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8年,我又踏上了這片土。
那一年我剛剛20歲,來這裡的一所大學讀書。
我又回來了,我知道,這裡一定是有什麼東西還在吸引著我,或許是那當時感覺無聊致極現在又無比留戀的校園,或許是……或許什麼都不是,我不知道,我真不想再回來,可是怎麼又回來了呢!!!回來只是看看,悄悄的看看,圖書館,電影院,食堂,教學樓……一切都是老樣子。在這一刻我有點不清身在何時,恍恍惚惚,片刻過後,眼前的一群小學生把我拉到了現實世界。
那是發生了的。確實發生過,發生過的總是會留下多多少少的痕跡。
那年,我20歲,是的,那年上的大學。
從何說起呢。那條小路竟然還在,我又走到了體育館樓後面的那條小路上,其實那根本不算路,學校後面的鐵柵欄不知被哪個有想法的傢伙弄掉了兩跟,不久,那裡便多了一條路,她總是抄近路,其實不光是她,所以也不能怪她,那些沒有走這條路的人大概是因為不知道還有這麼一條路。知道有這麼一條路卻沒走的也許是因為身材太肥鑽不過那個柵欄。這是我當時的想法,現在看來沒走這條路的很可能是因為目標在其它方向,走了這裡反倒繞遠。總之朝這邊走的幾乎沒有人沒走過這條小路,看看這被踩的寸草不生的樣子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兒了,一定是這樣子的。
我在這條小路上來回的走了十幾趟,出去,又進來,又出去,又進來,沒有人知道我在幹什麼,大家都是擦肩既過去的路人,所以沒誰看出我有什麼不一樣的
方,不然我也不會這麼面色坦然的來來回回了,“喂,你丟東西了嗎?”我猛一抬頭,發現一個小男孩坐在不遠處固定柵欄的水泥坨子上。我看了他一眼,衝他微微笑了笑,沒有答話。是呀,我是丟了東西。我弄丟了我的愛人。
那年秋天,我第一次來這裡,剛來到這個學校的時候感覺還不錯,上大學了嘛,多多少少總有那麼一點興奮,課也沒那麼多了,可以名正言順的東遊西逛了。剛開始的時候還想著複習一年再考個好的,後來又想著以後可以考研呢就來了。或許是因為我媽也建議我再讀一年,雖然心裡也這麼想過,可是經她這麼一說我就不能再讀了。沒別的,就是為了和她唱反調。我媽是個老師,話很多,嘮叨嘮叨。“別抽菸啦,你看哪個上學呢就開始抽菸呀,對身體也不好”“我去你們學校了,老師說你跑別人班上課去了,你咋還跑人家班級去了?”
我小時候她不這樣,從沒跟我說過什麼該怎樣不該怎樣,那時候一點都不嘮叨,直接就是揍,門一鎖,抄起個掃帚什麼的一打就是小半天兒,外邊誰叫也不開門。其實也怪我自己,誰讓我那時候一打就哭啊,她看我一哭就以為這招管用就越發上癮了。飯越吃越多,個頭越長越高,那飯確實沒白吃,慢慢的我變得堅強了,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樣子覺得有點好笑,多大個事兒呀,值得生那麼大氣嗎。覺得她好象在演戲似的。打我,好,使勁打吧,沒勁兒了是吧,我自己來,掏出“防身”的小刀,看著她的眼睛,在胳膊上慢慢的深深的劃過。“你就氣死我吧,早晚讓你氣死”她這下沒招了。“你還氣死我了呢,老這麼氣急敗壞的幹什麼啊,你後悔生我你弄死我就完了”不能在沉默中滅亡,對著幹。其實我沒做錯什麼,因為我讀過《道德經》呀“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我就是對她有點期望過高了。老想著她怎麼就不能象聖人一樣明白道理呢。
上大學啦,就能離開她了,離開那個破家,眼不見心不煩。愛生氣你自己在家慢慢氣吧,離你遠點。
那是個和往年一樣的秋天,我在這裡第一次遇到了她,她閃在旁邊讓我先過,我沒動,意思讓她先過,見到漂亮女人我總是無師自通的變成很紳士的樣子。僵持了一小會兒,她笑了笑,從容的低頭鑽了過去。看著她頭也不回的順著小路走過去的時候我突然覺得應該也衝她笑一笑才對呀。咳,我怎麼這麼笨呢!
總的來說,來到大學還是收穫極大極大,損失極小極小。時間多了,朋友多了,沒人管了,不用天天回家了。雖然那個幾個什麼老師教授整天拿本破書一大段一大段的念來念去,好象誰不認識字似的。但是你可以不聽呀,不聽不就完了。良禽尚知擇樹而棲。找個涼快
方睡覺去。說真的,其實也不能怪他們,大家都不容易嘛,混口飯吃,互相理解。我要是國家主席社會早就和諧了。
她叫於亞諾。一個漂亮的女人,面容姣好,個子高高,身材豐滿。頭髮長長的卻總是隨意的盤在頭上,乾淨利落。如果把長髮披下來就更象那個電影《西西里的美麗傳說》中的瑪蓮娜了。當再次碰到瑪蓮娜的時候她就象沒看見我似的就那麼過去了,這怎麼行,我給你讓過路呀,你該記得我才對呀。我給你讓過路呀,憑什麼一下子就把我忘了呢。於是,某天,算準了瑪蓮娜出入的時間後,我拿了本英語書坐在柵欄不遠的一個塑膠長椅上,正襟危坐,面朝書本,用眼角的餘光不住的來回掃描,她來了,走近了,過去了。“喂,你掉東西了。”她一回頭,卻什麼也沒看見。
“什麼?”她說。
“咦,我明明看見你掉下來個東西呀,我給你找找。”我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她跟前,假裝低頭找來找去,還不住的用腳扒拉扒拉草叢。
“這不是嗎?”我一哈腰然後又抬起身子把手裡的一隻已經快悶死了的小青蛙拿到她眼前,她先是一怔,馬上又恢復了平靜,笑了。“你真好!哪個系的呀,我去告訴你們導員好好表揚表揚你。”
“啊?什麼哪個系呀,我食堂做飯的,出去打醬油。你看我象學生?”
她一直在笑,“不跟你瞎掰了。得上班去呢。你慢慢打你的醬油哈。”
說真的,我並沒想怎樣,並沒有什麼邪念。只是想跟她說句話而已,我現在挺後悔的,要是當初不得色怎麼可能……給她帶來那麼多痛苦。命運這個東西是挺奇怪的,比如說你想吃魚吧,你媽偏給你做了只小雞,你想吃小雞的時候吧,你媽偏給你燉一鍋排骨。這個比喻很不恰當,我得再好好想一個。我就是想說命運讓我再次和她打了交道。
那個星期天,我捱了一刀,其實都是我多事,那天,寢室的老2默默叨叨聽意思好象要去打架,問了情況後我出頭給走廊那頭一個寢室的兩個準備火併的傢伙擺擺,我也是出於好心,先把一個傢伙的菜刀收了,把另外一個叫出去喝酒,聽,聽他說怎麼怎麼挨欺負,那傢伙怎麼怎麼跟他裝,再後來找人把買菜刀的也叫去了,一邊聽他們雞一嘴鴨一嘴的陳述,一邊喝,三個人報銷了十幾瓶啤酒,後來講了一些我自己的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也別覺得下不來臺,大家都看見了,不是有人在這給你們調停嘛,這不就是個臺階嗎,有個臺階就下來吧,牛比啥?你殺過幾個,最後還不是一個進醫院一個拿銀子,要麼就是系裡下來個誰給你們長篇大論的來一番思想工作,通報批評,下不為例。鬧到最後就不好收場了。沒啥丟人的,我也經常捱揍,哪能一個個挨個報仇啊。另外有些事也可能是誤會,年輕輕的誰沒點脾氣啊,你倆可能也是沒和別人一起住過,不太習慣。”
“對,這幾天我有點別的事有點窩火,脾氣有點暴。”
事情就這樣過去了,那把菜刀卻留在了我這邊,要鬧事的傢伙也沒要,我也沒想給他,同班隔壁寢的小楊是本
的,嘴上說是要把這個拿家去獻給他老媽。卻一直放在他櫃子裡,星期天,都沒煙了,錢也都不多了,我一直懷疑他在櫃子裡有私藏。他拿著那把刀跟我比畫,不讓搜,不知怎
就弄到我手上了,而且還是手背上,很奇怪。斷了兩跟筋。去礦物局醫院縫了10來針,打了麻藥,但還是有感覺,有鑷子伸到面板下邊尋找那縮回去的半根筋的感覺。象是伸到了心臟裡邊。猛
顫動了一下,接著嘴脣發乾,嘴裡一股又鹹又澀的味道,後來我才知道,老天是公平的,當時我只是覺得有點倒黴,怎麼也沒想到卻換來了一個與她在一起的機會。塞翁失馬……
開始的時候我一直去礦物局醫院去換藥,醫生雖然說三天換一次就可以,可我還是寧願每天跑一趟,專挑上課時間。
導員找我,“聽說你最近不太上課?”
“哦。”我把打著石膏掛著吊帶的手朝他揚了揚,“換藥。”
“是嗎,專挑上課時間換對吧。”
“這個也不是我挑的,就早上醫院人少,要是等沒課了去就得排一天隊,耽誤的時間更多了。我也不想天天這麼跑來跑去的,沒辦法。”
“你就在那編,你當我沒去過醫院是吧。以後別去那邊了,咱們學校不是有校醫嗎,你這又不是啥大不了的病,校醫那兒就能給你換。”
“啊?有校醫,沒聽說過。”天知道,我當時真是不知道還有校醫。更何況要知道校醫是她,我還費勁巴力的跑那麼遠?我又不是腦袋被砍壞了。就這樣,我和她又一次接觸了,而且接觸的名正言順。事情就是這樣的,總是在你沒有想到的時候發生,總是在你沒有準備好的時候發生。就象手被砍壞,早知道的話,我就不去多事了,早知道的話我就把刀還給人家了。就象和她再次相逢。早知道這樣我早生病了。就象她離我而去,早知道那樣,我……然而,生活就是這樣,沒有假如,我只能被動的接受老天給我的快樂,痛苦,辛酸,我不知道什麼東西會在什麼時候來到,不然的話我會早早準備,也不至於現在如此的……
那天,我打聽了好幾個人才找到醫務室,藏在5系的寢室樓一樓,連個牌子也沒有,一進門,迎面窗臺上放著幾盆花,窗下放著個小辦公桌,桌上幾本厚厚的書,一側靠牆放著個書架,另一側牆邊兩排貨架,放著瓶瓶罐罐的藥。她就坐在桌前在寫著什麼,我眼前一亮,心裡不由的一陣激動,緊接著又很感動,眼淚差點掉出來,好啊,我這手呀,沒白遭罪。突然又想起來忘敲門了,我站在屋裡敲了兩下門,她一抬頭又嚇了一跳,她看看我,又看看我掛著吊帶的手,笑了:“咋成這樣了呢,呵呵,”她一直在笑,“怎麼搞的,這麼不小心呢,跟人打架了?”雖然進屋就看見她了,不過按照通用套路我只能有點驚訝的說:“是你呀!你咋在這上班呢!”她一笑,“咳,別提了,在食堂剁排骨,一不小心……倒黴。”
“切,你還在這跟我裝神弄鬼的,你想進食堂啊!吃不飽啊!入學體檢醫療檔案裡我看見你了,一看你就是個新來的,新來的還這麼不老實。誰你都敢逗!”給她識破了,我只能假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對了,我得叫你老師吧,”
“我可不是你老師,我要你老師早把你教育成好學生了。你叫我於醫生吧。”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有點叫不出口,所以,直到我們在一起了,我都一直沒想過該怎麼叫她,她那年34歲,屬蛇,比我大14歲。
這些年來我腦子裡邊一直揮之不去`不招既來的就是她的笑,牙齒很白,笑的很美。
“你來買藥?對了,人兒不大,怎麼這麼沒大沒小呀,開始我還真以為你食堂的呢。”
“我哪知道你是學校老師呀,以為你是校外的抄近道兒呢。”
“跟校外的就能這樣了?”
我笑了笑,沒說什麼。
“對了,你的手是怎麼搞的?”
“過兩天再告訴你,說來話長,我得換換藥。”
拆開外邊的紗布,摘掉手背上原來的藥布,又換上了兩片,重新包好。她小心的完成了一系列動作。
“好了,你再拿點消炎藥回去吃。”她說:“幾天了?”
“3天。”
“10天再拆線吧,免得不小心再抻了。”
就這樣,我連續一個星期每天去她那裡一次。
校園的秋季挺美的,總是雲淡風輕的,不很熱也不冷,大楊樹的葉子都黃了,坐在小路邊的長椅上抽根菸,看著樹葉慢慢悠悠的飄落下來。早前年代的人需要一種精神寄託,所以絕大多數人一看到這樹就想起那麼種精神來。不懼風雨,不畏嚴寒,傲然挺立,好象樹活著就是為了給人做個榜樣似的,任他們怎麼說吧,不管說什麼,它都那麼悠然不爭。雖然我都上大學了,有時候也免不了有點迷信,我很信命。我對樹說,如果我能找個她這樣的老婆你那葉子就往
下掉,要是我沒這個命呀你就往天上掉。果然,葉子都掉到了
上。看來這是我的命,命中註定的事。
7天后拆掉縫合線,我發現我攥不上拳了,別說攥起來,手指稍微彎一下都覺得很費勁兒。我有點害怕,我問她:“怎麼這樣了呢?以後都合不上了?”
她笑了“恩,你成殘疾了,這輩子就別想用這隻手了。”
我用力的往回彎,她一把抓住我的手,“不能這麼用力,要慢慢來,會好的。”
我僵硬的手指感覺到了她手指的柔軟,是的,只能感覺到柔軟,不該感覺到別的,不該有別的想法。在那瞬間,我想一輩子抓住這隻手,記憶中沒有這樣柔軟的東西。我是超生的,生下來就給留在了姥姥那裡,接回去後父母工作忙,又放在爺爺那邊,一直到上學。那時候我只喜歡睡覺,喜歡鑽到衣櫃裡邊睡,狹小黑暗的空間使我感覺很安全。“這樣吧”她說:“我這有個電爐子,你拿回去每天烤一烤,會恢復的快一些。”“溫度高一些結蒂組織會變軟,就跟燉豬蹄兒似的。”她笑道。自從知道了她是老師,我便不能再和她隨便的開玩笑了,只能讓她開我玩笑。我笑了笑沒吱聲,
“哦,對了,不行,寢室裡邊不讓用這些東西,怕著火,除了電燈泡電腦別的都不讓用,真的!”
“哦,對,我知道,那你還是來我這兒來烤吧。”就這樣,老天讓我們又能天天呆在一起了。我這個人一直比較膽小,很怕真成殘疾了,為了儘快恢復,我抽出一切空餘時間每天上午下午各去一次,時間也比換藥的時候長多了。她在那看書,我在這兒烤火,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我這手也真不爭氣,竟然連著烤了一個來月。
一個多月下來,我們已經象朋友一樣了。她人很好,性格也好,很溫和,雖然她一再表示我完全可以象從前一樣,不必當她是什麼老師,說她原本就是醫院的,被學校借用。但是我現在卻不敢再想著什麼瑪蓮娜了,她說,她羨慕我們這個年紀羨慕長在這個時代,她上學的時候挺悶的,男女同學根本都不說話,多數穿的都是大哥大姐穿小的衣服,穿件漂亮的衣服幾乎就是那時候全部的夢想了。她又想起了什麼問我:“學校是不是給你什麼處分啦”
“沒有啊,為啥處分我?”
“你跟人打架啊。”
“不是打架弄的。”
“明明是刀傷啊,你說到底怎麼弄的?”
“好吧,你這麼想知道我要再不告訴你好象有啥見不得人的事似的,那天,我做了個奇怪的夢,夢見一陣大風颳過,天上紛紛揚揚的往下落鈔票,我撿呀撿呀,一直撿到把我累醒,第二天,我覺得我可能要交好運,課都沒上就在街上開始溜達,中午,我餓了,覺得好運氣今天是來不了了,順著牆根往回走,忽然,起了一陣大風,我頓時心中一震,太熟悉了!我感覺不尋常的事馬上就要發生了,果然,只聽樓上邊咣噹一聲,我一抬頭,一道白光閃過……結果,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她託著下巴,胳膊肘拄在桌上,笑著聽我把事情的經過講完,“你太笨了!你不會給他來個乾坤大挪移?是不是看啥人看直眼了功夫全忘了!”
我們成了朋友。手好了後我仍然偶爾去她那坐坐,聊聊天,有一天,她對我說,你別老來我這兒了,外人看著怎麼回事似的,我一聽這話,跟吃了個秤砣似的,心裡一涼,是呀,確實不能總來她這裡呀。
“怎麼了?不高興了?”她問。
我勉強的擠出了一點笑意:“沒有。”
“我告訴你個事兒,我這兒也能上校園網,你要是想跟我說話,你就上校園網上找我。我名字是忘憂草。”
或許由於有了這段網線,有了這段距離,她把我當成了個真正的朋友,而不再是學校裡的一個學生。她說話不再那麼顧忌了,有時候訴說一些她家裡邊的事。她老公也是個醫生,外科醫生,人長的挺高大,但是她不喜歡他,讒,懶,懦弱,邋遢。她有一個情人,在一起10年了,剛剛分手不久。那時候我知道的就這些,她有過一個情人,鬧來鬧去,後來他老公要離婚那邊的又不離了。她活的不那麼快樂,我想安慰她幾句,可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我瞭解她的苦悶,卻想不出該說些什麼:“我們去打網球吧,你老想那些幹什麼,越想不是越難受。”
就這樣我們一有時間就去校園外打網球,羽毛球,乒乓球,游泳……那時候我們都不會打乒乓球,不過越不會玩癮頭越大,沒事我就拿個球研究怎麼發出去,怎麼轉,怎麼接,還拿個球在牆上自己偷偷練習,她進步很慢總揀球,體力又不夠,所以多數時間我們都是坐在那瞎掰,時間長了她說游泳好,又不那麼累。結果去了游泳館發現她只會潛水,好長時間才學會。“還是男孩子好呀,我能跟你似的天一熱就下河游泳去?我小時候在河邊看見過一大群一大群的野小子,沒到河邊就開始脫衣服,我就沒辦法了,再熱也只能少穿點罷了。”
“你就跟他們一起去遊唄。”
那年春天,她忽然對我說:“你想做我情人吧。”
“誰說我要做你情人了?”
“那你幹嘛老找我呢!你那麼多同學可以一起玩啊。”
“你媽,你爸還天天找你呢。”
她笑呵呵的誇我會說話,卻使勁的掐了我一把,一陣久違的痛楚從大腿根處傳來,我坐著沒動。
“你怎麼不喊疼?”
“我喜歡呀。”我看著她的眼睛說。
慢慢的,她鬆開了手,什麼也沒說。
“我老找你是因為我喜歡和你在一起呀,沒想過做情人什麼的。不是因為年紀也不是因為身份什麼的。”我當時說的話是言不由衷的,我真的很想,可是……這種話怎麼說呀!沒準人家只是試探一下呢,開個玩笑呢,我不確定她是怎麼想的,也沒有拿這種事開玩笑的心思。我喜歡和她在一起,她很聰明,喜歡笑,和她在一起感覺很美妙。
一個關係好的哥們跟我說,“你處物件呢?”
“沒有啊。”
“我看見你和一個很漂亮的女人在一起,那女的好象咱們學校的吧?別人也看見過。”(很少有人知道她是學校醫生,她那裡只是賣賣藥什麼的,沒幾個人知道。我也不想告訴別人她是誰。)
“沒有,我一個朋友,校外的”
“小心啊,那麼漂亮的女人估計不會只有一個男人,小心點吧。”
“去你媽的!你Y的還能安啥好心啊,讓你媽小心點去吧。”
“操!經驗,你等著後悔那天去吧。”
“你有個J8經驗,毛長齊啦?”
自從提了情人的話題後,我覺察到她有點反常,說話不再那麼痛快,有時候明顯是想了想才把話說出來,有時候什麼話說到一半就不再說了,那天,她找我出去吃飯,在學校不遠的一個小餐廳,免得碰見熟人,找了個最裡邊的小包間。我們並肩坐桌子的一面,她說:“以後咱倆別出來了,咱們不合適做朋友。”
看她認真的樣子,我覺得挺難受,我以為她是為了情人的事,現在想想那時她或許真那麼想的,或許感覺到了繼續交往下去的危險。覺得我們在一起是不可能的。我們默默的喝著酒,誰也沒再說什麼話。牆桌布大約是時間很長了,有點發黃了,有的
方還捲起來了,被撕掉了。青白的桌布,暗紅色的椅子。窗臺上放著一盆花,假的。窗子對著的是一個廢棄的小工廠,破破爛爛的,車棚裡還停著幾臺鏽跡斑斑的破腳踏車。天色陰暗了下來,黑壓壓的就陰上來了,一陣大風猛的吹過,雨就下來了,先是大顆大顆的雨點子噼裡啪啦敲在玻璃窗子上,後來就混成一片了。淹沒了街上嘈雜的聲音。屋裡顯得很暗,我側身看著她的眼睛,不知道該說什麼。昏暗的房間裡,我的眼中只剩下了她那無表情的一雙眼睛。這一刻我想忘記這一切,如果不曾相識,哪裡會有這般心碎,我把杯中的白酒全灌了下去,嗆的直咳,“恩,我知道。”我說:“那我走了。”
大雨瓢潑一般,我迷迷忽忽的走了出去,雨太大了,恍惚中看不清路在哪裡只是一片模糊。也不知道要往哪兒走,只是在雨中走著,讓大雨肆虐的淋著我,隱約聽見她在叫我,她追了出來……
那天晚上,我們都沒有回去,住在了賓館,該發生的都發生了。
那一夜好長呀,無盡的溫柔,無盡的**……凌晨4點多天就亮了,我是被她碰醒的,那時候我正在做夢,夢裡看見一條小狗,我摸摸它腦袋,它卻一口咬住了我的……一下子就嚇醒了。我睜開眼,她埋著頭卻沒有發現,於是我又閉上了眼,假裝一翻身趴在了**,她坐在那裡有點不知所措,我忍不住笑出聲來,她爬在我身上輕輕的咬了我一口,可能是被雨淋的不願意動彈,我們在**一直呆到了8點多,雖說睡覺比較少,但奇怪的是一點也不困,都很精神,看看錶快8點了,我點了根菸,靠在床頭上,她靠在我肩上,手指在我胸口上,緩緩的亂畫著什麼。“你幹啥,想在我身上留點啥記號呀。”
她沒說話,抿著嘴衝著我笑了笑,“昨天睡的好不好呀?”
“你說呢?咱倆一起睡的,我睡的好不好你還問我?”
“我又不是你,我哪知道你睡的好不好呀。”
“恩,有點沒睡夠,再睡一會吧。”
“你猜我畫了個什麼在你身上?”
“你知道我餓了,給我畫了兩個雞蛋一杯牛奶。”
“恩,我還在你身上畫了個女人呢,讓你走到哪都不缺女人。”
“你咋對我這麼好呢,想算計我?”
“你有個P呀,還算計你!”
“我可沒你那麼好,我要畫就你身上畫把鎖頭,鑰匙我自己留著。”
我小時候有個裝寶貝的小箱子,小人書,連環畫,玻璃球,彈弓,子彈殼,都鎖起來,我很怕把它們弄丟了。這是我直到20歲的習慣,後來發現這個世界上沒什麼東西是屬於我自己的,甚至連我的身體,說不定哪天天上掉下個什麼,或者得個什麼病就把我帶走了,我相信有天堂,有上帝,但是我不想上天堂,那裡太規矩了,要老老實實的,除非她去了那,不然求我也不去。
多年以後,我覺得她是對的,應該從容的面對這一切,該去的會去,該來的會來。該忘的就忘掉。有一段時間,我一直固執的以為年齡的差距沒什麼關係,忽略了經歷在心裡留下的痕跡,因為我沒有這個方面的痕跡。她說過有些事情我不會懂。等我象她一樣的時候才會懂。不醉不知酒濃……我以為我什麼都懂,其實並不懂什麼。有那種想法可能是因為有了比較,還有那麼些幼稚的小同學呢。那時候的我確實不可能完全理解經歷意味著什麼,不過我不怕,我們有愛,她見到我不是總是笑呵呵的嗎,我不是也很高興和她在一起嗎。
有次她問我,為什麼不找個同齡的女朋友呀,跟個老大姐成天骨碌個什麼勁兒呀,你還這麼小。這讓我怎麼答呀,我喜歡她卻總是不好意思說出來。
“她們都看不上我,嫌棄我不思進取,遊手好閒,不學無術。”
“等姐啥時候給你找一個。”
“哦,找一個聽話點的,指哪打哪,揮之既去呼之既來。”
“臭美吧你就。”
我一直沒正式處過女朋友,這個問題我一直沒有找到答案,確切的答案。我一直對同齡人有一種恐懼。暫且就讓我用恐懼這個詞吧,不忍心用別的詞。恐懼是有根源的。來自一個個活生生的刺激。透過各種傳媒我那個年代(80年代)的少女已經能接觸到一些港臺文化,西方文化了,但卻弄的很不象,聽說第一個做西裝的中國裁縫認真的把袖子上的兩塊補丁也做了上去。有點那個意思。那些不太喜歡看電視電影的又多愛拄著胳膊肘意**,活在自己幻想出來的童話世界,儘管已經老大不小的了,她們還是忍不住會想自己是個什麼小公主。小公主該怎麼吃飯,怎麼穿衣,怎麼睡覺怎麼走路。隱約還記得一個同學走路的樣子很怪,不知道從哪學來的,有點象日本藝妓的走路姿態,低著頭,邁著小碎步,很淑女!後來我知道,其實每個人都會產生幻覺,視覺上的,聽覺上的,鏡子中的豬九妹會變成可愛的小豬豬,要多可愛有多可愛,沒什麼好奇怪的。女人或許只有進出過婚姻那座圍城才算是真正的女人了,所以後來我一直比較喜歡別人的老婆。童年的經歷,性格,等等決定了跟這些人沒什麼可說的。不是給這個說生氣了就是把那個弄哭了,那時我眼裡還沒有女人,只有一個小時候喜歡過的阿姨,我爸爸單位的同事。畢竟那時候太小了,讀小學呢。扯遠了,再扯回來。雖不是什麼好東西,我也不想為了肉體一時的愉悅去彆彆扭扭的騙她們,說著自己聽了都很不舒服的國產電視臺詞。其實可能換一種說法更能貼近一些我的意思,我不想為了一時的快感去哄她們,得不償失。明白我那意思了?明白?其實那個是我還沒想出來怎麼表達的意思。我不太會寫東西,原諒我,原諒我老師,原諒那些在水泥
上認真耕耘的前輩們。
好了,重新回到發生關係的那一時刻,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那一刻之後我已知什麼是別無所求了。人們都說,青春年少不該迷戀紅塵正是建功立業的時候,是的,等我死了那條心馬上就去,我還沒愛過呢。快樂之餘,另有一絲隱隱的不痛快,這快樂象是偷來的快樂,我們只是一對偷情的狗男女?憑什麼我就該偷偷摸摸,為什麼不能光明正大的。從那天晚上開始我就準備和他談談。我們見過,有一次我倆在她家附近玩“碰見”的,那時候總在一起玩,還沒有什麼別的行為。
硫磺木炭硝酸鉀,無縫鋼管,高號汽油……這些都用不著,只是談談,如果他願意的話可以打個賭,胳膊大腿是我的籌碼,他要是喜歡拿這個換他老婆我還能怎樣呢?做人要講道理是吧。我一直以為我們之間最大的問題就是那個她家裡的男人。沒想到在一起的第三天她就離婚了。雖然說過,沒想到離婚竟是件這麼容易的事。沒準他早就想離只在等一個藉口?那些事情她沒怎麼說,那幾天她有點難受,很少有笑容。我也沒問,不用問。
離婚後,她租了個房子,沒課的時間我幾乎都是在那裡,時間能沖淡一切,當然也能沖淡她離婚的陰影,日子又回到了相識時候的樣子。
那天,她非要我給她畫張像,“你畫吧,我看看你能把我畫成個什麼樣兒。”我努力的想怎麼把她畫出來,我以前會畫貓畫狗畫不相干的人,不過輪到她就不知道該怎麼畫了,怎麼看都感覺不對,團了兩張畫紙,幾十分鐘後,弄出來個卡通人物。
“畫的有點抽象,你能看懂嗎?”
她認真的看著:“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真不賴呀。恩,腰畫的有點粗。”
“又不是寫實,那個是表示你是個生過小孩的女人呀。”
“恩,眼睛有點太彎了,我就是老這麼笑眯眯的?這是我的腿?不好,太長了,屁股也太大了,太誇張了,**還不錯,翹的稍微有點高,下邊這個是什麼呀,太陽怎麼跑這兒來了?”
窗子上是厚厚的象牙白色繡花窗簾,屋裡的光線很柔和。她就那樣懶懶的**臥在**看書。
“完事了,穿上衣服吧。”
“隨便對付一下就完了啊?重新畫一張,你也脫了畫就能畫好了。”
就這樣我們一整天關在屋子裡畫來畫去終究沒畫出個什麼來。最後倒是在床單上畫了張
圖。
不知什麼時候,我醒了,天已經黑了,沒有開燈。我拉開窗簾,窗外月亮出來了,有點昏黃的一個月亮,不那麼潔白也不那麼圓,偶爾會有一片雲悠悠飄過,屋裡漸漸一片漆黑,忽暗忽明,遠處黑嶽嶽的建築裡有幾個窗子微微有些亮光,大概有睡不著的人在看電視。她還在睡著,嘴角不時的微微動一下,夢見了什麼啦,睡覺都在笑呀。我輕輕的撫摩著她修長的身體,忍不住悄悄的一路吻著,吸食她身上散發的體香。
已經在一起一年了。她似很有一些難言之隱的,年齡的差距,社會的壓力。還有她老媽她家人的非議。這些我一直知道,她是挺難的,雖然總是笑得很燦爛的樣子,我知道,那些都是存在的,但當時我也僅理解到這一層面。很快這些就都被**,被貪歡掩蓋住了,我一直有些懷疑這一切是不是真實的。
後面的該怎麼寫呢!不是不會說,只是很痛苦,我恨我自己。為什麼那麼要那麼好奇,為什麼非要活的那麼清醒。
在一起時間長了,我自然知道了她更多的事情。她不是一個很細心的人,大大咧咧的。她和我說有過一個情人那時候剛剛分手,但是卻沒有說分手後她放縱過自己:“我還能把我的那些寫張紙條貼自己腦門上嗎?”
“那些都是跟你之前的事了。”
“那些都是逢場作戲。”
“等你象我這麼大了你就明白了。”
她哭了……
是啊,當我一個人走遍了天南
北無數個城市,有過美醜善惡很多個女人之後我才知道她那句話的含義,我其實一直在尋找什麼,找到後來才知道我要找的早已經失去了。不醉不知酒濃……她那時候很無奈。
只有經歷過了才知道誰是自己的愛人,那些逢場作戲的只是匆匆的過客,沒辦法記住。有一天,如果我愛上了一個很陽光的少女,而她卻知道了我的一些齷齪的往事的時候,我會跟她說什麼呢,做人不容易。如果不是歷盡滄桑,洗盡鉛華,我會愛上她嗎?
她很少哭,那些日子卻經常哭。
舊黃曆十月十五,小雪,她給我洗了所有的衣服,連剛洗過的也都洗了,一個人在衛生間洗了很久。
第二天,她走了,沒留下什麼。**感觸愛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