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一章杜美娟首次帶著她在大學的知心好友紀子萍回南部老家玩。
她才一進門,就放開喉嚨大喊道:“凱平!快出來見你未來的學姐。”
“學姐?”在她身邊的紀子萍不明所以的重複。
“是啊!凱平這傢伙今年剛考上我們學校,這個暑假結束他就是你的學弟啦,你可得好好照顧他。”
美娟帶著微笑說道。
紀子萍皺皺眉頭,“美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討厭和男孩子在一塊了……”“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但凱平可是我弟弟,你可不能不賣我這個面子,要不然我就不認你這個好朋友喔。”
美娟陪笑地補上一句。
“反正他小你足足三歲,他可不是那種嫩草吃老牛型的。”
紀子萍瞪她一眼。
“杜美娟,你未免太過份了吧!什麼叫嫩草吃老牛,你以為我多老了……”她驀然停下話尾,因為她看見一個清清瘦瘦的男孩從屋裡跑出來。
他停在美娟面前,好奇的眼光不時溜到子萍臉上打轉,但又馬上羞赧的低下頭去。
“凱平,我來為你介紹你未來的學姐,紀子萍。”
美娟得意的站在他們之間介紹道。
“學姐?”美娟點點頭。
“是啊!子萍,這可是我的寶貝弟弟凱平,他向來可是很害羞的,你可不能把他給吃了,我相信你也不是老牛吃嫩草那型的吧!”她俏皮的朝子萍眨眨眼,卻招來子萍的怒瞪。
“來!凱平,先和你的學姐打聲招呼吧!畢竟你以後可是要受人家很大的照顧的。”
“杜美娟!”子萍低聲叫道,但她並不想讓男孩聽到。
男孩略略抬起頭,害羞地朝她笑笑。
他清俊的臉上露出一抹崇拜拜的神色。
“紀姐好!”她說道。
那一年,紀子萍年方二十一。
紀子萍無法置信地瞪著擺在她家門前的三大皮箱。
好半晌,她才把眼光移到皮箱的主人身上。
“我能請問這是怎麼回事嗎?杜凱平先生。”
杜凱平保持迷人的笑容回望著她。
“加菲,我相信你應該很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不過,如果你要我再重複這個已知的事實的話,我也不反對。”
她眨眨眼。
“那麼你請說吧!”她擋在半掩的大門內,十足不情願地說道。
他聳聳肩,不在意的回答她:“我的租約到期了。”
“到期了?”她等待他繼續下去,但依他緊閉的嘴脣來看,她相信他的話已經說完了。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嗎?杜凱平先生。”
“別這樣嘛。
加菲,你以前都叫我凱平的,怎麼才一個晚上就變得這麼客氣了?”“我懷疑你是不是我認識十年的凱平。”
她嘆口氣。
“好吧!現在你可不可以告訴我,為什麼你要在清晨七點鐘把行李搬到我家門前?”凱平依然好脾氣的聳聳肩。
“我說過啦,我的租約到期了!”他突然停頓下來,以怪異的眼光盯著她瞧。
“你不知道?”“不知道什麼?”“我公寓的租約到期了!”他瞪大眼看她,先前的幽默完全不見了。
她看著他的眼神彷彿他是從神經病院裡跑出來的。
“凱平,如果我沒記錯,我們上次見面的時間是在一個月前,我不以為那時候你曾經告訴我關於什麼租約的問題。”
“一個月零五天。”
他喃喃自語。
“你說什麼?”他回過神來。
“沒有。
難道昨晚紀伯父沒告訴你嗎?”他緊張地盯著她。
她嘆了口氣。
“凱平,昨晚我回家的時候,我爸已經睡了。
你要他告訴我什麼,你就直說好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夜貓子工作者,我早上五點多鐘才睡的耶。”
他恍若未聞。
“我以為你也贊成的……”“贊成什麼?”驀地,他提起行李,不待主人邀請,就擅自闖了進去。
好半晌,她被他的舉動驚愕住了,只能傻愣愣地看著他大刺刺的走進客廳。
“你在做什麼?”她急忙追進來。
他突然停下腳步,放下行李,轉身正好扶住差點剎不住身子的子萍。
“這叫做捷足先登。”
“捷足先登?”他微微一笑。
“加菲,我發現似乎一直在重複我的話,看來你真的還沒睡醒。”
子萍摔開放在她肩上的手,怒瞪著他。
“我不是沒睡醒,我是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如果你肯解開我的疑惑或者馬上離開這裡,我會很感激你的。”
“我選擇前者。”
凱平不待主人招呼就坐在他平常最喜歡坐的位置上。
“我租約到期了!”她翻翻白眼。
“我相信這句古話,我已經聽得耳朵都生繭了,你還有其他話嗎?”“美娟昨天去加拿大了。”
子萍愣了愣。
“昨天?不是星期五才要去的嗎?我還沒給她餞行呢!”她失望的表情充分流露在臉上。
“她公司臨時做的決定嘛!”他掏出一封信給她。
“這是老姐寫給你的信,她臨走前千交代萬交代的,一定要把信交到你手上。”
他透露出怪異的神色,但子萍並未注意到,她忙不迭的收下信來,又歸回正題。
“如果你只是為美娟送信來,那麼現在你可以……”“不可以。”
“為什麼?”她開始不顧淑女風度的尖叫道。
他不為所動。
“因為美娟去了加拿大,我的伙食沒著落,臨時要找個公寓也不簡單,所以昨晚和紀伯父談話時,紀伯父力邀我來這裡祝在盛情難卻之下,我只得來住了。”
他流利的說完,絲毫不掩得意之情。
她雙眼緊眯。
“力邀?依我看,是你在旁煽風點火的吧!”他做出杜凱平式的無辜神情。
“我沒有,不信,你可以問紀伯父,我相信他的答案一定會令你滿意的。”
她瞪著他,勉強收起怒氣。
“凱平,你也老大不小了,而且你也有個正當職業,你應該買個房子,找個好女孩娶了算了,不然你將來老了,可就沒人要了!”他深邃的眼光凝視著她,但僅瞬間,他的神情又恢復吊兒啷噹的模樣。
他的眼裡充滿笑意。
“彼此彼此。”
“彼此彼此?”子萍冷笑一聲。
“我可跟你不同。
你是個男人,理應傳宗接代,我可就不同了!就算我一輩子不結婚也沒人逼我。”
“還有一個原因,”他輕聲說道,換來她的怒瞪,但他仍無畏地繼續說下去。
“因為你討厭男人,對不對?”“這不關你的事,杜凱平!”他站起身來。
“是不關我的事。
但這些年來我看了太多,加菲,討厭一個男人還說得過去,但討厭全世界所有的男人,就算有人不小心碰到你,你也忍受不了,這未免太離譜了吧!你要知道這世界上好男人還是很多的……”“可惜至今我尚未碰到過一個。”
她冷嘲道。
“在你面前就是一個。”
他衝口而出。
她瞪著他愣了會兒,而後低柔的笑了。
“是的。
我知道你是一個好男人。
我也知道將來嫁你的女孩會幸福一輩子的,畢竟我是幾乎看你長大的,你是我的凱平弟,我怎麼會不知道你是個好男人呢?”他痴痴呆呆的站了一會,臉上的神情變化多端。
許久,他才低下頭。
“我不是你的凱平弟!”他的聲音隱隱約約的透露出怒氣。
“凱平?”他驀然抬直頭。
“我只有一個姐姐,那是美娟!紀子萍,我要告訴你多少遍,你才會記得,我不許你叫我弟。”
她聳聳肩。
“好吧!不叫就不叫。
現在,你可以出去了吧!”他驚訝地看著她。
“出去?加菲,你真要趕我走?難道你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她平靜的回視他。
“我絕對是有同情心的,但那可是因人而異的。”
他揚揚眉。
“你認為我連獲得你一點點的同情心也不配?”“我認為你應該找其他的女人,讓她們付出她們的同情心。”
她補上一句。
“現在你到底出不出去?”“加菲,”他擺出低姿態。
“現在大清早的,你要我到哪裡找個公寓?難道你要我去睡公園?”“我才不管你打算睡哪兒,我只知道一大早被人吵醒的滋味不好受。”
她生氣的抱怨道。
他這才注意到她的穿著。
他的嘴角浮出懶洋洋的微笑,眼睛一直盯著她高領的保守睡衣。
“加菲,你的品味還不錯嘛!”他帶著笑意說道。
“你別岔開話題!杜凱平先生,我相信你一定有很多‘男性’朋友,尤其在你無家可歸的情況下,他們一定非常樂意收容你的。”
“加菲!”她開啟門,一股冷風吹進來。
“請吧!”“加菲,難道你忘了你答應美娟要照顧我?”他使出最後手段,而後有恃無恐地看著她臉上表情的變化。
“我沒忘。”
她悻悻道。
“但那已是十年前的承諾了,現在你都二十七歲了,我相信你應該有能力照顧自己。”
“二十七歲半。”
他強調,然後繼續說道:“加菲,許下的承諾可是一輩子都要覆行的啵”他得意的看著她的表情。
她眯緊眼。
“你真吃定了我?”他微微一笑。
“我還打算吃定你一輩子。”
他別有用意的說道。
她並不瞭解他的話中有話,她皺起眉頭。
“我爸怎麼會答應呢?”“顯然紀伯父比起他的女兒要有同情心太多了。”
她瞪他一眼。
“你我都很明白,誰會如此殘忍的利用爸這個老好人?”他聳聳肩。
“加菲!你也別再堅持了嘛!反正我會付房租的,你就當我是房客,不就成了嗎?”她看著他半晌,才嘆口氣。
“你要住我這裡可以,但有一個條件。”
他大喜。
“什麼條件?”“以美娟回來的那一天為限,你就得收拾行李滾出去了。”
“可以。”
他的嘴笑咧得合不攏。
她看著他。
“我不懂你為什麼費盡心力,就是一定要來我這裡住?”他微笑。
“不為什麼。
不過,待在這裡起碼三餐有人料理。”
“三餐?談到三餐,我倒想起一件事來。”
“什麼事?”他眉開眼笑的說道。
她懶懶地打了個哈欠,從酒櫃上隨手拿起鑰匙扔給他,就走向她的房間。
“早餐。”
她一面開啟她的房門,一面回頭說道。
“你得負責去買早餐,爸吃燒餅油條,子琪吃巷口那家飯糰,還有子菱要吃三明治,至於我嘛,隨隨便便來份煎蛋就行了。”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你的意思是,我除了去買早餐外,還得為你做早餐?”“沒錯。
如果你不願意,就請便!”她的眼神裡閃著一絲狡黠。
他揚眉。
“我沒說我不願意,事實上,我相當的樂意。”
她忍住笑。
“那麼,回頭見啦!”她正要關上門,突然停祝“對了!今天星期日,不到十點鐘,我們可是不起來的。”
說完,她就關上她的房門。
他死瞪著她的房門的眼神幾乎要燒穿它。
他深吸口氣。
“杜凱平!你要加油,現在雖然是傭人但起碼你進來了。
一旦你窩進來,很快的,這裡就是你的天下了!”他喃喃地為自己打氣。
他站在那裡許久,直到確定她不再出來理他了,他才嘆口氣,自覺像個傭人般地拿起鑰匙出門去,為紀家的老小買份豐盛的早餐了。
紀子菱趴在**,側耳傾聽廚房鍋子的碰撞聲。
她卟哧一笑。
“我敢打賭杜大哥穿上圍裙的樣子,一定很好笑,是不是?子萍姐。”
子萍勉強睜開雙眼。
“好笑又如何?小菱,我真不懂你一大早就跑進我房裡做什麼?雖然一張雙人床是可以睡兩個人的,但我以為一個人睡會更舒服。”
她翻過身繼續睡她的回籠覺。
子菱不滿地搖醒她。
“子萍姐,我可是來陪你聊天的耶!你怎麼可以睡著?”“我的好小姐,你昨晚睡夠了,現在可是精神飽滿,但我可就沒這麼好命了!”“說的也是,所以昨晚杜大哥跟爹地說的話,我可是都聽得一清二楚,你要不要我轉述給你聽?”子萍瞪著她。
“我敢打賭你一定連早上我和凱平的對話都聽得一字不漏吧!”子菱好脾氣的微笑。
“那當然。
不過,那是因為你們說得實在太大聲了,我想不聽都不行呢!不過,子萍姐,你應該要體諒杜大哥這麼用心良苦的想盡辦法住進來。”
“用心良苦?依我看,他是想白吃白住吧!”“不!這叫放長線釣大魚。”
“釣大魚?這方圓百里內有大魚讓他釣嗎?”子菱翻翻白眼。
“姐!你真沒情調!”“姐,你才不過剛滿三十歲而已。
幹嘛把自己弄得像七老八十似的?”“三十就很老了!”子萍朝她眨眨眼。
“起碼我們之間差了六歲,快有代溝了。”
“代溝?才不會呢!”子菱眼珠一流轉。
“不過,我得說你和杜大哥之間可能有些代溝了!”子萍想了想,點點頭。
“你說得沒錯。
最近幾年,我愈來愈不瞭解凱平了!”“姐!其實只要你腦子裡的一根神經通了,你就什麼事都瞭解啦!”子萍瞪她一眼。
“你說得好像你都很瞭解似的。”
“當然。”
子菱眨眨眼。
“我是未卜先知嘛!”她說完,就聽見敲門聲,隨之而來的是杜凱平的大嗓門。
“加菲!該起床了,你要我準備的早餐我都一樣不漏的順你的意準備好了!”他的聲音透露一絲諷刺。
子萍看了眼鍾。
準十點。
看樣子,她今天是睡不了覺了!子菱吐吐笑。
“你妹妹現在可要先去大快朵頤一番啦!”她看看子萍一身睡衣,“姐,你要我等你嗎?”子萍搖搖頭。
“你先去吃!我可能待會兒再去。”
子菱微笑的點點頭,跳下床,一跛一跛的走出去。
子萍嘆口氣,想起美娟的信尚未拆開。
她撇撇嘴,拿起放在枕旁的信開啟看,這就是她十多年的好友,一走了之然後把弟弟丟給她照顧。
不過話說回來,凱平都二十好幾了,還需要人照顧嗎?……驀地,她思緒停了下來,瞪大眼看著信的內容。
凱平是如此的正常,他怎麼可能會……她不信地再把信從頭到尾細細咀嚼一次。
沒錯!信的確是美娟寫的,但這未免太不可思議了,雖然她並不十分了解凱平,但她相信凱平的為人,他是絕對不可能……莫非是受了她的影響?不!雖說她是不喜歡男人,但總不至於帶給凱平那種觀念,甚至讓他……她實在無法想下去了,既然凱平變成如此,她身為美娟的好友,起碼也該在美娟不在的時候為她盡份心力。
她暗下決心。
“好吧!美娟,你就安心地去加拿大吧。
至於凱平,你就交給我!”她喃喃對自己說道。
杜凱平困惑極了。
至少當他對上子萍看著他的怪異眼神時,他感到非常的困惑。
他甚至不瞭解為什麼在短短的幾個鐘頭內,她會突然變成這副模樣……就好像他是別的世界裡跑來的人類……不!這還不足以形容他的感覺,正確的說,應該是她看他的眼神,就好像他是罪人,而她就是拯救他的神似的……“凱平,你怎麼不吃早餐呢?”兩鬢白髮的紀家老父紀儒文坐在凱平對面親切地問道。
凱平回過神來,注意餐桌上注視他的三雙眼睛,尤其是子萍瞧著他的眼神充滿了憐憫。
他清清喉嚨。
“我吃不下。”
他隨口答道。
“吃不下?杜大哥,你早上做了那麼多的勞動工作還不餓呀?”子菱打趣道。
他一聽見子菱談及工作,他就忍不住轉頭瞪著子萍。
“我就是做了太多的勞動工作才吃不下去。”
子萍聳聳肩。
“那總比好吃懶做要好得多。”
“好吃懶做?加菲,雖然我杜凱平稱不上什麼勤勞的人,但好吃懶做四個字我還沾不上邊。”
他停頓一會,“再說,我從來不知道身為一個寄宿者還須為房東賣命工作。”
“我可沒強迫你住下來,如果你受不了,請自便。
這裡可沒一個人會留你。”
“紀子萍!”他低吼道。
“做什麼?”她無畏地回視他。
“爸,也許我們應該換個地方繼續吃我們的早餐,以免被火花噴到。”
子菱來回的看著他們的表情。
紀儒文笑了笑。
“沒事的,這兩個孩子就是喜歡吵,吵過了就沒事了。”
子菱吐吐笑,端起她和子琪的早點。
“既然如此,我還是回房去陪子琪吃。
我想,我還是遠離戰區比較完全。”
她搖搖頭就跳著走了。
“這孩子真是的。”
紀儒文看著他們兩人。
“你們慢慢吃吧!我要到公園走走。”
他站起來。
“紀伯父,我陪你。”
凱平也跟著站起來。
紀儒文笑著搖搖頭。
“不泌了!你就待在這裡陪陪子萍也好。”
他轉向子萍。
“子萍,這裡你年紀最大,凱平又是我們的客人,你就讓著他一些。”
子萍嘴一撇。
“知道了!”“我不在乎。”
凱平突然說道。
“我是男人,‘讓’這個字應該是我做才對。
年紀的大小沒什麼關係。”
她睜大眼看他。
“你是什麼意思?你是男人,所以你應該讓我?你說得好像這世界男人最偉大似的,那麼我請問你,我們這些女人要擺在哪裡?”他聳聳肩。
“女人生來就是給男人保護的。”
“保護?聽你的口氣,似乎把女人當花瓶了?”“我可沒這意思。
不過,如果你要這麼認為,我也沒話可說。”
“杜凱平!”“做什麼?”他保持笑容道。
在一旁的紀儒文微笑地搖搖頭,自行先走了。
她忍住氣,想起她許下的諾言。
“我想問你一句話。”
“什麼話?我絕對知無不言,言無不荊”“你有沒有男……呃,女朋友?”她突然沒頭沒腦的問道。
他看著她的眼神仿如鐘樓怪人。
“你……怎麼突然問這種事情?”她把他一切的表情盡收眼底。
她不得不承認美娟信上所寫的,果然是真的。
先前她還有所懷疑,但看了凱平這副模樣,她恐怕不得不承認她的凱平弟真如美娟所言……不!只要有她紀子萍在的一天,她就絕對不准她的凱平弟淪落到那種地步。
他注意到她多變的臉色。
“加菲,怎麼啦?不舒服嗎?”她搖搖頭。
“我沒有。
凱平,我想再問你一件事。”
他小心翼翼的直盯著她,彷彿擔心她隨時會有驚人之舉。
“什麼事?”“你今年幾歲了?”他鬆口氣。
“二十七歲半。”
“二十七歲啦!那你應該有個女朋友才是,哪天介紹給我認識認識吧。”
她保持僵硬的笑容說道。
“女朋友?我沒有。”
他大而化之的說道,同時坐回他的座位吃他未完的早餐。
“沒有?怎麼可能?你都已經老大不小了。”
“是老大不小了。
可惜的是我喜歡的,人家不喜歡啊!”他似乎別有用意的盯著她。
“不可能吧!你杜凱平堂堂一表人才,怎麼會有人不喜歡你呢?”她停頓了會。
“你沒騙我吧?”“騙你?”他失笑,並未注意到她奇特的表情。
“你看我像是會騙人嗎?再說,我可以馬上拿出證據來。”
“證據?”“就像你?”他正色道。
她大驚。
“我?”他點點頭。
“是的。
雖然我杜凱平如你所說的一表人才,但你從未喜歡過我。”
他的語氣之中帶著淡淡的哀傷。
她懷疑地看著他。
“那是當然的。
我起碼大你三歲,我是絕不會喜歡比我小的男人。”
“不對!”他吼道。
“年齡不是問題,問題是你根本不願意去喜歡男人,包括認識了十年的我。
你只知道躲在你自己的象牙塔裡!”她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用你管。”
“我有沒有女朋友,也不關你事。”
他高傲的說道。
“那不一樣。”
她耐住性子,就像是在跟個孩子說話。
“美娟託我照顧你,我也答應了,我就會覆行我的承諾。”
他略略驚訝。
“你到底想怎麼樣?”她聳聳肩。
“我只是想問你,你到底有沒有知心女友?”“知心女友沒有,不過倒是有一個管家婆。”
他諷刺道。
她微微一笑,並不介意。
“我替你介紹一個。”
他愣了會,隨即恢復。
“為什麼?”“什麼為什麼?”“我是說,你怎麼突然心血**想為我介紹女朋友?出了什麼事嗎?”她搖搖頭。
“沒一。
難道你不覺得你都二十七歲了,連個女朋友都沒有,這不是很奇怪嗎?”他嘲笑似的看著她。
“只要你不覺得自己奇怪,我就不會覺得有什麼奇怪的了!”“我奇怪?”“當然。
加菲,打從我認識你到現在,你一直沒有男朋友,你都不會覺得奇怪了,我又算什麼呢?”她氣惱地瞪著他。
“杜凱平!”“什麼事?紀子萍!”她拼命的忍住氣。
她提醒自己不要忘了美娟的託付。
她勉強自己擠出微笑,使得凱平十分驚訝。
“加菲,我很難得看你修養這麼好呢!”“我的修養本來就高人一等。”
她一字一句的吐出來。
“倒是你,凱平,告訴我,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孩,我可以為你介紹。”
他凝視她良久。
“什麼動機讓你如此熱心的想為我介紹一個女孩?要是我沒記錯,過去十年來你從未關心過我的感情生活,怎麼今天變得這麼多?”她不在意的聳肩。
“凡事都有第一次的嘛!杜凱平,你到底說不說?”“我的條件也不多,當然最重要的是要能瞭解我。”
“瞭解?那起碼也得等認識之後才行呀!”他得意的聳肩。
“所以啦!沒有一個女孩適合我。”
她默默的不吭一聲,心思飛快似的轉動。
凱平當然會這樣說,因為他根本就不喜歡女孩,難怪剛才他會跟她推託這麼久,原來是為了這個原因。
不過,她紀子萍是不會這麼快就被打倒的,就算不為美娟這個好友,也為她這個認識多年的凱平弟。
既然她已知道了這個事實,她就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誤入岐途”。
凱平皺皺眉,關心的看著她多變的表情。
“加菲,你沒事吧?”“我當然沒事,有事的是你。”
她喃喃道。
“我?”他心思快速轉運。
“加菲……是不是美娟在信上跟你說了什麼?”他小心的盯著她瞧。
“美娟?當然沒有。
你怎麼會突然這麼認為?”她也以同樣的態度小心的回盯著他。
突然之間,她覺得他們似乎在玩諜對諜的遊戲。
他勉強笑笑。
“沒什麼。
我……只是想知道美娟是不是在信上寫了些……我該知道的事?”他的眼神轉為急切。
“你該知道的事?”她重複道,同時心底想起美娟那段要她保密的文字。
“你認為你該知道什麼事?”她反問。
他的眼神迅速轉為警覺。
“我就是不知道才問你。”
“難道你有什麼不該讓人或讓我知道的事嗎?”她逼問。
他嚇出一身冷汗。
難道美娟當真出賣了他嗎?“凱平?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他強迫自己裝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
“我該有什麼事不讓人知道的嗎?”“那只有你自己知道了!”她低聲道。
他細細搜尋她的表情。
“加菲,今天你似乎不太對勁,工作不順心嗎?”“沒有。
你少咒我。
倒是你,凱平,你真的沒事要跟我講嗎?雖然我們常常吵嘴,但我相信你知道我是關心你的。”
他溫柔的笑笑。
“我當然知道。”
“所以?”她期待的等著他接下去。
“所以?”他茫然地重複。
她耐住性子。
“所以你有什麼話要告訴我嗎?”他停頓許久,才緩緩開口:“加菲,美娟的信上到底寫些什麼?”看來,凱平是不到最後關頭絕不承認了,子萍想道。
她突然抬起頭來直勾勾的望著他。
“凱平?”他嚇了跳。
“做什麼?”他不以為他再有足夠的心跳能負荷她突來的問題。
“今晚有空嗎?”“今晚?”“當然。
你到底有沒有空?”“有,當然有。”
他遲疑的答道。
她微微一笑。
“今晚爸有事,子琪和小菱全都不在家,所以史剩我們兩人在家啦。”
他心一跳。
“然後?”“你願意今晚與我共進晚餐嗎?”他愣了愣,馬上大喜道:“當然願意。
我怎麼會不願意呢?”她滿意的點點頭,開始盤算如何套出凱平最不為人知的祕密。
她絲毫未注意到她的凱平弟過於興奮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