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說,真正的愛情是不講究熱鬧、不講究排場、不講究繁華、更不講究嚎頭的。我一度以為這是真理,不過這世界上很多真理在遇到某些人的時候就註定只能淪為歪理。這個道理就如同謊言被講了一千遍連自己都會相信一樣,是件很無奈的事。
我之所以有以上的感慨,是因為,我明明很堅持的表態過,去我傢什麼都不用帶,我們只是平常的老百姓的小家庭而已。可是李柏楊同志在表示贊同了我的想法後,又潤物細無聲般購了一堆東西,什麼燕窩、長城乾紅、牛肉乾、養生芝麻糊云云等等,在我表示了極度的抗議後,還敢來問我,“你爸抽‘九五至尊’嗎?”
我當時腦袋裡懵懵的直接反問:“‘九五至尊’是什麼?”
“……煙。”
我忍不住的翻白眼,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取這奢侈名字的肯定不會便宜到哪去,直接否定,“抽個屁,他老人家只愛紅塔山。”
說完我又想起個很關鍵的,覺得很有必要提醒他一下,“如果你送煙只會揀了芝麻丟了瓜,討好了我爸得罪了我媽,所以,我覺得你還是慎重考慮下比較好。”
“你爸在戒菸?”
“是滴。”
“嗯,我知道了。”
“……”知道什麼呀知道,知道還拉我們出來幹嘛??
沒錯,其實我最最無奈的不是他買了那麼多東西要去賄賂蘇大爺蘇大娘,我無奈的是,他賄賂他們倆也就算了,拉我們娘倆和小圖來這個我們平時只路過、從來沒有踏足過的地方做什麼??
姐是回自己的家,見生我養我的那倆個淳樸厚道的爹媽,我進這遍地都動不動幾塊布上千的高階商場作甚?
難道有錢人的生活,除了墮落難道就只剩揮霍了??
怪不得現在中國貧富分化越來越兩極,我抬眼看著身邊這個渾身散發著**氣息的人,忍不住的替黨和國家狠狠的鄙視了他一把。
不過他倒的淡定得很,一路上都不理會我的眼神,很自如的把手放在方向盤上,目視前方,順利抵達。
後座上是小圖逗著蘇徹在玩,倆人沒大沒小的扯著話,倒是緩解了不少我們前面倆人的大眼瞪小眼。
其實一開始小圖並不支援我們複合,不過後來李柏楊不知道使了什麼詭計,竟然將她收買,在我才決定原諒他不多時,她便跑來跟我說,吃回頭草的未必都不是好馬如此云云……姐妹,果然就是用來被收買的。
李柏楊傲慢的走在前頭,連背影都很囂張,像個貴族般的王子,而我們仨屁顛屁顛的跟在他的身後,搞得特像村姑投奔親戚,被帶來高階場所見世面的樣子。
視線掠過那一排排的衣服,我隨著他慢慢的挪著步伐,眼睛還在冒著金星、心裡不停的發著類似‘哇……哦……哇塞……’之類的感嘆詞時,他突然停了下來。我沒注意差點撞上去,就見他回過身伸手遞過來一套衣服,我定睛一看,竟然是套晚禮服!!還是絲質的、紫色的!!
我訕笑著扯動嘴角,沒有接過來,“大哥,你不是開玩笑吧?”我無法想象我爸媽看到我拖著長裙回家該會是怎樣的震驚,也許他們的下巴會掉下來。
他卻聳聳肩,神情自然,“你不喜歡紫色?我記得……你穿紫色的還不錯。”
我無語的看著他,用眼神告訴他,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為什麼我回老家要穿晚禮服,未免也太詭異了。
“哦,這個不是我們回家穿的,這個是晚上的晚會穿的。”李柏楊看出我的疑惑,解釋道。
“晚會?晚會我不是不去嗎?”
“哦,晚上有很多難得的自助生猛海鮮,我還以為徹徹和小圖會想吃點……”他說的那麼自然,那麼惋惜的口氣……絕對是故意的。
“海鮮?!龍蝦?!!要要,我們要吃!”小圖第一個叛變,在我的注目之下還很明目張膽的用膝蓋頂了蘇徹一下,小傢伙收到她的資訊,立刻跟風,腦袋揚起來,眼睛裡閃出期待的光芒,高聲宣佈:“要!媽媽,我要吃龍蝦!!我要吃很多很多蝦!!”
我一額頭的冷汗,此刻才明白他為什麼堅持要我帶上這兩隻超級電燈泡出來逛街,原來他們早已被他的糖衣炮彈攻下,現在擺明了穿了一條褲子來淪陷我。
邪惡啊,太可惡。
心裡狠狠的罵了他們兩句:叛徒!
不過我很快又為這兩個叛徒能一起來感到慶幸,人民內部的矛盾在面對階級矛盾時,總是比較容易昇華為統一戰線。
雖然我一直知道小圖的舌頭很有戰鬥力,不過我想這是我見過的最彪悍的一次,不僅把對方震驚得差點脫線,我承認我在她說那句話的時候也無比風中凌亂。
事情的起因就在李柏楊遞了那條紫色長裙後,他的電話響了。
他瞄了一眼顯示屏,估計是個重要的電話,於是他交代了我們先逛下自己看看,便走到了邊上些去。
小圖看他走開,狐狸尾巴露出來,把剛才還偽裝著的假矜持拋得沒影,拉著我們倆挪了個地方,竟然是金銀首飾櫃檯……拜金的女人,真是直接。
“你……不要告訴我你喜歡金的。”我看著眼前的林林總總閃著金光、雍容華貴般的首飾一陣無言。
“金的多好啊,又耐看又有升值空間,現在可流行金子了,你不懂你不懂,像你這種凹凸曼是無法理解我們的心的。”
“你們是指哪個範疇?”
“就是除了凹凸曼的範疇。”
“……”我是凹凸曼嗎?有長我這麼可愛甜美又聰明的凹凸曼嗎?看她盯著那臺面雙眼發光,我都懶得跟她辯解了。
“嘿,小姐小姐,這個幫我拿下。”小圖興致勃勃的招呼站櫃檯的那個漂亮的服務員過來,可是,很快我們就發現了異樣。
因為她不是用走過來的,而是飄。
飄過來的服務員冷冷的掃過我們一眼,好像還挺不情願的拿出小圖指的那款手鍊,放在我們面前後,口氣依然是飄飄的樣子說:“這邊都是我們的新款,不打折的。”
艾小圖誰啊,她會聽不懂這句話才怪,立刻挑起眉毛來。我在櫃檯下用手拉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大意,今天是來逛街不是來踢館的。
被我這樣拉了一下,她鼻孔裡冷哼著氣,好像還不解恨,瞪了服務員幾眼。無奈那小姐壓根就沒在看我們,這下好了,她更火了。
“把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那個,全部拿出來我們看看。”小圖兩隻手開工,亂指了一通,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在冒煙了,以我對她的瞭解,這種時候我是不敢惹她的。不過服務員當然不瞭解她,只當她被人損不起,發洩而已。
“這款鑽戒嗎?這款要五萬六。”服務員慢條斯理的介紹,拿出來的時候嘴角隱隱的含著不屑的笑,好像看準了我們不會買一樣。
而事實也真是這樣,五萬多的戒指……我從來沒有想過,也根本就不會想,小圖同我是一樣的,她此刻不過是看不慣對方那態度,叫囂起來而已,我突然有點擔心等下如果我們不買,是不是現在的臺階抬太高不好下?
回頭看了一眼李柏楊的方向,他還在低低的講著什麼,如果他過來,那小圖這口氣是肯定出得掉的,可是我不希望這樣,所以我決定協助小圖一臂之力。
我從包裡掏出那張前幾天李柏楊硬塞給我,我原本沒想過要動的白金VIP信用卡出來,儘量學著電視裡很淡定的那種姿態把卡輕放在櫃檯的玻璃面上,我相信像他們這種高階場合一定不會不認識這種貴賓級別的卡的。
“小姐,這個,這個,還有那個,剛才我們指的那些,全部給我開個票吧,我要了。”
小圖此刻震驚無比的扭頭看我,嘴脣抖了兩下才說出話來,“妞……我,我只是開個玩笑……”
我笑了笑,“我知道。”
小圖顯然不是很瞭解我所說的知道是什麼意思,不過等那個小姐歡天喜地的開了票回來,她就知道了。
我早就收回了卡,李柏楊給我這張卡的時候我就知道不到萬不得已,我是不會動用的,此刻只是用來拋磚引玉。
我接過那張票,好傢伙,十萬塊!
也難怪她剛才聽到我的那句話臉色立刻變了,應該會抽成不少。小圖抖著手扯我衣角,靠在我耳朵旁邊,從咬著的牙縫裡低低的吐著字,“女俠,不用來真的吧。”
我無辜的眨了眨眼看她,“是啊,誰說要來真的?我可沒說。”
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把音量控制在大小聲剛適合我們幾個都聽得清的範圍內,所以,我敢保證小圖和服務員都聽得很清楚,而且,我看到她們倆的表情竟然還挺一致,都掄著眼睛,嘴巴微張。
“你……”服務員有點不相信的諾著嘴脣,抖出一個字來。
“哦,不好意思啊,剛才你去開票我才突然想起來這些東西都太俗了,配不起我妹妹這清純脫俗的氣質,讓你白跑一趟了。”說著,我還幫忙把那票撕成一條一條,“實在不好意思哈,你看還讓你白跑了一趟,我幫你撕了吧。”
那服務員的臉已經不能用黑來形容了,而小圖已經團到了一邊,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我踹了她一腳,沒見過一高興就這樣的。
“蘇大妞,你牛!款爺……哦不,你是款娘!!牛。”小圖邊笑得抽氣邊站起來對我豎起大拇指,我拉著她再牽過蘇徹朝李柏楊走去,感覺背上一陣陰深深的目光釘過來。
果然,就在我們走沒出兩米,背後傳來一句不大不小、卻明顯口氣極度不善,剛好能叫我們清晰聽進耳朵的話。
“沒錢買什麼首飾,打腫了臉裝,丟人現眼。”
經典的時刻就在這時出現了。
人生第一次被誇清純脫俗的小圖原本還在笑著完了腰,聽了這句,在我甚至還沒回過神來時甩開過我的手,驀地轉身,大跨了兩步踩到對面的面前,“就你有錢,你白天賣金,晚上賣銀!誰能跟你比!”
大家請注意,首先,小圖是個大嗓門的女人;其次,此刻商場裡並不是消費高峰,人流稀稀疏疏。所以,她這樣高分貝的脫口而出,以她為圓心,半徑五米之內的人要想不聽到這句話簡直是不可能的事,就連還在聽電話的李柏楊也感受到了動靜,抬頭望了過來。
所以,當她說這句話時,我能感覺到,那瞬間,全場安靜了,所有人望向我們,都石化了。
估計小圖自己也沒想到自己會說出這麼經典的一語雙關,生生也把自己震在原地,半晌才僵硬的扭頭看我,指著自己的鼻子,“剛,剛才……那句話是我說的?”
無奈我也很僵硬,沒法回答她,倒是蘇徹還保持狀況外的清醒,脆生生的回答:“嗯,小媽,你高音很洪亮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