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造化弄人啊！程鳳不禁感嘆，當初敏姿能救他一命，而現在，他卻沒能救敏姿一命，甚至連為之努力、為之廝殺的機會都沒有，在他還沒做任何努力的時候，敏姿就已經先走一步了，當他知道時，卻為時已晚。想嘆息，卻感嘆不出來，似乎有一種難以抑制的情愫壓在胸口，如千斤巨石，讓程鳳難以名狀地壓抑、難受，痛不欲生。
而一邊的若煙早已經哭得跪倒在了地上，看著她單薄、瘦弱而又可憐的身影，程鳳的心頭居然也有一絲傷感，但是，卻被對敏姿的死的巨大悲痛蓋住。
為什麼會這樣？難道人間真的要發生大難了嗎？程鳳不願意去想這件事情，但是，他又必須去想，如果他不去想這事兒，那麼，就沒有人能來想這事兒了，除了他之外，還能讓誰來想這事兒呢？難道要讓鸞兒來想嗎？算了，還是讓她開開心心地過完這一生吧，況且，她現在已經夠痛苦的了。
為什麼有情的人總會遇到這麼多的磨難？而沒有感情的人卻往往在一起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無憂無慮是不是也無心無愛？
蒼天啊！你為什麼要這樣啊？
鳳凰涅槃雖然是天條允許的，但是，鸞鳳和鳴這個詞語也是膾炙人口的，那麼，為什麼他和鸞兒就不能鸞鳳和鳴呢？他為什麼非得和自己並不喜歡的凰在一起涅槃呢？
或許，世事本就是弄人的，所謂造化，都是折磨人的把戲，他和鸞兒真心相愛，但卻不能在一起，上一世的身份問題，這一次的身世問題，小家小恨或許可以忘卻，但是，世間的情況卻不能管。
人世間的怨氣天長日久的會越累積越多，因此，必須將怨氣除掉，不然，怨氣太重，就會引起大亂，導致世間生靈塗炭，而大限最多隻有五百年，時至今日，已經一千年了，如果再不涅槃的話，恐怕人世間真的會有大變動，就像俞平風猜測的那樣。
俞平風是個聰明人、明眼人，看到滿院的花草樹木發生不正常的變化，雖然只是輕微的，但是，他就已明白這個世間即將有不太平的事情發生。
然而，正如梟所想的那樣，聰明又有何用？明眼又有何用？俞平風終究只是一個凡人，救不了世。
有很多凡人和俞平風一樣，聰明、明眼，但同樣都只是一個凡人，什麼大事都做不了，除了能悲天憫人和杞人憂天之外，他們什麼高度都到達不了，而這種高度也被世人認為是人性當中比較高貴的東西，因為，能夠為別人擔憂的人屬實不好找。除非對方是你的親人、相愛的人、朋友。
說道相愛的人，程鳳知道自己最愛的人是鸞兒，然而，他們又都不是人，如果是人的話，興許還可以有一個好結果，畢竟人與人之間頂大分一個三六九等，或許一方是權貴，而另一方是販夫走卒但是，如果真的相愛到自己和鸞兒這個份上的話，那麼，就可以不顧一切地在一起，照樣可以成親，可以生子，可以在一起過一輩子。
雖然世間人的壽命短暫，而且，大多現實，過了這一生，興許下一生就不在一起了，但是，最起碼這一生可以無怨無悔。如果自己當初是人，鸞兒也是人，幸福地在一起了，那麼，即使現在自己和鸞兒又經歷了幾次投
胎，已經互相不認識彼此了，但是，他也仍然會覺得高興，他覺得那也比現在這種狀態好，畢竟，那樣就無憾了。
“無憾？”為什麼會是這個詞？難道，自己對鸞兒的愛之所以這麼長久、這麼濃烈、這麼至死不渝，只是因為遺憾嗎？只是因為心願未了，所以不肯放棄嗎？
劣根，和人一樣的劣根。
程鳳搖了搖頭，不對，不是這樣的。如果真的只是遺憾的話，那麼，為什麼會遺憾？還是因為愛得太深。
因為愛得太深，所以，當得不到的時候，遺憾就會變得太重，然後，又因為遺憾太重，導致想起的時候又愛得太深，就這樣，太深太重，太重太深，如此往復，成了迴圈，於是，愛得更深，遺憾更重，然後，遺憾更重，愛得更深，不管經歷幾生幾世，幾個輪迴，亦或是幾個一千年，終究也逃不出這個圓的。
感情這種事情本就是這樣，說不清，所以，還是不要去思考地好。
若煙還在地上痛哭，只不過她已經換了姿勢，已開始是跪在地上，然後，因為傷心過度，所以，身子支撐不住，往旁邊一躲，腿無力地一疊，就變成了癱坐在地上。
程鳳看著癱坐族長地上傷心痛哭的若煙，心裡雖然有一絲憐憫，而且，自己對敏姿的死也是很傷心的，但是，他卻沒有那種想要痛哭的感覺，表情也不像張全那麼難過，只是看上去比較凝重罷了。
程鳳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做到悲傷不形於色。或許，是因為自己這一千年來已經學會沉澱了吧。學會了悲傷不形於色，學會了冷眼看待生離死別。
呵呵，生離死別？自己一千年前和鸞兒的那次離別算是生離還是死別？好像都佔了。
回想一千年前的離別，程鳳不知道當初自己和鸞兒跳下去的時候，鸞兒心裡是怎麼想的，要知道，一旦跳下去，就要分開了，為什麼沒有再貪戀片刻呢？要知道一般的女人和自己心愛的分開之前都會再貪戀片刻的。
程鳳想明白了，因為自己當時和鸞兒說自己喜歡看到她的笑臉，所以，她想把最堅強的一面留給自己，倘若貪圖跳崖前短暫的貪歡，那麼，就會讓自己明白她是從心底裡感到難過的，那樣，自己就會不開心的，而她，希望看到自己開心，也正是因為她希望看到自己開心，所以，她才會將傷心與難過收起來，把最美麗的笑容綻放給自己看。
這些程鳳都懂，鸞兒為他做得一切他都懂，雖然愛情是雙方的事情，但是，一般男人都應該承受多一點的，而女人，本身就是脆弱的，一個女人肯等自己一千年，真的是驚天地泣鬼神的。不管是天上，還是在人間，女人都是需要呵護的，一千年，真的太委屈了，離別，也真的是太委屈了，如果換做是比的女人，恐怕早就委屈地趴在自己肩頭痛哭，讓自己安慰了。然而，鸞兒卻忍受了，忍受了所有的悲傷，只將大大的笑臉留給自己。
這樣的情誼，這樣堅強的女人，擁有就足夠了。但是，擁有不是擁有過，雖然只是一字之差，但意思卻是天差地別，如果說擁有過就足夠的話，那麼，自己已經擁有過了，完全可以放棄了，但是，他豈能擁有過就足夠
？他要長久擁有才能感覺到滿足，所以，他是不會放棄鸞兒的。
對，不放棄，憑什麼人世間的怨氣要犧牲自己的幸福去化掉？人們自己積累的怨氣，自己不會想辦法化掉嗎？憑什麼自己身為鳳就要犧牲自己的幸福呢？自己身為鳳又不是自己的錯誤，如果可以選擇的話，自己倒寧肯變成一個凡人，至於鳳，誰願意當誰就去當吧，至於涅槃，誰想去誰就去吧，反正自己只想和鸞兒生生世世在一起，永遠不分離。
試想，倘若自己和鸞兒都是凡人，倘若有一個美麗的小山村，一面環山，一面臨海，自己和鸞兒在這樣美麗的小山村有一處並不奢華的小房子，可以很破舊，但是會收拾得很乾淨，佈置得很溫馨，有一個小院子，可以是石頭壘成的牆，也可以是低矮的籬笆牆，院子裡可以養幾隻雞，平時下了蛋就做給鸞兒吃，讓她補補身子，等到過年的時候，再把雞殺了，給鸞兒燉一鍋雞湯，據說凡間的女人大多數身體比較弱，如果鸞兒是凡間女人的話，估計那個時候她的身體應該不會特別好，最起碼不會像現在這麼好。現在的鸞兒雖然也是凡間的女人，但是，她的仙鳥特質還儲存著，喜歡吃蛇，體格又好。
如果鸞兒真的能像期待當中那樣從一開始就是最簡單的凡間女人的話，她的身子可能會很虛，那樣的話，自己有了什麼好吃的東西一定都給她，讓她好好補補。而自己是一個男人，雖然體力不會像仙鳥這麼好，但是，最起碼還是會比鸞兒好很多的，哪怕只是凡間普通男人的體魄，身為山野村夫應該也能打獵種地了，自己可以在屋子後面開墾一小片地，或者到山上去弄一處良田，種一些五穀，和一些青菜、果子什麼的，鸞兒喜歡吃什麼，自己就種什麼。
如果山上偶爾有獵物經過，自己就拿著弓箭之類的工具到山上打獵，雖然捕獲不了什麼大型的動物，但是，山雞、野兔之類的應該還是能弄到不少的，到時侯就抓回家養著，等到鸞兒想吃了，就殺了給鸞兒吃肉，如果捕獲之後已經受傷了，並且很嚴重的話，那就不養了，直接殺掉，做熟了給鸞兒吃肉，或者是熬成湯，自己在凡間待了這麼長時間，知道湯是最進補的東西。
那個時候的鸞兒一定不會喜歡吃蛇了吧？呵呵，沒準看到蛇之後還會和其他女人一樣，驚慌失色，尖叫不已，嚇得往自己懷裡鑽呢，那樣的話，自己就可以英雄救美，把蛇滅掉了，興許還能得來鸞兒的一個香吻呢。
還有，臨海的小村莊應該能捕到魚蝦蟹之類的海物吧，自己在凡間待的這二十多年還沒見過海，所以自己也不知道凡間的海是什麼樣的，只能幻想，但是，應該會有能吃的海物的，自己可以製作漁網、製作漁叉、製作釣魚的竿子，給鸞兒弄最新鮮的海物吃，相信鸞兒一定會很開心的。
自己還可以去山上砍一些竹子，回家削成竹條，找幾張紙，給鸞兒扎一個風箏，帶著鸞兒一起到山上放風箏，看著鸞兒對著天空甜甜地微笑，至於風箏的圖案嘛，就扎一個青鸞的圖案好了，或者，乾脆扎一個鸞鳳和鳴的風箏。
還可以要一個孩子，或者兩個，一個男孩一個女孩，最好是能生一對龍鳳胎，一次生完，也省得鸞兒遭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