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近在咫尺,觸手可及。她一伸手都能摸到他的臉。
怎麼可能會是沈輕寒?他不是早就已經死了嗎?十年前她明明親眼在電視上見過他的訃告。他怎麼可能還活著?
可如果沈輕寒早就已經死了,那麼眼前這個和沈先生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又是誰呢?
難道是他的鬼魂?
還是說她已經死了,此刻身處地獄,這才見到了沈輕寒的魂魄?
一時間她腦子裡晃過了許許多多個離奇的念頭。
穆惜顏大驚失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她所看到的這一切。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讓人身心震撼。
難道真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最終美夢成真了?
這個男人她惦記了十年,做夢夢了十年,到最後連死人也變成了活人站在了她面前?
她一度以為自己眼花了,產生了幻覺。她趕緊把眼睛閉上。閉眼後再睜開,眼前的人不僅沒有消失,他的五官還越發立體清晰了起來。
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眉目清冷,面容清俊。一如十年前那張黑白照上的模樣。
整整十年,三千多個日夜,他的容貌竟然不曾發生絲毫變化。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如何讓人不震驚啊!
他逆光站著,身形偉岸,那張臉年輕英俊,稜角分明,鬼斧神工一般,精雕細琢,近乎完美。
穆惜顏越看那張臉越覺得心驚膽戰。她整個人驟然往後一瑟縮,大受驚嚇,指著男人哆哆嗦嗦地問:“你……你……你……是人是鬼?”
沈輕寒:“……”
男人聞言滿頭黑線,劍眉微皺。下一秒又勾脣一笑,施施然反問一句:“你見過鬼大白天出來的?”
穆惜顏:“……”
年輕的女孩警惕地看著他,滿臉戒備。儼然是把他當成了壞人,處於一級戒備的狀態。
沈輕寒只覺得好笑。他笑著安撫道:“放心,我是人,不是鬼。沒有鬼魂敢站在太陽底下。”
明媚和煦的陽光穩穩當當地照在男人身上,藏青色的套頭衫像是被鍍上了一層鎏金,深淺不明,低柔而優雅。
也是哦!沒有哪個鬼膽子大到敢站在太陽底下的。
穆惜顏漸漸放下心來,抬手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臂。棉質格紋家居服被輕輕捲起袖口,露出一小截硬實窄瘦的小臂,泛著麥色健康的色澤,顯得格外有力量。他露在空氣裡的一雙手更是漂亮,十指白皙修長,骨節分明。
這分明是人!是一個活生生健康的男人!
“沈先生你沒死啊?”穆惜顏徑直從地板上爬起來,都顧不得拍一拍自己的褲子,直接脫口而出。
沈輕寒:“……”
男人俊眉微擰,疑惑地看著面前的女孩,“姑娘你知道我?”
穆惜顏心想:何止知道,我連你的訃告都見過,還做夢夢了你整整十年呢!
她訕笑一聲,“大名鼎鼎的橋樑設計師沈輕寒先生,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啊!”
“姑娘你不是桃源村的人?”男人面色微變,表情看上去越發的困惑。
在桃源村沒有人知道他沈輕寒曾經是一名著名的橋樑設計師。在桃源村他只是沈輕寒,一個普通的建築工人。
“桃源村?什麼桃源村?哪裡的?”穆惜顏一頭霧水,她可從來沒聽過什麼桃源村。
“那你從哪裡來的?”男人面色驟然大變,緊緊盯著她,迫切追問。
“我本來是在青陵,正坐計程車去機場,準備飛回橫桑。可計程車跟一輛大貨車相撞了。後面我就不省人事了。醒來就在你這裡了。”穆惜顏疑惑不已,“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啊?”
青陵!竟然是青陵!
男人在心底默唸這個地名。一瞬間,心湖翻湧,漣漪氾濫。
太不可思議了!他已經有整整十年沒有聽別人提起過這個地名了。他以為在他有生之年,他不會再聽到這個地名了。
青陵是他的故鄉,是生他養他的城市。他生在青陵,長在青陵,學在青陵,工作在青陵,在他三十二歲之前,他一切的成就,所有的光輝歲月都屬於那座城市。
可惜在他三十二歲那年,他驟然離開了青陵。然後一切都戛然而止。
在青陵那座城市裡,他沈輕寒早已是一個死人。他從橋樑界消失,他的衣冠深埋地底,他的名字篆刻在墓碑之上,他的墓誌銘上一定寫著他生前最喜歡的一句話——生前何必久睡,死後自會長眠。
時隔十年再聽到青陵這兩個字,他只覺得無比陌生。因為那段記憶實在太過久遠,中間隔著幾千個日夜,久遠的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它們被太多個日夜塵封,歲月累累,鏽跡斑斑,滄桑空洞,到現在只留下滿目瘡痍,除了陌生還是陌生。
毫無疑問,眼前這個年輕的女孩步了自己的後塵,來到了這個不屬於她的地方。
男人的神色倏然變得深邃縹緲起來,甚至有幾分哀愁。他流露出來的眼神看著格外的複雜,彷彿蘊藏著某種濃烈厚重的情緒。
穆惜顏讀不懂他的表情,更不懂他的眼神。不過此刻她已經沒心思去探究這些了。
她只想知道這是哪裡,沈輕寒又為何會出現在這裡。他明明十年前就已經死了,為什麼他現在居然還活著。
她有太多問題想要弄清楚了。
“沈先生,這裡是什麼地方啊?你又為什麼會在這裡?”穆惜顏緊緊拽住男人的手腕,焦急地問。
“這裡是桃源山,山下有個桃源村。”男人說到這裡,停頓數秒,轉而輕輕一笑,“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這個問題我想了十年也沒想明白。”
穆惜顏:“……”
十年前的一場劫難,沈輕寒莫名其妙就來到了這個神奇的地方。
一人,一屋,一狗,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了無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