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苦瓜釀
楊肖兩個字寫的哆哆嗦嗦，寫完了顫抖著看男人，男人笑著接過另外兩人手中的刀，逼近楊肖，楊肖嚇得發抖，直說，“不是已經簽了麼！我已經簽了！”
男人噗嗤一聲笑了，嘲諷的勾起嘴脣，用刀背拍拍楊肖的臉，“知道你簽了，怎麼嚇成這樣？咱們兩個可是好兄弟，乖乖給哥把錢湊齊了，哥不會傷害你的啊，乖。”
這話現在怎麼聽怎麼諷刺，偏偏楊肖還不能不聽，見男人說完，就嚥了咽口水避開臉上冰冷的刀說，“我能走了麼？”
男人又笑了，把刀從楊肖臉邊上挪開笑了，“走吧。”
楊肖奪門就往出跑，腿都是軟的，跑的卻一點都不慢。
男人笑嘻嘻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肖子，哥可是知道你家所有人的地址，你要是跑了或者是報警了......你放心，哥怎麼也會找得到你的。”
楊肖臉色一下子慘白，顯然被男人戳中了心窩。
從下午到現在，楊肖就像是做了一場夢，一睡一醒他就被他以為的好兄弟下了套，一睡一醒他就欠下了一百萬的外債，還簽了欠條。
楊肖木然的走出那棟房子，跑了好遠之後才停下來，還不時的回頭去看。
的確沒有人追上來，可男人的那句“哥怎麼也會找得到你的”讓楊肖很害怕，一百萬，別說湊齊，殺了他，他都沒有。
楊肖渾渾噩噩的回了家，開門就碰到了正往出走的楊建國，本來他幾天都沒回家了，現在才回來又臉色青白邋里邋遢的樣子讓楊建國一下子就冒了一肚子的火，張嘴就想罵他，可他又覺得楊肖似乎不大對勁，應該是很不對勁，眼神飄忽，看見他了也一點反應都沒有，走到房子裡面就矇頭大睡起來。
楊建國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想開口問一下趙雪梅，可他這些天都沒跟趙雪梅說話了，拉不下面子，想想就決定先不問了，畢竟他覺得楊肖那麼大的人了，應該是不會出什麼事情的，就出去上班了。
等到楊建國走了，趙雪梅才從自己房間裡走出來，這些天楊建國都住客房，他們兩個人分居了好幾天了，趙雪梅火都快燒到腦子上了，卻不肯先低頭認個錯，更何況她覺得自己一點錯都沒有。
“肖肖啊，你回來了？”
她剛剛沒在客廳自然是沒看到楊肖那魂不守舍的樣子，見楊肖回了房還以為是困了，就敲了敲門。
楊肖悶在裡面不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麼。
“肖肖啊，你睡了麼？吃飯了沒有？沒吃想吃什麼媽給你做......”
“你能不能別煩我！！”房間裡面傳來楊肖震天的一聲吼，嚇了趙雪梅一大跳。
敲門的聲音不小反而更大了，“肖肖啊，你這是怎麼了？你有什麼事跟媽說，媽幫你想辦法，你可別嚇唬我啊......”
門猛地一下被開了，楊肖滿是紅血絲的眼睛看起來格外嚇人，連臉上的神情也有些神神叨叨的，“對，對，媽只有你能幫我了，媽，你一定要幫我啊......”
楊肖像是終於找到了發洩口，撲在趙雪梅懷裡哭的鼻涕眼淚的，把趙雪梅嚇得夠嗆。
“有什麼事你快跟我說啊！”
楊肖不答反問，“媽你有錢麼？有錢麼？”
趙雪梅鬆了一口氣，“看你那樣子，還以為是什麼事呢？不就是沒錢了麼？要多少，媽給你拿。”
雖然最近楊肖花錢快的嚇人，可趙雪梅還是沒多問，畢竟在她看來，只要楊肖好好的，錢又有什麼了不起的。
楊肖眼裡閃過一絲希望，“媽，一百萬有麼？一百萬！”
趙雪梅掏錢的手一頓，疑惑的扭過頭去，“多少？”
“一百萬！”
趙雪梅笑了，伸手去摸楊肖的頭，“兒子，你是不是這兩天在外面都沒睡覺，傻了吧，你要一兩千媽還有，一百萬？你在開什麼玩笑？”
楊肖眼裡的希望瞬間破裂，大叫起來，“我沒跟你開玩笑！我就是要一百萬！！十天時間，只有十天時間了！要是湊不齊，他會殺了我的，他一定會殺了我的！！”
趙雪梅這才覺得楊肖是遇上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魔障了。
她就這一個寶貝兒子，從小到大要什麼給什麼，寵得上了天，此刻見楊肖這樣驚恐的大叫的樣子，趙雪梅也嚇壞了，上去就拽楊肖的手，“肖肖啊，你別嚇媽，到底是怎麼了你跟媽說啊，你別嚇唬我。”
楊肖像是一下子用光了力氣，滿臉呆滯的順著門滑到地下，痴痴的說，“媽，我欠了人家錢......欠了一百萬......”
趙雪梅只覺得憑空響了一道晴天霹靂，劈的她三魂七魄去了一大半，瞪著眼睛長著嘴喃喃，“肖肖......你別跟媽開玩笑......”
“媽。”楊肖轉過頭來，目光呆滯的看著趙雪梅，“我沒開玩笑，我欠了人家錢，一百萬，他們放我回來，說只有十天時間，要是湊不齊給不了，他們會殺了我的，媽，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才二十三！我還不想死！”
說到最後又開始尖叫著歇斯底里起來，趙雪梅連忙上前把楊肖抱住，顫抖著聲音說，“肖肖，你，你先跟媽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是在外面玩麼？這才幾天的時間？怎麼會欠人家那麼多錢？你說說你都幹嘛了？你快跟媽說說！”
趙雪梅也不自覺的提高了聲音，可聲音還是不住的發抖，就好像已經相信了楊肖說的，都是真的。
“媽......對不起......”
“我這兩天不是去朋友家了......”
“也不對，我是去朋友家了，可他不是我朋友，他是個騙子！是個大騙子！媽，你一定要救我！”
楊肖開始講遇見這個男人之後的這一個多月發生的事情，講的糊里糊塗，前言不搭後語，越說越覺得，這件事情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圈套，他是被人騙了！！
“媽，他們騙我！他們合起夥來騙我！要不然我怎麼會輸那麼多！！怎麼會欠那麼多錢！！我一定會贏的......他們都騙我！！”
等到楊肖說完，趙雪梅已經完全癱倒在他旁邊了，這下子她總算是知道了，楊肖究竟是怎麼回事才能在一夜之間，欠下這麼多的錢，或者說不是一夜之間欠下的，而是這麼多天，他日日賭博累計下來的。
楊肖還在那瘋癲似得說個不停，趙雪梅已經安靜下來了，可是不過兩分鐘，她突然一下子直起身子，狠狠的一巴掌打在楊肖臉上，打的楊肖身子都歪向一邊，嘴裡唸叨個不停的話終於不說了。
“你個不肖子啊，是要害死我們啊！！”
趙雪梅終於回過神來，一邊在楊肖身上拍打，一邊哇哇大哭。
她打他是因為他的不爭氣，可哭卻是因為恐懼，他們家裡有多少錢趙雪梅心裡清楚，要填上這個空洞遠遠不夠。
楊肖也不做聲，任由他媽打，等到他媽不打了，他也還是原來的樣子坐在那裡。像是傻了一樣。
趙雪梅四處看看，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不知道應該怎麼做，等到看到了手機，才猛地想起來，“我們報警吧，肖肖，你這是被騙了，警察應該會管的，我們報警吧！！”
楊肖一下子從地上蹦起來，一把把趙雪梅手裡的手機搶過來，血紅著眼睛瞪趙雪梅，就像這個人不是他媽，而是他的仇人，“你想要害死我是不是？！！他們說了不能報警不能報警！！你想要害死我是不是！！”
趙雪梅被楊肖這一嚇，又一下子癱了，披頭散髮的唸叨，“那該怎麼辦？那該怎麼辦？”
沒人知道該怎麼辦，這一百萬他們給不起，也沒有人能給起。
可趙雪梅又絕對不可能看著楊肖走投無路。
只憑楊肖的一面之詞她就知道這是真的是因為楊肖從來沒有這樣過。
趙雪梅終於低頭了，伸手去拿楊肖手裡的手機，楊肖反射性的往後縮，嘴裡大喊，“你幹什麼！”
趙雪梅聲音都一下子蒼老了，“我不報警，我就給你爸打個電話。”
楊肖這才把手機給她。
電話撥過去響了很久才接，楊建國的聲音還是不冷不熱的，趙雪梅聽到卻是一下子就哭了，“建國，你快回來吧，家裡出大事了。”
楊建國一愣，趙雪梅嫁給他這麼多年，這麼驚慌害怕的語氣他還是第一次聽到。
“怎麼了？”
趙雪梅連平日裡的半點氣勢都沒有了，哭的止不住，也不說怎麼了，只說叫他快點回來。
楊建國掛了電話，就趕緊請假回了家，他大概也想到了，肯定跟剛剛回家的楊肖脫不了干係。
回家的途中就眼皮直跳，楊建國覺得這肯定不是什麼好兆頭。
回去就見兩個人都坐在楊肖的房門口，一個傻傻愣愣的不說話，一個眼淚似乎都已經流乾了，看見他就像是看見了救命的稻草。
“建國，你快想想辦法吧！”
楊建國眉頭皺的死緊，看看楊肖魂不守舍的樣子，問道，“到底怎麼了？”
等到趙雪梅把話說完，楊建國也傻了，抓著手裡的公文包劈頭蓋臉的就往楊肖身上砸去，“你個混賬東西，竟然賭博！竟然賭博！！一百萬！你真是出息了啊！！”
楊肖剛開始還伸手擋了兩下，最後也不擋了，直接湊到楊建國跟前，“你打吧！打死我就不用還那一百萬了！！”
趙雪梅原本就在攔楊建國，聽到這裡又哭了起來，“下這麼重的手你打算打死他麼？”
楊建國終於停下了手，嘴裡卻還是說著，“打死了才好！這樣的孽障東西，要他也沒用！都是你慣的！！”
趙雪梅有史以來第一次，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三個人愁雲慘淡的在家裡做了半天，終於冷靜了下來。
這件事需要從長計議。
報警雖然是個好辦法，但是楊肖說的對，那些人要不是有所準備，也不會任由他回來什麼都不管就這樣放他走十天，他們還真的不敢拿楊肖的命開玩笑。
可這筆錢從哪裡開始湊，三個人都全無頭緒，楊肖就像是傻了一樣，趙雪梅就只知道哭，能鎮靜一點的就只有楊建國了。
可一百萬對於楊建國來說，也是比天文數字，他就算再鎮定也想不到，這個錢到底要怎麼湊。
他們家這些年看起來過的還不錯，可他一個人的工資養全家人加上房貸，也就剛夠而已，能存下來的錢寥寥無幾，家裡的親戚且不說都被趙雪梅得罪光了，就算是沒有，也沒有有錢人能一下子借他那麼多，更何況借了要怎麼還呢？
可難道湊不齊就要讓楊肖拿命去抵麼？楊肖可是楊家的獨苗，就算是在不是個東西，那也是他兒子，總不能真的眼睜睜的看著他去死。
“不行就把這房子賣了吧。”
雖然已經住了好幾年，現在的房價買個幾十萬還是可以的。
趙雪梅連連搖頭，“這可是我們辛辛苦苦攢下來的房子，賣了以後我們住哪兒？”
楊建國低吼，“那你能看著你兒子去死麼？”
趙雪梅不說話了，半晌又叫起來，“他爺爺有！他爺爺不是還有一棟破房子麼？還有那個飯館！都賣了應該還能賣幾個錢吧？”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惦記我爸的那個房子！”
楊建國大聲，趙雪梅的聲音卻更大，“什麼時候了？就是因為這種時候了才需要！！我現在不開什麼店了，只求能把這一百萬還了！我們都這樣了，他不應該管麼？”
“你......”
趙雪梅卻不管不顧的爬起來，去拉楊肖的手，“走，走咱們去找你爺爺。”
楊肖呆愣的轉轉眼珠子，“找他幹嘛？”
“找他賣房子，咱們的房子不能賣，賣了以後住哪兒呢？你去求你爺爺，你爺爺那麼心疼你，他會答應你的，走，咱們去求你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