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細碎灑落在光線裡的隻言片語。
你不睬,它便消逝。
(壹)
“如果這本書賣得好,你就做我的女朋友。”何顯明這樣說。
胡似緣抬起頭來。對面的男人在輾轉思量了那麼久之後,終於做了決定,神情裡有種躊躇的信心。
辦公室的窗半開著,許多桂花香,醇郁而淡定的。
她的目光清亮,直落進他眼裡去。忽然,她輕快
說:“好。”
他的心裡一陣動容,身不由己
解釋:“我只是怕自己配不上你……”面對她安靜的表情,他說不下去。這年輕的女孩,聰慧的女孩,她根本什麼都明白。
他換了個思路,繼續說道:“完稿後,自然有熟人幫忙出版,不會有問題。”胡似緣微笑點頭:“是,你做這一行,自然熟門熟路。”何顯明無法自持,隔了桌子去握住她雙手:“似緣,我怎麼可以不喜歡你?”
她紅著臉抽出手,嗔怪
瞄他一眼,作勢拍拍自己心口:“這麼熱情,可是會嚇壞我的。”隨即揚起眉笑了,露出潔白的小小的虎牙。他看得心神俱醉。然後,便有種蒼涼的酸澀從心口湧上來。這麼美好乾淨的人,真的愛上自己了嗎?他又能給她什麼呢?
胡似緣輕輕
說:“我要走了,寢室同學在等我。”
他艱澀
將目光從她的面上撥開,深吸一口氣,說:“好,我送你。”
他們踏進昏暗的走廊,兩個身影綽綽浮在牆上。她在前,他在後。她似乎很愉快,步子輕盈的。走到門口時,她轉過身來,暮色朦朧
覆在她面上。“顯明……”是第一次直接喚他的名,“顯明,我走了。”
他看見藍衣白裙的她一路跑進落日裡去,漸漸變小,融掉了。他忽然有種莫名蒼涼,彷彿是她就這樣消逝了,再也不會回來。
(貳)
何顯明回到辦公室裡,點了一支菸。他想起初次見到似緣的情景來。
那天,她遞給他一疊列印稿子,對他說:“何編輯,不知道你們的刊物需要這樣的文字嗎?”他接過那些紙張,大略
翻看。稍微抬高視線,就可以看見女孩子光潔的前額。
他放下它們,平淡
告訴她:“並不適合。”於是她的臉上有了一些沮喪和失落。
他那天耐性比平日好。他說:“你知道嗎,其實你的文筆挺美,但是內容太單薄了,畢竟生活不是想象。”她怔了下,鎮定
笑了:“我懂,你的潛臺詞,是指我太幼稚。”
她站起來,微微點了個頭,轉身就要走。他愣在女孩子賭氣又冷靜的行動裡,心裡在想,她為什麼那樣生氣?嘴裡卻不由自主
喊出來:“我可以給你指正,你很有功底……”
她不置信
回頭看他一眼,然後說:“我叫胡似緣。”
他的心柔軟起來。後來,他們並沒有談很多關於稿子或者文字的話題。他們在夜裡發簡訊,不著邊際
聊天,說一些瑣碎的話題,說他的生活,也說她的情緒……
電話驀
響起來,嚇了他一跳。
他連忙接起來:“喂?”那邊一把慵懶的聲音:“何顯明,今天你不回家吧?我朋友要來。”是他的妻子。他吸了口氣,冷笑:“你就等不到離婚的那天嗎?一次次帶人回家去,那也是我的家,我住的
方!”他憤怒起來。她也笑了,懶洋洋
:“顯明,那些都是形式不是嗎,你自己說的,我們早已名存實亡。”相愛的時候,曾覺得她說話的嗓音腔調是天籟,教他迷戀,可是如今,他只覺得無比刺耳。
她“啪”
掛了電話。
他來不及說話也來不及掛,拿著話筒站在那裡,姿勢僵硬。他苦澀
猛吸一口煙,然後逐漸寬慰起來,就要離婚了。
離婚,就可以光明正大
和似緣在一起,分享她的青春她的笑容。她是知道他的情況的。他還記得她發訊息給他,說:“我覺得,我也喜歡你。”
(叄)
胡似緣繞進學校附近的小巷,再走一段路。有人在門口等她。
她展顏輕笑。男孩子抱怨道:“怎麼搞的,房東說你一早出去,手機又不開,我不放心一直等到現在……”語氣卻在她的笑意裡越來越軟。他撫過她的額髮,輕吻一下。
胡似緣眼底晃過何顯明的影子,稍縱即逝。那個中年男子逾了距,最曖昧美好的部分已經過去。她當然不會陪他悲苦,柴米油鹽,那不是她的世界。那麼,再也不見罷。
她又揚起臉笑,仿若暮色裡開了花。
**感觸愛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