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分手(1)
那一瞬間,喬綿綿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停止了跳動,全身的血液也停止流動。
他什麼都看到了。
他的母親被她的父親踹了兩腳,踹得頭破血流,而她站在一旁,沒有任何的作為……
她都不敢猜測他此刻是什麼感受。
喬綿綿忽然覺得自己挺可笑的,還不到十年八年呢,她就讓事情發展成這個樣子。
他本來躲得好好的。
全是她招來的。
的確,與其提心吊膽,與其在這樣混亂的仇恨與親情中煎熬掙扎,還不如什麼都不要了,也落個痛快。
霍祁傲告訴她的話,這一刻,她終於想明白了。
喬嶸要拉她走,見她僵著沒有動,便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同霍祁傲的視線撞上,眉頭不由得擰了一下。
霍祁傲一步步走上前來。
他停在白若蘭的身後,將身上的西裝脫下蓋到她的身上,將她抱了起來。
“……”
白若蘭捂著頭上的傷口不敢看兒子的目光。
喬嶸睨了一眼那件西裝,依然是上好的衣料,尺碼看上去和綿綿衣櫃中的差不多。
霍祁傲抱著白若蘭轉身,沒有責怪,沒有質問,俊龐上沒有半點表情,也沒有看他們父女一眼。
喬綿綿只覺得喉嚨間像卡了一口血,腥氣得不上不下。
她看著他高大的身影,恍恍惚惚,像是看到在霍家別墅關著的那個清瘦少年,寂寞到不知寂寞。
“霍祁傲。”喬嶸叫住他。
霍祁傲背對著他們,沒有說話,但停了下來。
“看在你救過綿綿的份上,你母親的事我不追究,但要是你們再纏上來,就休怪我不客氣!”喬嶸厲聲道。
“……”
霍祁傲一言不發,聽完他說的便抱著白若蘭離開。
喬嶸的眉頭擰得更深了,對霍祁傲,他心思有些複雜。
事情被揭露後,他看了很多新聞,霍祁傲的行事風格乾脆利落,不帶一點猶豫,扛得住所有又捨得出去,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放棄一切。
關於這一點他暗中頗為欣賞,但一想到他是白若蘭的兒子,他就什麼欣賞都沒了。
“走吧。”
喬嶸拉著喬綿綿離開。
回到家中,喬綿綿站在一旁的牆邊,喬嶸跟著進來,將門關上,沉聲說道,“你衣櫃那件西裝是霍祁傲的吧?”
“……”
喬綿綿背靠著牆壁,貝齒咬脣。
原來是因為那件西裝才找來的,她明明可以藏得更深一些,可當兩個人的衣服掛在一起時,她又覺得安慰。
結果就給霍祁傲帶去那樣的畫面。
“你和他藕斷絲連了?”
他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來,抬眸望向喬綿綿。
其實喬嶸對她的語氣很是緩和,沒有太強烈的怒意,連質問都算不上,
喬嶸對家人一向有極大的耐心和溫柔,並不似在白若蘭面前那樣怒不可遏。
喬綿綿站在那裡,腦子裡反覆都是之前的那一幕。
白若蘭的眼淚,喬嶸的恨,她的不作為,以及霍祁傲的面無表情。
她不知道在霍祁傲的心裡,會不會也像表面上那麼沒有波瀾。
好久,她抬頭望向喬嶸的方向,聲音低低地道,“並不是他纏著我,是我纏上他了。”
如果不是她找上霍祁傲,事情不會發展到這一步。
“……”
喬嶸聽到這話臉色相當難看,他按捺著自己沒有發作,伸手拿起煙抽起一根含在脣間,驀地他抬眸看看喬綿綿,沒有點火,抓起打火機往外走去。
手擰開門的一剎,喬綿綿低著頭出聲,“對不起,我讓你失望了。”
喬嶸怔了怔,在他眼裡,對綿綿深刻的記憶還停留在她小時候,她一直都很乖,是他們夫妻的小開心果,這次出來後,她看上去也沒什麼太大的不同。
“是我想錯了,總把你當個聽話的小孩子,忘了你現在已經長大,有自己的想法。”
喬嶸的聲音頗為苦澀。
他對喬綿綿沒有失望,只是他才發現,十五年,他不止和這個世界脫了節,和女兒之間早已經沒有當初無話不說的時刻。
這樣的情況下,她還跑去找霍祁傲,是不是他不出現,死在那個地下室中對她來說更好一些?
想著,喬嶸搖搖頭,抬起腿往外走去。
衣袖被人拉住。
喬嶸回頭看她,手上捏著煙和打火機。
“不管我再有什麼想法,爸和小意始終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這點永遠不會變。”她看向喬嶸堅定地道。
“我知道,我只是出去抽根菸。”
喬嶸說道。
“再給我一點時間,等我處理好,我們就……”喬綿綿的手從他袖子上緩緩滑落,停頓幾秒後才困難地道,“我們就離開這裡。”
聞言,喬嶸意外地看向她,“可你不是……”
“我不想再傷害任何人了。”
她道,聲音低低的。
如果她的所作所為只會給身邊人帶來傷害,那她堅持什麼呢?
“綿綿。”喬嶸看著她顫動的長睫,忽然沒了那份狠心,但再深一想,他還是硬著心腸道,“我知道你難受,等我們離開這裡,時間一長,感情自然會淡的。”
感情自然會淡?
會淡得多自然……
“好。”喬綿綿乖巧地應道,低眸看著他手中的煙,“別抽菸了,對身體不好,我不會再讓你失望。”
“行。”
喬嶸將煙和打火機扔到一旁的垃圾筒裡。
……
喬綿綿挑了個很好的時間將霍祁傲約出來。
她過年時買的那本紀念款日曆上寫著今天是黃道吉日,諸事皆宜。
諸事皆宜,大概連分手都是宜的吧。
說是約他,不過是她給霍祁傲發了條簡訊而已,根本不確定他會不會赴約。
夜色朦朧,月光茫茫,喬綿綿一個人站在老護城河的橋上,鞋尖磨著腳下的青石板,踩過一格又一格。
護城河旁十分靜謐,風聲輕輕的,拂過一絲絲溫柔的涼意。
她抬起頭往長長的路上望去,路燈又壞了幾盞,深夜中看不清來時的路,見不到人。
她將橋上的青石板一塊一塊數過,將上面的裂紋一條一條用鞋尖描繪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