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正是初秋的黃昏,空氣微涼。
一個人提著從超市買的食品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間看見街角新開了一家畫室,很好聽的名字“一米陽光”,門上貼著一張海報:“招聘各年齡人像模特,按小時計費,每天四個小時……”
不知道是怎樣的心裡,我推門走了進去,畫室裡只有一個年紀很大的老師,對他說明了來意,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就說:“明天下午一點開始,可以吧?”
我點了點頭,還想在問他些什麼,卻見他又埋下頭開始畫畫了,我笑了笑轉身離開了畫室。
第二天,畫了細緻的妝來到畫室,那裡已經坐了幾個學生了,都是一些很年輕的面孔,很陽光的樣子,看到他們的稚嫩的面孔,我才發現,自己的青春已經漸漸的在離我遠去。
這一刻,我有點後悔在臉上塗抹那些化學藥品。
按照老師的要求,我坐在高椅上,在我的頭上方是一束燈光,這一切都讓我想起從前,我的頭頂上的聚光燈……只可惜那些對我來說都已經是過去了。
彼時,我只是劇團裡一名小小的舞者,站在眾人堆裡毫不起眼,我曾一度想放棄,可是當我看到他的那一刻,我灰暗的心裡突然像看到了陽光,他就那樣出現在我的面前,帶著他的高傲。可能就是在那個時候,我有了留在劇團的動力,我要讓他注意到我,雖然現在我還只是一個小小的伴舞者,可是有一天我要讓他看到我為他的獨舞。
付出的汗水和努力沒有白費,當我在舞臺上綻放的時候,我看到他眼裡的火花,那一刻,我開心的笑了,雖然沒有和他牽手過,可是我這隻醜小鴨終於在他眼裡變成了白天鵝。
“美女姐姐,下來休息會吧,坐了好久了!”一個學生對我說道,我收回神遊的思緒,微微笑了下說:“還行,不是很累。”是啊,有多久,沒有這樣靜靜的坐著,好好的思考一下人生了呢?迷戀上一個人之後,就為之瘋狂,為了引起他的注意我拼命的舞著,每一天都是在汗水和痛苦中度過,可是,想到他,我就有了繼續舞下去的理由,是什麼,讓我離開舞臺?終日呆在家裡呢?
我跳下椅子,在畫架前轉了轉,於是,看到了不同角度的我,還都是一些很簡畫的素描,這些孩子們為了在高考的時候報上好的藝術院校,在課餘時間在這裡學習畫畫,想想我那時候這個年紀,也是在舞蹈室裡揮汗如雨。
最後,我看到了一張不一樣的我,因為我看到了我眼裡的憂鬱還有茫然,畫這幅畫的是個男生,很清瘦,臉色有一點點的蒼白,看我望著他之後,把頭扭向了一邊。
後來,我在坐在高椅上的時候,目光會不時的飄過那個瘦瘦的男生,想像著那幅中的我最後會畫成什麼樣子。很可惜的是,在課還沒有結束的時候,那個男生接了個電話提前離開了,當然也拿走了他的那幅畫。
在他離開的時候,我有點帳然若失的感覺,在下課之後我隨意的問了問在收拾畫具的學生:“你們課結束後,畫都要帶走的嗎?”
“是啊,美女姐姐,下堂課還有別的學生呢,我們的畫都自己拿回去的。我先走了哦,回家還要做功課!88,下節見。”學生們一一和我告別,而我和老師說了聲,也離開了畫室。
在回家的路上,依舊先去超市,買一些食品,在看看書,一天的生活就這樣過去了,住在這個小區很久不曾離開,我想是我太念舊,這裡有太多讓我不捨的東西,哪怕這間小小的寓只是租來的,卻也讓我覺得它是我的家,離開了這裡,我無處可去。
第二次去畫室的時候,那個瘦瘦的男生已經坐在那裡了,我從他的身邊路過,眼角的餘光略過他的身上,看到他的手正在削畫筆,只是一瞬間,我已經看清楚,他的手指很纖細,這樣的手適合彈鋼琴,而不是畫畫。
今天,我沒有在臉上塗抹那些化學藥品,素面朝天,扎著馬尾,穿著棉布裙子就來了,坐在椅子上的時候,我想,那雙手今天會把我描繪成什麼樣子呢?
可是,沒等到下課,他又提前的離開了,也帶走了畫。
一點點的失望,或者他就是一個性格怪闢的人吧,從來不見他說話,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裡,我想,他還只是一個孩子,處在青春叛逆期的孩子。
上次在想,我是怎麼離開舞臺的,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只是知道我和他的戀情曝光之後,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劇團團長找我談話,我只是搖頭說:“我愛他,他也愛我,為什麼不可以?”老團長見說不動我,嘆了口氣的說道:“你太年輕了,這裡面的事情你永遠也不會明白!意氣用事啊!”
我的固執換來的是暫緩登臺,劇團裡撒換了由我主舞的曲目,然後就是無休止的休假。
在我的小宿舍裡,我無助的說:“我離開這裡,到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
方,而那裡只有你一個人可以來,我等著你,不管多晚!”
他憐惜的撫摸的我的頭髮說:“好,我為你找間房子,到時候你就只是我一個人的了!”
就這樣,我成了他不能見光的情人,我一直相信我們之間是有愛情的,不然他怎麼會為了保護我,讓我不在成為媒體的追問物件。只是,他來我這裡的時候,總是在晚上,而且勿勿的來,勿勿的走。
報紙上終於不在有關於他的負面新聞,我如負釋重,覺得這樣就好,不久的將來我們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到一起了。可是,讓我沒有想到的是,我等來的確是他即將去另一個城市上任的訊息。
臨走之前的一個晚上,他摸我的臉說:“雪,對不起,你在等我一段時間,等我在那裡穩定之後,我接你過去。”
我能說什麼呢?哭,還是鬧,我默默的看著他在月光下穿衣離開,然後赤腳坐在冰涼的
板上到天亮。然後就這樣,每個月他都會過來看我幾次,給我留下足夠的錢生活,而我所要做的就是把這些錢花出去,無所事事的逛街。
是的,我不缺錢,做模特只是為了打發那些無聊的時間。
回到家的時候,意外的發現他的西裝扔在沙發上,而他已經在臥室的**熟睡,我開門的聲音並沒有讓他醒過來,想必他是太累了。
我蹲在**數他的眼毛,突然發現他的眼角已經出現了一些皺紋,幾年的時候,他已經不在像當年那樣意氣風發了,頭髮裡也時不時的會發冒出一絲絲白髮,偶爾來到我這裡的時候,還會讓我給他染頭髮。
在我專注的看著他的時候,他把我摟到他的懷裡,吻著我的臉問:“去哪裡了寶貝!”
“街角的畫室當模特去了。”
“怎麼去那了?”
“消磨時間,沒有意思,你也不總過來,畫室離家裡很近,你不用提心我被搶!”
“看你,只要你高興,就隨便吧。”
……
沉默了一會我問他:“一會就要走嗎?”
“嗯,回來開會,就抽個時間過來看你,等有時間我在過來看你!”
“我還有多少年可以等!”我抬起頭看他,“我已經不在年輕了!”
“我很累!”在他出門的時候,他輕輕的說了句。
就是這樣的一句話,讓我一整晚都沒有睡著覺,是啊。這樣的愛情,真的很累。
我依舊在每天下午去畫室坐四個小時,那些枯坐的時間我把從認識他到現在的生活全部回想了一遍,終於決定離開。
而那個男生,依舊和以前一樣課不結束就離開,偶爾我的目光略過他的時候會想,在他的手裡我的樣子,只是偶爾。
最後一次來到畫室的時候,我剪短了頭髮,看著鏡中的自己,突然發現這樣看起來我還是年輕了很多的。想到這裡,我最後看了看這個小小的房間,提著箱子關上了房門。
“哇,姐姐,你真捨得把那麼長的頭髮剪了啊!”
“好可惜哦!”
可愛的弟弟妹妹們,有些事不捨得怎麼知道結果呢!
我帶著笑意坐在他們面前,我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一直以來,你們都是畫我的頭像,這一次你們可以為我畫一幅全身的嗎?”
“好啊!不過姐姐會畫很長時間呢!”
我笑著點頭:“不會,曾經,我比這還累過!”
終於在夜晚的時候,我看到了自己的全身素描,畫中的人身姿優美,還保留著曾經跳舞時候的美好身材,看到這裡,我有了前進的動力,我只是浪費了幾年的時間,而我還會在從新開始的。
我來到那個瘦瘦的男生面前,對他說:“可以讓我看看嗎,你曾經畫過我的!”
他看著我,點點頭說:“跟我來吧,都在我的宿舍了。”
和他一前一後的走著,十幾分鐘的路,不曾有任何的交談。
到他宿舍以後,我才感覺到驚訝,一面牆上掛滿了我的畫像,每一像都看起來那麼憂鬱,而他手裡的最後一張,眼含笑意,充滿新生。
我轉過身去看他,對他說:“謝謝,你畫走了我的憂傷!”
“希望你以後像這幅畫一樣,滿眼的笑意才是真正的你!姐姐,你很漂亮,我喜歡你,可是我只是一個孩子,除了畫畫什麼也不會,如果有那麼一天,我們還會再見,我一定不會放你離開!”
我看著這個只有十八歲的孩子,什麼也沒有說,接過他手裡的畫默默的離開。
或許,幾年之後我們會重逢,但那也只是以後的故事……**感觸愛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