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英默然不做聲,頓了頓,才道:“主子都是小心謹慎的,怎麼今兒個說起這樣的話來了。若是有心人聽去,還不知道要做什麼文章呢。”
蘭芷這才搖頭笑道:“原是我糊塗了。她頓了頓,才緩緩啟脣:“早上備下了什麼吃的,這會子肚子倒是有些餓了。”
蓮英面色卻不好看,只低眉道:“主子昨兒個夜裡沒吃什麼東西,如今又是這樣忙活,自然是餓了的,也不好好照顧著自己。”
這樣嗔怪的話,不過是因為內心實實在在的關心,蘭芷不在意蓮英語氣中的責備,只是一笑。
正此時候,卻聽見外頭一個生面孔的小太監匆匆忙忙跑了來,小太監自稱有很重要的事情和蘭芷稟告,外頭的李玉見他那樣著急,心生疑惑,忙入內室請了蘭芷的意思,只躬身道:“貴妃娘娘,外頭有個小太監來稟告,說是要見貴妃娘娘。”
蘭芷亦是有些詫異,也不知道來人是什麼目的,只吩咐道:“叫進來問問話吧。”
李玉一聽,頷首應下,這才起身去喚了那小太監進來。小太監見了蘭芷,十分欣喜,這才緩緩下拜道:“奴才給貴妃娘娘請安,貴妃娘娘吉祥。”
蘭芷見了,微微一抬手臂,只問道:“你是何人?為何這樣著急了來見我?”
那小太監忙弓著身子回答道:“啟稟貴妃主子,奴才是蕊貴人身邊的小慶子,奉了我家主子的命令,來請娘娘施加援手,其實是來求娘娘救命的。”
蘭芷聽他這樣說來,更是疑惑,如今心蕊似乎沒有什麼大難事,在宮裡頭雖然是不得寵,卻也不至於如此。她頓了頓,方才道:“你起來,慢慢和本宮說,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兒,要你如此。既然是來找本宮幫助,為何不自己過來,要叫了你呢?”
小慶子嘆了口氣,佯裝抹淚,只道:“貴妃娘娘,我家主子性子倔強,若不是到了絕路,怎麼好意思來和娘娘張這個口呢。小慶子其實……其實是也是揹著我家主子來的,她生著病,還不肯就醫,奴才們勸了好多次,實在是沒法子了。”
蘭芷聽後微微皺眉,只道:“好好的,生了什麼病?怎的還諱疾忌醫呢?”
小慶子亦是著急,只得道:“前些時候,皇上罷免了我家主子的阿瑪沈坤沈老爺的官職,我家主子知道之後一直鬱鬱寡歡,這才鬱悶得生了病,又實在是使不上力氣,只得天天在宮裡頭瞎著急。奴才們見了亦是於心不忍,昨兒個又聽聞皇上已經下了旨,說是下了這個月二十斬首示眾的命令。”
蘭芷聞言微微訝異,她自然是知道弈寧前些日子嚴懲了一批與洋人主和的官員,未曾想沈坤也被捲入了進去,她不知道沈坤為人如何,亦不知道犯了什麼罪責竟然被下了斬首的命令,小慶子所言若是真的,那此刻的心蕊定然是茶飯不思了,念及自己之前因為阿瑪惠徵之事曾經不惜去求成韻,知道這樣的事情對於子女而言,只能看著卻不能做什麼,該是多大的痛苦。
她頓了頓,抬手示意小慶子起身,這才緩緩道:“你先起來,和本宮好好說話。”
“是。”小慶子感激,忙抬眸道:“貴妃娘娘,我家主子性子倔強,又怕這件事牽連太多,故而也不敢盲目來求了娘娘的恩典。只是小慶子實在著急,雖然不明所以,也大著膽子來求一求娘娘了。蕊主子在宮裡頭相交的妃嬪甚少,奴才慌亂,也不知道該向誰求助,只得冒昧來打擾了主子,主子娘娘在皇上面前說得上話,興許能幫一幫。”
蘭芷聽了微微咬脣,只緘默不作聲,頓了頓,才緩緩道“嗯,這事兒本宮記下了,你先去回話吧,本宮換了衣服就去看看你家主子。”
蘭芷淡淡啟脣,打發了小慶子回去。
小慶子聽後千恩萬謝,不甚感激,這才緩緩下拜退了出去。
蘭芷見其前腳剛走,忙吩咐李玉道:“李玉,你且去跟著小慶子,看他去了哪裡,記住千萬不許聲張了,也別被人發現了端倪。”
李玉不明蘭芷此意,忙頷首應下了她的話,尾隨著小慶子出去。
子豫見狀,疑惑問道:“主子這是……”
蘭芷頓了頓,緩緩啟脣:“但願是本宮想多了,這是這小慶子,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心蕊身邊的人,若然是,怎的說出了心蕊在宮裡頭相交的妃嬪甚少,他也不知道該向誰求助,只得冒昧來打擾了我這樣的話來,心蕊與我平素走動雖然不多,但是近身伺候的人都知道,本宮與她感情深厚,怎來冒昧打擾一說呢?若然不是近身伺候的,怎會如此關心自己的主子?”
蓮英在一旁,忙接過蘭芷的話,只道:“奴才也覺察出了幾分不正常,這小太監眼生的很,言語之間像是頭一回來長春宮,膽膽怯怯的,卻對咱們熟門熟路,知道哪個是李玉,哪個是蓮英,進門了還問了好,可不是別有用心嗎?況且這言語間雖然滿是關切之情,奴才卻感覺不到其中的誠懇之意。”
子豫頷首,忙道:“還是主子和蓮英心思細膩一些,不過是不是真的,主子只要一問蕊貴人不就行了嗎?”
蘭芷頓了頓,方緩緩啟脣,只淡淡道:“先別輕舉妄動,咱們姑且看看就是了。”
蓮英再道:“主子說的是,這事兒還是先緩緩吧,無論事情真假,一個小太監冒然代替自己的主子來求助,總是有些蹊蹺的,不如奴才去景陽宮問問,打聽下情況吧。”
蘭芷頷首,允了蓮英的話,兀自陷入了思索之中,倒是連早點也吃不下,只是略微食用了些許。
過了不久,李玉便已經匆匆而來,面露驚恐,得知蘭芷在內室休息,忙入內稟告。
蘭芷見其如此,這才問道:“怎麼了,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這小慶子有問題?”
李玉頓了頓,擦了擦額前的汗珠,只道:“啟稟主子,奴才跟著小慶子,一路回去,竟然沒有去景陽宮,而是入了乾清宮,奴才覺得蹊蹺,卻也不敢貿然跟進去,便只得來稟告了。”
“乾清宮?”蘭芷重複呢喃了李玉的話,眉心微微鎖著。
李玉頷首,再道:“也不知道這小慶子是什麼來歷,一般的奴才可不能這樣隨意出入了乾清宮,皇上脾氣不好,也不喜歡有些生分的人衝撞了。”
蘭芷聽了沉默不語,只是微微咬脣,這沉重的心思在眉心深深擰成了一個結。這小慶子……難道是弈寧派來的?此舉又是有何深意?
正此時候,蓮英也匆匆從景陽宮回來了,見李玉也在,這才道:“主子,奴才去景陽宮打聽了,蕊貴人的確因為父親入獄之事而傷神,只是這小慶子,確如主子所想,並不是景陽宮的人。”
蘭芷失笑,頓了頓,才緩緩道:“看來皇上終究是不信任我,想要試我一試。”
李玉不明所以,忙問道:“主子這話是什麼意思,這小慶子是皇上派來的?皇上好端端的為何要派來小太監試探主子呢?”
蘭芷苦澀一笑,只得嘆氣道:“皇上這些日子把持朝政大權,只將一些瑣碎事情交由我處理,雖然近幾天又懶怠了些許,卻和舊時大有不同。想來皇上處理政事的時候,亦是感覺到力不從心了吧。本宮替皇上把持朝政有些日子,雖然事事循規蹈矩,有的事情之上,卻還是逾越了。”
蓮英聰明,明白蘭芷言下之意,只道:“主子的意思是,皇上知道主子和蕊貴人交好,藉由這件事試探主子是否有心干政?”
蘭芷驟然感覺到內心淒涼,只悽然道:“大抵是如此了,否則好端端的,叫人和我說這些做什麼,不過是想看看我知道此事之後的反應罷了。只是皇上這樣,才最叫人寒心。若是沈坤確實有不當之處,縱然蕊兒與我再親近,我又怎麼會因為私交而罔顧了王法呢?”
蓮英見蘭芷如此,心下不忍,忙寬慰道:“皇上也是多慮了,只不過身子由來虛弱已久,如今身邊也沒有可以信賴的人,這才……”
蘭芷的笑意透著心酸苦楚,只道:“皇上以為我貪戀權位,這些年來,實則有多少次我可以將自己的勢力伸展到朝野內外?可是我沒有這樣做過,我所做的,不過是想保住大清江山,也許不是為了皇上,是為了大清,更自私的說,是為了載淳。可是由來都不是因為葉赫那拉蘭芷!不是為了懿貴妃!何苦呢!”
蘭芷漠然闔目,久久激動不能自持,這口怨氣今日藉著這件事終於可以發洩出來,那些風言風語,她可以不管不顧,不善的〖言〗論,也可以當做沒有,只是這樣被人懷疑,讓她覺得自己實在是白受了這些年的委屈。
也許她和弈寧之間的身份不僅僅是弈寧一句“蘭兒”到“貴妃”的稱呼,這種嫌隙由來已久,早已經深深紮根。如果可以,她寧願永遠不知道有這樣一件事兒。也好讓她知道,感情縱然沒有,但是些許情誼還在,原來所謂情誼也不過如此罷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