現在咱們有了,你不要掛念我了,我會照顧自己的,在那邊您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
“我知道,你怪我,怪我為什麼這麼長時間才來看你對不對?”蘇楊笑著自言自語的說道,“你不知道,小四……”
長嘆一聲,眨了眨眼,似乎是被風沙迷了,似乎是別的原因,輕輕揉了揉,有些發紅,蘇楊長嘆一聲:“我真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師父,那個曾經對我恩重如山的男人,您說,我該怎麼面對他?他想要我的命,沒錯,他沒做錯,我也沒錯,但是到底是誰錯了?本來,我不願意回來的,我怕見到他,不是小四我無能。您老不是經常告訴我,受人恩惠當湧泉相報嗎!我不恨他!我真的不恨!”
“可是,我大哥死了,是那個男人乾的。我該怎麼辦?”蘇楊跪在恩師的墓前,“師父,您老能不能教教我,我到底該怎麼辦?殺了他,我不義,不殺,對不起大哥,更為不義。左右都是不義,難!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微風拂過北山,呼嘯風聲似乎夾雜著恩師的聲音。
閉目感受著這安寧的一切,聆聽著恩師的教誨。良久,良久,在這一刻,蘇楊睜開眼笑著望著恩師的遺照:“我明白了,師父,我知道該怎麼辦了!謝謝您!”
在這一刻,蘇楊重重磕了三個響頭然後站起身來:“該面對的,總是逃避不了的。師父,小四先走了,您老不要掛念我,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下了臺階,望著站在左右曹建、文達等人,蘇楊揮了揮手說道:“走吧!”
趙剛走了上前,將外套給蘇楊披上:“四哥,夜深了,山風涼!”
蘇楊沒有出聲,只是大步向下面走去。
坐在轎車上的那一刻,蘇楊對司機抬了一下手說:“等等。”
車內眾人一愣,望著曹建和文達二人,蘇楊笑了笑說:“讓兄弟們先回去吧,夜深了,明天咱們還有大事要做呢!”
“那我們呢?”文達問。
“開車吧!”蘇楊沒有回答目的地,而是對司機指著路線,示意他開車就行了。
不多時,花都的招牌已經出現在視野之中,燈紅酒綠的牌匾在這並不是很大的城市中顯得異常刺眼。
“停!”蘇楊吐說一個字,然後從車上下了起來。
文達和曹建不解,望著眼前花都夜總會,不就是一個娛樂場所嗎?難道說,四哥晚上起興,想要來個桃色花邊不成?不過,貌似四哥並不是這樣的人。
“進去玩玩吧,我請客!”蘇楊說著,然後大步向裡面走去。
花都還是老樣子,一進門的旋轉門,那個為人民服務的牌匾,那排滿酒品的前臺,熱火朝天的大廳,紅燈綠酒紙醉金迷的夜晚。什麼都沒有變,還是老樣子,只是,這裡多了很多很多新面孔,甚至自己一個人名都叫不上來。
找了個比較安靜的地方坐了下來。
三人望著大堂舞臺上那跳著鋼管舞的女郎,文達忍不住笑了起來:“這裡的表演可不怎麼樣啊,在咱們那,這是上不了檯面的。而且,豔舞雖然很不錯,但是卻上不了檯面,不是主流。而且客人的素質不怎麼樣,又不是脫衣服,幹嗎大呼小叫的。”
曹建也笑了起來:“這叫做急性者,男人也,色字心中坐,立地就成佛。”
“成什麼佛?”
“四哥,你這就不懂了吧!”文達說,“曹大哥的意思是說,這叫做五彩斑斕男人佛。”
“就你們的鬼點子多!”
說到這裡,一個穿著女傭服的公主走了過來:“幾位先生,請問需要點什麼?”
“酒。”曹建笑著說,“你們這最好的酒,有多少,要多少?”
那公主一愣,仔細的望了蘇楊等人一眼,頓時愣住了。因為他們實在是太平凡了,穿的也太平凡了,如果沒有猜錯的話,屬於那種暴發戶。可是,這裡是什麼地方,他們顯然屬於那種二愣子,不知道這裡的消費。
“幾位先生是在說笑嘛?我們這的酒水……”
“是不是怕老子給不起錢?”說著,曹建將包一橫,直接開啟,綠花花的全是美鈔,足足有三百多萬,“夠不夠?不夠,老子再給。”
說著,曹建直接將一張金卡砸在美鈔之上,“無限透支的,所有中國人的銀行都能提取。”
那公主顯然沒有意識到會發生這種事情,只是不住的道歉。沒想到,這三個人還是個硬主,看來,自己這次是看走眼了。
“等等。”眼見得那公主去拿酒水,曹建掏出一根古巴雪茄在茶几上敲了敲,說,“去,叫三個姑娘來,你們這最好的臺柱子。”
“三位先生,你們請稍等。”說完,那公主便離開了。
蘇楊望了曹建一眼,笑著說:“阿建,這是幹什麼。咱們只是來玩玩,何必鬧這麼大陣勢,怪扎眼的。”
“四哥,你是沒看到剛才那婊子的眼神。什麼玩意啊,狗眼看人低的貨。”
“算了!”蘇楊躺在沙發上揉了揉自己的鬢角,他並不是一個喜歡熱鬧的人,只是想要回顧一下以前的感覺。
不多時,幾瓶路易三十六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酒水被端了上來,外加三個女郎。不過,那公主似乎把他們仨當成王八,想要狠狠宰一頓了。
對於錢,他們已經看得並不重了。
這三個所謂的臺柱子,蘇楊沒有見過,長得還算不錯,就是妝畫得太濃了點。
曹建和文達互相望了一眼,只是仔細的打量著三個女人沒有出聲。
“你們又怎麼了,玩就是個心情,不要太約束。”說著,蘇楊眼也沒多看,隨後拉過來一個女郎,至此,曹建和文達這才放開身。
至此,蘇楊就是不住的喝酒,想要用酒精麻醉自己,但是他並沒有做到。除了頭有些疼,什麼都沒有忘記。
“老闆不要光喝酒啊,一看您就是大老闆,咱們聊聊天,玩玩遊戲啊!”
蘇楊一愣,望著那女人笑著問:“玩什麼?”
“老闆,您好壞啊!”說著,女子已經開始在蘇楊的懷裡撒起嬌來。
蘇楊苦笑著,自己又怎麼了,有什麼壞不壞的!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翠竹!”
“哦!”蘇楊笑著說,“似乎是新來的吧!”
翠竹一愣,笑著說:“老闆真會開玩笑,我來這一年多了,怎麼叫新來的!”
“是嗎?”蘇楊笑著說。
“老闆以前經常來這裡?”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蘇楊望著前方,雙眼迷離而恍惚,良久沒有出聲。
倒是曹建跟文達兩個人跟身邊的女人聊得是不亦樂乎,倒是自己這個老大成了正人君子了。似乎,他們跟自己以前很像很像。
“老闆,我敬你一杯!”
“謝謝!”蘇楊舉杯,一飲而盡,隨後掏出一根香菸,吸了起來,最後問了一聲,“對了,你們這裡的經理是誰?”
“坤哥啊!老闆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翠竹眼睛睜得大大的望著蘇楊,好像看到怪物一樣。
“不是蔣三嗎?”
蔣三,是三哥的名字,也是煙哥給起的。以前還有一個叫一佟的,人稱佟哥。其實他們兩個人名字連起來不過是個諧音,本就是一統江山之意。可見,當年煙哥的雄心是多麼大,不過,現在看來,只不過是個笑話而已。
“您認識三哥?”
“算是吧!”蘇楊淡淡的說了一聲,問,“怎麼阿……馬坤當上這裡的經理了?我記得曾經這裡的人叫做小四,他可是小四的手下啊!而且……”
“老闆,一看您就是外鄉人吧!”
蘇楊搖了搖頭說:“不是,只是剛從國外回來,已經離開這裡快兩年了!”
“哦!”翠竹笑著說,“老闆還是海歸啊!”
“海龜,我還烏龜呢!”蘇楊少有心情開玩笑,不過,這個玩笑倒是讓他心情好了不少。
“對了,剛才咱們說到哪了?”蘇楊問。
“老闆問的是當年的四哥。”
“嗯!怎麼回事?”蘇楊問。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翠竹說,“我們也是那個時候來的,而且聽說,好像這裡的小姐全部都被趕走的。至於坤哥,現在跟三哥是煙爺他老人家的左膀右臂。至於老闆說的那個四哥,從以前的姐妹口中好像聽說,他死了!”
蘇楊笑了笑,沒有出聲。
就在這時,一個男子從樓上緩緩而下,一身西裝革履的,身後跟著十幾個小弟。男子整理著袖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時候。
“老闆,看到沒有,那就是我們這裡的負責人,坤哥。他可是我們青州最厲害的男人,沒有人能招惹的了的!”
“是嗎?”蘇楊裝出吃驚的樣子問。
阿坤還沒有變,老樣子,就是自己有些看不透了。蘇楊心中暗暗說道。
也不知道馬坤要去什麼地方,正跟那大堂經理閒聊著什麼,似乎沒有把他當個單位,頭連抬都不抬。
眼見得馬坤似乎是朝這邊來的,似乎是查點什麼,在這一刻,蘇楊開口說道:“阿建、阿達,我累了,咱們走吧!”
那邊正跟小姐玩的不亦樂乎的曹建和文達一愣,望著揉著鬢角的蘇楊,直接離開了女郎的身子,問:“四哥,怎麼了?”
“沒事,就是累了!”
“老闆,這麼急著走幹什麼,在玩玩嘛!”跟曹建一起打鬧的那個女子嬌滴滴的說。
“孃的,一邊去,老子沒那閒工夫。”說著,曹建扶起蘇楊,“四哥,走吧!”
三人默默的離開,蘇楊就這麼用手揉著眉心,似乎有意無意的擋住自己的臉,他們就這樣跟馬坤擦肩而過。沒有任何事情發生,當蘇楊他們走遠以後,馬坤這才回過神來,愣愣的望著人群,好像在找什麼。
“坤哥,怎麼了?”一個小弟問。
馬坤沒有搭理他,直接向著蘇楊消失的地方跑了過去。就在這時,馬坤一愣,眼前一亮,在前方不遠處他看到了一個穿著中山裝的男子,很像很像蘇楊的背影。
在這一刻,馬坤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不過在那人轉身那一刻,馬坤眼中露出了失望。
“幹什麼?”那人不善的問道。
“你小子這是什麼語氣?想死了不成?”馬坤的心腹冷喝一聲,那人頓時嚇得沒有出聲。
馬坤繼續張望著四周,在這一刻,他在門口發現了什麼,直接跑了出去。
“坤哥!”門口左右小姐叫了一聲。
張望著馬路左右,除了車流之外,什麼都沒有,難道說,自己剛才看錯了不成?
“坤哥,怎麼了?”那人繼續問。
馬坤沒有出聲,只是閉上眼仰望著黑色的蒼穹長長的撥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