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祭奠
豆腐和木魚一齊飛向了鬼王的胸膛,它十分相安理得的吃了它們。我和小野向後退了幾步,到了金光大師的旁邊,死死的盯著那怪物,等著我們期待的結果。它的胸膛還沒有合上,我想起手裡還拿著老公的佛珠,就又向那鬼王的洞口扔去。一個不行,再來一個,不信弄不死你這個怪物。佛珠發出一道光芒,進到了那要閉合的洞口裡。
鬼王沒有動,它古怪的頭向各個方向伸著,似乎想向各個方向走動一下。可是它的腳下是我們的佛經,就跟被定住了一樣,它沒辦法移動一下。
師父在這裡也到了鬼王的身後,她問我們,“萌萌,得手了嗎?”
“是的,師父,得手了。”我大聲衝著她喊。
“好,來吧!”師父手裡拿著木魚槌,一下一下的敲著她的心口,力道之大,我們都聽到了咚咚的聲音。
“師父!”我向玻璃眼跑去,十分擔心,在經過鬼王旁邊時,我聽到了木魚的聲音,便停了下來,那聲音清晰的從它的身體裡傳了出來。“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師父唸佛的聲音傳了過來,聲音越來越響,看來師父用上了全力。咚咚,師父還在敲著心口,我見她的嘴角已經流出了血,嚇得忙跑向她的身邊。小野跟在我的後面,卻比我跑得快,“乾媽,我來敲,你受傷了。”他想搶過木魚槌,可是玻璃眼死死的抓住,說什麼也不肯放,仍然一下一下的敲著。“師父!別敲了!”我眼淚都流了出來。
此時鬼王身體裡的木魚聲越來越響,它很艱難地想把胸膛再次開啟,可是他的努力是徒勞的,因為它已經抬不起一根手指。而它體內卻光芒大盛,我們可以清晰看到一個木魚的形狀,在心臟的位置,還有一圈佛珠圍在木魚的周圍。咚咚咚,師父敲擊的越來越快,我哭著和小野一起念著佛,“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就在師父最後一下重力的敲擊之後,那佛珠四下飛開,穿過了鬼王的身體,木魚也在一瞬間炸開。鬼王發出了一下悽慘的叫聲,聲如雷震,整個的身體如巨塔一樣的倒了下來,金光大師在此時,終於把它全部的怒火集中起來形成了最後一擊。它的前爪一下子變得極為巨大,砸向了鬼王,那鬼王的身體就在這一擊之下,灰飛煙滅了。
“呃!”玻璃眼一口鮮血吐了出來,木魚槌掉在了地上,向後倒去。“乾媽!”“師父!”我和小野一下子抱住了玻璃眼,我哭得都快斷氣了。
小野抱起玻璃眼,向門外的車跑去,我也沒了猶豫,跟著向外跑。就在這時,金光大師卻發出了一下光芒,變成了一個高個的男子,樣貌十分的英俊,向我們走了過來。我和小野一愣,停了下來,看著他。
他示意我們把師父放下來,然後從嘴裡吐出了一個亮晶晶的珠子,放在了師父的身上,來回的滾動,那珠子的光亮越來越暗,最後當師父發出一聲輕呼時,珠子掉在了地上。金光大師也倒在了師父的旁邊,身形慢慢變小,變成了一隻黃鼠狼的樣子,一動不動了。
“金光大師!”我抱起了它,淚水再次奪眶而出。玻璃眼咳嗽了幾聲,慢慢睜開了眼睛,“師父,你沒事吧!”我放下了金光大師,來到了師父的旁邊。
“沒事了,我好多了!”“師父,金光大師,為了救你,它死了。”我從地上撿起了那個珠子,珠子已經沒有了光澤,就像一塊沒有生命的普通石頭。“什麼?”玻璃眼手哆嗦著接過了珠子,淚水從眼角滑落,“你為什麼這麼傻啊,我的護身仙家都死了,我還活著有什麼用啊!”她又用力捶著自己的胸口,發出了一陣猛烈的咳嗽。我和小野忙把她的手抓住。玻璃眼卻掙脫了我們,爬到金光大師的屍體前放聲大哭,我和小野站了起來,看著玻璃眼,心裡也十分的難受,可是卻沒有辦法,只能陪著流淚。我想起第一次見金光大師的情景,心如刀絞,又想起那為我而死的蟒仙,再也控制不住感情,也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哭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十分的詭異,天空不再陰暗,月光清冷的照在地上,滿地的狼藉,還有三具動物的屍體。小野抹去臉上的淚水,去扶師父,可是師父不理它,擺脫了他,抱著金光大師的屍體哭得更加傷心。他又來扶我,我已經哭得沒力氣了。他嘆了口氣,把我抱了起來,向屋子裡走去,把我放到了炕上。屋子裡已經沒有了熱氣,冰冷得和悽清的夜一樣。兒子走過來,摸著我的手,“媽媽,媽媽,你沒事吧!”老公拿過一條棉被蓋在了我的身上。我已經沒有力氣說話,只是任淚水在眼裡一次次地滑落。
小野告訴老公照顧我,又走了出去。過了一會,他抱著師父進了另外一個屋子,久久沒有聲音,我知道他是在安慰師父,可是這次對師父的打擊這麼大,要是我都不如死了算了。可以想見,師父是多麼的傷心和絕望,我掙扎著想起來去看看師父,老公按住了我,告訴我好好的睡一會,以後的事他會處理。我感到全身發冷,哆嗦了起來,頭疼得厲害,意識開始模糊了起來。
我和師父都病倒了,家裡的事情都交給了老公和小野,他們把窗戶重新修好,把屋子裡的院子裡的狼藉都清掃乾淨,還得照顧我和師父,我是感冒,發了兩天高燒,打了幾天針就好了,可是師父一直臥床不起,整個人沒有一絲精神,不和任何人說話,也沒有停止過流淚。我們心裡都很難過,卻又不知道從何勸起,只好人人無精打采,出出入入,沒有一絲的生氣。
小野把金光大師和另外兩個狐仙的屍體埋到了山上,沒有立碑,只在回來後,告訴了師父一聲。玻璃眼一言不發,轉過了頭,流淚不止。
正月十五過後,小野準備要回去牡丹江了,他把我叫了出來,我們一起去山上,去拜祭一下金光大師和狐仙,我大病剛好,臉色蒼白,本來就沒什麼體力,上山時更加的費力。小野拉著我走了一會後,也就嘆口氣,不追著我了。我坐在一塊石頭
上,向山上看去,滿山的松樹還能看到一絲的綠意,卻死氣沉沉。山上的枯草一片片的,夾雜在樹木與石頭之間,看來十分的刺眼。我閉上眼睛,讓山風吹著臉頰,心裡感嘆那些已逝的生命。
“師姐,你想過沒有,乾媽以後怎麼辦?”小野坐在我的旁邊,拉過我的帽子給我扣在頭上,“我也不知道,師父現在的樣子,就是生不如死。昨晚老劉做了師父最愛吃的雞肉,她一口都沒動。人瘦得不成樣子,金光大師的死對她打擊太大了。”
“金光大師與乾媽的關係並不是我們想像的那樣,我覺得他們不是神婆與仙的關係。”小野拔了一棵枯草,擺弄著,“師父的前世也是一個黃仙,也許金光大師與她是戀人,或者是親人。”我解釋著,心裡也在想著,那些虛無飄渺的事。
“也許,他們也是師姐和師弟的關係,象我們一樣。”小野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也許吧,如果你出了事,我也許也會傷心成師父那個樣子。”我拍拍他的肩膀,“不過,師弟,我才是你的貴人,我出事了,你也不會出事。放心,師姐保護你!”
“你出事了,我難道會獨活嗎?”他小聲地說著,“什麼?你說什麼呢?”我把帽子從頭上拿掉,問他。
他只好又給我扣上,衝著我喊著,“沒事,你歇夠了沒有,老太婆?身體還不好,耳朵也不好,真沒辦法,用不用我揹著你上山?”
“你說我是老太婆?不想活了吧!”我惡狠狠地衝著他,雙手張開,想掐死他。他跳了起來,“行了,當我沒說,我投降,上山吧,這天也不暖和,快走吧!”說著徑向山上走去。
我搖著頭跟在後面,“喂,小野,我剛才真的沒聽清,你說什麼了?”我再次問,“什麼也沒說,沒聽到算了!”“不行,你得告訴我!”我小跑著跟在後面,“都說了沒聽到算了!”
“說不說,想讓師姐我發火是吧!”我故意威脅著他。“我說,你出事了,我會高興死的。”
“啊?你還是我師弟嗎?這麼對你師姐,你等著吧,我得比你活得久,死也比你後死,哼!”
“呵呵,但願如此!”小野笑著回頭看著我,拉住我的手,把我拉了上去,“你一定要活得比我久,久很多,活一千年,一萬年。”“啊,你罵我千年的王八,萬年的龜。”我伸出拳頭要打他,他哈哈笑著,向前跑去。
小野走了以後,我們一家和師父在一起就更加的沉悶。我每天都在師父的身邊,勸她,安慰她,可是似乎效果不大。事情過後,村子裡沒有一個人問我們發生了什麼事,看來大家對於那晚的事,都是避而不談。倒是有好多人來看望師父,帶來了好多的東西。可是大都是我接待的,師父什麼人也不見,一個人就躲在供仙堂子的屋子裡,整天也不出來。
兒子一天推開門走了進來,我正坐在炕上給師父捶腿,玻璃眼靠在牆上,閉上眼睛聽著我的嘮叨,也不說話。兒子笨笨地爬上了炕,到了師父的旁邊,用胖乎乎的小胳膊抱住了師父的脖子。玻璃眼睜開眼,見了兒子,竟然露出了久違的微笑。把他抱在了自己的懷裡。
“奶奶,我剛才看到了一隻蓋蓋蟲,它能動了哦!你看!”樂樂把一隻小蓋蓋蟲抓著放到了玻璃眼的面前,那小蟲子的小小的腦袋動了下,兒子把它放在玻璃眼的手上,那蟲子動了動翅膀,好像要飛的樣子。玻璃眼目不轉睛地看著,不知在想什麼。
“奶奶,春天了,爸爸說二月二了,所有的小蟲子都會動一下的,看這個小蟲子就動了,是不是很好玩?”
玻璃眼摸著兒子的小腦袋點點頭,用乾啞的嗓音問,“樂樂,快開學了吧!”那聲帶久未說話,十分的乾澀難聽。
“是啊,師父,快開學了,我讓老劉帶他回去,我留在這裡陪著你。”
“那又何必呢,何苦陪著我一個死人。你們都回去吧!”
我剛要說話,樂樂卻說,“奶奶不是死人,奶奶就是奶奶,你活得很好啊!”
“奶奶的心死了,就是死人!”
“不是的,奶奶,小蟲子睡了一個冬天,它都能在春天裡醒過來,奶奶的心死的再久,春天了,也該醒過來了。”
玻璃眼無語了,是啊,逝者已矣,自己還要封閉自己多久呢?“奶奶,你的心不會死,有樂樂陪著你,我們一起到外面去晒太陽哦,陽光可好了,奶奶,媽媽說金光大師是為了你死去的,就是為了奶奶可以好好的活,如果奶奶的心死了,金光大師該多麼傷心啊!”
玻璃眼嘆了口氣,摸了摸樂樂的小胖手,“是啊,孩子,你說的對,是奶奶的心太小了,奶奶陪你出去晒太陽。”
我一聽,立刻樂壞了,師父終於肯放下了。就下炕幫師父穿鞋,扶著她下了地。她十分的虛弱,一手扶著牆,向外面慢慢地走去。兒子十分的懂事,跑過來幫我扶著,玻璃眼笑著,拉了他的小手,一起向外走去。
外面的陽光真的十分好,卻不十分的刺眼,玻璃眼閉上眼,感受著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感覺。“萌萌,今天是二月二嗎?”她問我。
“不是,師父,是二月初三。”
“那麼,二月初六,我們辦一場法事吧!你和小野也抓了那麼多的陰靈,還有這麼多死去的仙家,我們辦一個**事,為他們唸經超度。”
二月初六,小野也從市裡趕了回來。師父的身體這幾天已經調養了過來,老公每天換著樣的給她做好吃的,師父的內傷已經好了,再調養了得好,雖然還是瘦得皮包骨,卻精神了許多,也不用人扶著走路了。
我殺了一隻公雞,擺好了香案,師父拿了桃木劍,手裡搖著招魂靈,踏著步,把我的
傘和小野的八卦盤都放到了祭桌上。她一邊念著引魂經,一邊來回舞著。
律令九章,天圓地方。千邪歸正,萬煞潛藏。千山來就,萬福臨堂。太陽拱照,魂魄安養。太陽照臨,禍患不侵。東方甲乙木,西方庚辛金,南方丙丁火,北方壬癸水,央央戊己土,神佛常保護。由我做主任我呼,一呼龍到太極中,二呼龍配兩儀萬事宜,三呼龍到成三才。天門開,地門開,天無忌,地無忌,年通月利無禁忌,日無忌,時無忌,大吉大利無禁忌。手把羅經搖一搖,二十四山都來朝,手把羅經照一照,二十四山都榮耀。一要千年富貴,二要千子萬孫,三要千倉萬庫,四要騎馬遊莊,五要登科及第,六要金銀雙庫,七要珍珠斗量,八要壽比南山,九要福如東海,十要拾子團圓,太陽到,天帝到,太陰到,太白到,木星到,眾星齊到,百煞無忌。吾奉太上老群敕令!
玻璃眼把手中的一碗水喝入口中,向天上一噴,滿天的水珠落下,在陽光中閃閃發光,形成了瀟瀟霧雨!
我想過,沒有陪伴的明天,離你很遠;我看過,逝去顏色的歲月,是你心願;沒有如果的末日,在你遠走的那天;沒有如果的夏日,在離開我的那些年;我學不會,邊唱歌邊遺忘。我只能用黎明祭奠天長,我寫不出,下雨天的惆悵。心裡總會有種莫名的悸動,彷彿又是一種哀傷。說不清,道不明。或許在生命的某一瞬間,某一時刻,總會有這種感覺吧。那是來自內心最脆弱的吶喊,就像河中行走的流沙,總想找個堤岸印上自己行走過的腳印,排到很遠很遠...
逝者已矣,往事如煙,無數個魂魄向天堂飄散,那裡有著另外一個未來,一個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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