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站在回程的公車上，看著窗外不斷往後閃過的樹燈街影，蘇艾心含在眼裡一個晚上的眼淚，終於是委屈的掉了下來。
發狠的抓著公車裡的扶手，心裡發了一個毒誓：我蘇艾心要是再陪你們出來逛街，出門被車撞死！
今天真是他媽的倒黴到家了，從管少波出現的那刻起，她就隱隱感覺哪裡很不和諧，一直到現在，她才明白，不和諧的不是管少波，而是三個人的相處模式。
從中午到現在，不超過十個小時，她已經發火了四次了！四次啊，還不包括忍在心裡沒爆發的。
這樣傷筋動骨的高頻率生氣在蘇艾心和管少彬在一起的日子裡是很少出現的，今天卻像失了控的情緒，一忍再忍，終究還是在他們兄弟二人面前風度盡失。
說起來，蘇艾心自己的火爆脾氣要負一部分責任，但主要還是因為管少波太過少不更事了，而管少彬無疑在最後的時刻，起到了引爆的作用。
本來上了公交車還好好的，後面卻越來越多人，趕上下班高峰沒辦法，蘇艾心很自覺的就開始往後挪，而管少波竟然依然執著著上車門那第一個手拉槓，蘇艾心叫他，“少波，過來後面點，等下不好下車。”
管少波也還算配合的開始往後移動，卻卡在中間動彈不得。
蘇艾心陪著笑在這一頭跟沙丁魚般插在車廂裡，擋住了管少波過來的人說話，“你好，可以讓他先過來一下嗎？”
車廂裡小小挪動了下，管少波便擠了過來，一沒小心，踩了旁邊一位女士的腳，慌忙退了一步，卻又去踩了另一個的腳。
這個瞬間的狀況蘇艾心甚至還沒發現，耳邊就爆發了那位被踩的女人的斥責，“哎呀！踩到我了，你擠什麼擠啊！”
“也踩到我了，你能不能小心點啊。”另一個被踩者也嘀咕了一句。
管少波揪著眉頭，很是愧疚卻不知道說什麼好，蘇艾心一看就明白了，趕緊替他收拾局面，“對不起對不起，他不是故意的。”
“真是的……”女人喋喋的含在嘴裡，眼睛看了看蘇艾心，再看看管少波，好像看到乞丐一樣，一臉鄙夷。
被異樣的目光掃過，蘇艾心感覺自己臉‘唰’的熱了，挺不好意思的，又不能裝不認識，只好微微側了頭，佯裝著看風景，其實心裡又在罵娘了。
蘇艾心想不明白管少波怎麼就那麼愛在同一個問題上犯兩次錯誤！！
踩到別人，好，她替他道歉，算了。
可是，他竟然在要下車的時候，踩掉了她的鞋！！
當蘇艾心擠過門口那幾個人，前腳已經踏出了車門，管少波後腳就把她的鞋踩住了，蘇艾心一跨下來，腳下來了，鞋留上面了。
幾乎是立刻就轉身，卻迎面撞上了下車的管少波，他甚至沒伸出一下援助之手拉她一把，她的屁股就已經迅速的往滿是沙粒、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跌去。
本能的用手去撐，擦過地面的一瞬，火辣辣的疼痛感立刻從掌心傳達至神經末梢，蘇艾心冷吸了一口起，也顧得多少，再一用力，把身子給撐了起來，看著關上了門的公車，一鞋一襪的就追了上去。
“等下，開門，我鞋子還在車上！等等，開門啊！”蘇艾心受傷的手拍在車門上，又是一陣火辣的刺痛，也不知道傷口上有沒有沙子，這下肯定流血了。
車裡有人幫忙喊了司機，這才開了門，好心人幫忙找到鞋子，遞了下來，蘇艾心看不清是誰伸的手，連聲道謝，重新把鞋套回腳上，車才緩緩的離去。
蘇艾心兩腳踩實了在地面上了，才把手心展開在自己面前，整整齊齊的一排血痕，零散著還沾著幾顆沙子，沾了些血，蘇艾心痛呼著把沙子挑掉，檢查了下傷口，好在並不深，只是這隻手估計得幾個晚上碰不得水了。
蘇艾心看著這受傷的手，再看看那個造成這一切後果卻什麼都沒做，只會扮木頭的罪魁禍首，眼睛瞪得要冒火了，那句“你是白痴啊！”咬在牙關，卻遲遲沒說出口來。
這要是別人，她蘇艾心絕對能把對方的祖宗八列全罵得魂飛魄散，在閻王爺那也抬不起頭，可是這是管少彬的弟弟，不看僧面看佛面，有可能就是她未來的小叔子的，她再生氣也斷不可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讓他太難堪，不給他難堪就只能自己打落了牙和血吞，一個字，忍！
不忍又能怎麼樣？也推他一下，也去踩他的鞋？
呵，蘇艾心自己都覺得可笑。
但是這口氣忍下了不代表蘇艾心就不記仇了，要不是還不瞭解管少波到底是怎麼個情況，蘇艾心是斷不可能吞得下這怒火的，但如果他確實情況特殊，劈頭罵過去，萬一出個什麼狀況自己也無法應對，只能先忍著等接頭上管少彬再說了。
管少彬遠遠的看到蘇艾心走過來時，管少波像跟屁蟲一樣緊隨其後。
“在這裡！”管少彬揮揮手，才發現走近了的蘇艾心臉色有些臭，“怎麼啦？”
很自然的像平時那樣牽過來蘇艾心的手，伴隨‘嘶’的一聲抽氣，蘇艾心猛的把自己的手抽了回來，掌心朝上，斑駁的傷口一下呈現在管少彬面前。
“怎麼受傷了？”管少彬心疼的皺起眉頭，放輕了動作重新拿過來蘇艾心的手，小心翼翼的摩挲著手背，好像這樣就能減輕疼痛般。
蘇艾心嘴一扁，委屈起來，“不小心摔了。”心裡頭想著，如果管少波自己承認，那就姑且算了，原諒他。
可惜沒有，管少波也看著那道傷口，沒有意識到此刻蘇艾心的這個想法，甚至可以說，他壓根就不知道這個時候自己是應該要站出來道歉的。
看管少波沒任何反應表示，蘇艾心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很好，這樑子算是結下了。
這個笑看在管少彬的眼裡一陣發毛，還以為蘇艾心摔傻了，摸摸她的臉，探尋的問：“笑什麼？怎麼疼還能笑得這麼驚悚，你別嚇我。”
“你才驚悚，你全家都驚悚！”蘇艾心扭開頭，口氣很不屑。
管少彬也不介意弟弟在場，很親密的捏了捏她的鼻子，嗔怪，“呵，就你嘴不饒人。走，先去買個創可貼。”
對管少彬的關心，蘇艾心還是很受用的，很快就把對管少波的不滿先暫放一邊，屁顛屁顛的被管少彬摟在懷裡，嘴角重新揚起來，彎著眉角開始向著世貿大廈進軍而去。
都說女人最愛的是逛街，蘇艾心一度非常認同。並不是逛街就一定要買東西，女人們總是找得到碰頭在一起邊走邊聊的理由，逛街便成了最符合這項運動的首選——即滿足了購物的需要，又滿足了侃大山的條件，何樂而不為？
可是今天過後，蘇艾心就要糾正這句話了，並不是所有逛街都會是開心而盡興的，如果和很不妥當的人一切逛街，後果很嚴重。
一圈逛下來，蘇艾心的第一個感覺就是：這街也逛得太累了！
基本上跟以往的逛街方式完全錯了位，以往是女人們在挑，男人們在等，可是今天，他們在挑，她無聊極近，只在店門口徘徊等待，很多平日裡喜歡的店連踏進去的興致都沒有。
進去幹什麼？
看管少彬茫然的挑著雷死人不償命的衣服叫管少波試穿？還是看管少波傻不垃圾的換了褲子出來沒拉拉鍊？然後看導購員用斜眼瞟管少波那些異樣的眼神？
蘇艾心覺得自己頭至少兩個大了！
從來沒有在誰面前這麼挫敗過，只有他管少波厲害，能讓她蘇艾心第一天就焦頭爛額、幾度無語。
管少彬在生活上也是幾近簡約的，蘇艾心剛好趁著無聊，到處飄蕩著也看看有什麼適合管少彬的，打算著也給他淘幾件，好像他也確實都沒什麼衣服，眼看馬上就換季了，的確應該買幾件了。
這樣想著，動力又回來了，剛才昏昏欲睡的眼睛重新蹭亮了起來，瞅著好看的就抓在手裡朝管少彬奔過去，拿著衣服在他身上比劃著。
“吶吶，這件好看不？”
“這件呢？摸起來好舒服！”
“這個這個呢？買一送一啊……”
管少彬一心想著給管少波買，對自己倒是不太上心，所有蘇艾心的熱情在他這便有些太過了，但還是配合著挑了幾件去試穿。
在更衣室裡偷偷的看了一下價格標籤，明碼標價，褲子：￥288，襯衫：￥168。
為了不讓蘇艾心覺得失落，還是穿了出來，鏡子裡立刻映出了管少彬不同往日的氣度，熨得筆直線條的偏暗卡其色布褲，搭配簡約的純白色襯衫，襯衫左胸前的口袋處進行了極細緻的處理，很是特別又不矯作，整體看起來落落大方，讓一直以來運動風形象的管少彬來了一次大逆轉，蘇艾心看得兩眼冒花，口水嘩啦啦直咽。
果然是人靠衣裝、佛靠金裝，不打扮不知道，管少彬這才稍稍的包裝了下，活脫脫的往成功男人邊上靠了靠，至少脫下了十分的學生氣息。
蘇艾心幾乎就已經敲定了心要買，哪裡想到管少彬竟然能對著鏡子裡那個其實自己內心也很喜歡的形象搖了搖頭，“算了，我覺得太成熟了，不好看。”
這句違心的話一說，以蘇艾心對他的瞭解，立刻就猜到了他是心疼價格，扒了過來看一眼，轉身問導購員，“請問你們這衣服有打折嗎？”
“哦，不好意思，這是新款上市，沒有打折。”
沒有打折，那摺合起來也就是近五百的大洋，蘇艾心自己也從來沒買過這麼貴的衣服，可是千金難買我願意，第一眼就喜歡的就不想錯過，而且她看得出來管少彬其實也是很喜歡的，心一橫就往包裡掏卡。
“你幹嘛？”管少彬攔著她，明知故問。
“買吧買吧，就這一次。”蘇艾心撒著嬌，“我知道你捨不得，就一次，好不好？就當我提前送你生日禮物？”
“不要，要也是我自己付錢，啊，聽話。”管少彬替她把包拉鍊拉了起來，颳了下她的額頭轉身又進了更衣室。
蘇艾心很高興。
管少彬都沒什麼像樣的衣服，唯一的一件大衣還是剛談戀愛時自己省了兩個月伙食費攢下來買給他的，還是偷偷買的，要是他知道又要不肯了。
以前這個優點讓蘇艾心覺得很貼心，認定了管少彬以後肯定會是個勤儉持家的好老公，可是隨著消費觀念的變化，蘇艾心有些受不了他對什麼都省的剋制，難得今天可以說服他買下這一套衣服，算得上是個轉折。
可是蘇艾心自以為是的高興，只持續到管少彬拿著那套衣服出來，放在服務檯那邊說不要了時，蘇艾心錯愕的看著他，“幹嘛不要？你剛才不是說要嗎？”
管少彬不想告訴她，他只帶了差不多夠給弟弟買兩套衣服的錢，根本買不了這套，自己笑了笑，硬拉了個理由來說：“沒啊，我們再看看，說不定有更合適的。”
蘇艾心恨恨的看著他，真是見鬼了，誰不知道他那點小心思，故意拖延時間，企圖矇混過關，想蒙誰啊！
好，既然他說‘再看看’，那蘇艾心就決定做到底了‘再看看’，每進一家店就不厭其煩的挑了衣服過來讓他‘再試試看’，最後管少彬有點惱了，“你別煩好不好？”
蘇艾心拿著衣服的手舉在半空，聽到管少彬的這句話時愣住了，眼睛無辜的眨了眨，默默的放低了手，把衣服掛回了原處，也不說什麼，嘴脣輕含，眼神落寞，就突然安靜了，安靜得讓管少彬有點內疚。
“我不是那個意思。”管少彬嘴笨，想道歉又說不出口，想解釋又不知從何而起，悠悠的看著蘇艾心，說了這樣一句。
蘇艾心看著他們兄弟，擠出了一個比苦瓜還苦的笑，“沒事，你們慢慢看吧，我不打擾你們就是。”
“你別這樣。”
“那我要怎樣？”蘇艾心生氣了，“我還不是為了你！你捨得給你弟買，不捨得給自己買，好，那我買！我買還討你不是了？我真是自作多情的熱臉貼的你冷屁股，還不厭其煩的貼了又貼，回頭你就跟我說煩。我真是可笑，哼。”
管少彬並不知道蘇艾心從中午，到剛才來的路上其實已經積了一肚子的怨氣，這會兒他的話簡直就是導火線，‘嚓’的一下把她心底的火點燃了，燒得她肝火直旺，說話無法不衝。
“我怎麼就說你煩，我只是……只是……”管少彬的的確確是說了‘煩’這個字的，突然反過頭想解釋才發現解釋不清，急得卡在當下，話只說了半句。
“只是什麼？啊？”蘇艾心咄咄逼人，“算了，我也不想聽，你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慢慢逛吧，我不奉陪了。”
說完甩走轉身，手卻不期然的被拉住，“你不要這麼任性好不好？”
吵架的時候，真的只會越說越僵，管少彬再蹦出來的這個負面詞讓蘇艾心更火大了。
“我任性？哈，我任性？！”蘇艾心想甩開他的手，無奈他抓得緊了，甩不開，“你放開！”
四目相對，蘇艾心的眼睛瞪得又圓又怒，管少彬的眼裡卻滿是焦灼的傷心失落。
作者有話要說：管少波的出現寫得我撕心揪肺啊，這個不懂事的娃，苦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