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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固執的響著,張俊不耐煩的摁斷,然後關機。心裡惱怒:這個蘇玄玄,明明知道我在家,這樣的纏人做什麼。正思索間座機又響起,轉瞬卻又歸於沉寂,來電顯示上是蘇玄玄的號碼。
張俊忙不迭的刪除時,小雅從衛生間裡走出,目光裡帶著一絲狐疑,他自我解嘲的笑笑,然後藉口去買菸,匆匆的出了房門。他不得不出去,否則,小雅會審的他體無完膚。
外面的夜色如水,煙嗆的他咳嗽起來,已經抽了大半盒了,卻還沒有回去的意思。回去又能如何,小雅的冰冷使得家裡如同冰窖,自從知道了他和蘇玄玄的事後,原本溫柔可愛的小雅就再也沒有露出過笑容。
遠處的霓虹突然在他的眼裡模糊了起來,心裡一下子很痛,這才想起,今天是蘇玄玄生日,幾天前蘇玄玄就和他約好,去“鍾愛一生”吃頓飯,他已經好久沒有陪過她了,那個音樂小餐廳一度是他們最喜歡呆的地方。
待要摸出手機打電話時,卻發現出來時匆忙,手機拉在了家裡。去和還是不去,內心掙扎了很久,最終還是踏上了計程車。待到“鍾愛一生”時,一切還是那麼溫馨,只是蘇玄玄卻不在那裡。他無奈的笑笑,這樣結束也好,他實在是有點厭倦這樣的生活了,當初的愛與哀愁都被生活磨的乾乾淨淨,他自忖做不到夾心,夾在兩個女人中間他好累。
轉身走出去時,卻發現蘇玄玄在不遠處的法桐樹下,伸長了脖子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背影還是那麼窈窕,細瘦的肩膀楚楚可憐。他的心刺痛起來,當初,他就是被這個背影給迷住的。
白駒過隙,十年已去,他已感覺將要中年,但這個女人卻還固執的等在原地,寂寞的不肯變老。
2
張俊一直在想如果沒有大四的那場舞會,他和蘇玄玄是不是還是各自守在原地,守著自己的生活,永遠沒有交匯的理由,可是,就在那場舞會,當他的死黨寒木挽著蘇玄玄跳起了華爾茲時,他和蘇玄玄的人生就此改變了。
寒木擁著蘇玄玄走進舞場的時候,全體男生的眼睛都直了,誰也沒有想到,寒木嘴裡一直以來的女友竟然會是這麼一個看起來高不可攀的女孩子。她穿著長長的方格裙子,紫色流蘇的毛衣,大大的眼睛裡散發著一種芬芳。其實,憑著寒木傲人的家世,找這樣一個女孩子也是理所應當,平日裡又有多少有點姿色的女孩子都在寒木面前舞來弄去,妄想博得君子一笑。
那晚,他那麼入迷的看著蘇玄玄華麗的舞姿,為她的一顰一笑心跳不已,不顧寒木的百般不願意一直守在蘇玄玄身邊,拉也拉不開,他纏著蘇玄玄教他這個菜鳥跳舞,笨絀的動作惹得全場人發笑也不管不顧。一向自恃清高的他不得不相信了一見鍾情,他是那麼的喜歡蘇玄玄,那麼想和她在一起。雖然,他知道寒木這個花花公子這次是動真格的了。
蘇玄玄應該是欣賞他這個公認的大才子的吧,否則她怎麼會用那流露出芬芳眼神的大眼睛熱切的望著他,問他一些不著邊際的問題,可這些問題裡偏偏沒有寒木。這點讓他放心了,寒木,根本不是他的競爭對手。可是,目光盡頭,他卻看到,寒木在緊緊的攥著拳頭,目光裡有深深的冰冷,這冷讓他心頭一凜,直到多年以後,他才體會到了寒木那種深深的冰冷是什麼。
那次舞會後他寒木就和他反目了,清高的蘇玄玄是寒木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追來的,哪裡料想第一次亮相就被他奪走,這樣的事情對驕傲的寒木來說是奇恥大辱。可是和他反目的同時寒木對蘇玄玄還是沒有放棄,跟在她的身後樂此不疲的忙活著,而蘇玄玄也想修復原本兩個好友的友誼。終於有了次機會他們坐到了一起。但是寒木在喝了幾瓶啤酒後將手中的酒瓶狠狠的向他擲去,你已經有了小雅了,何必再扯上蘇玄玄,她傻你也陪她傻啊。張俊無語,是啊,有了蘇玄玄,那小雅怎麼辦?
小雅,是他青梅竹馬的戀人,三歲起就跟在他屁股後面口齒不清的喊“得得,得得”的人,雖然他現在已把這樣的感情定位為兄妹情誼,可是十幾年的感情,又是怎能說斷就斷。何況有一點,他不敢對蘇玄玄講的,小雅早已給出了她的全部。
3
很快的就畢業了,他回家鄉進了一個機關做公務員。但是蘇玄玄沒有和他一起過來,而在省城裡找好了工作,呆在那裡等他。
他沒有辦法拒絕父母對他的安排,他是孝子,他這樣說服自己。他想著,等過了一段時間,父母怒氣散後以後就辭了工作去省城裡和蘇玄玄會合。他告訴蘇玄玄要她等,他們終究會在一起。
但是事情根本不是他料想的那樣順利,父母根本不理會他的解釋。幾十年的世交,讓他們在心裡早就接受了小雅,那麼一個乖巧可愛的女孩。
開始的時候他每天都和蘇玄玄通電話,訴說他無盡的思念,在他眼裡,蘇玄玄是他千般不捨的最愛,明明相思苦毒,卻還割捨不掉,如果真的可以割捨,那又是何必當初。
但是,時間慢慢的流逝和蘇玄玄的哭泣抱怨讓他懈怠了起來,及至後來,他竟會那麼的怕聽到蘇玄玄的電話。他又買了一張手機卡,把和蘇玄玄聯絡的那張卡放到了錢夾裡,偶爾拿出看看,卻鼓不起勇氣去換上。
很久的後來,他看《情顛大聖》時會流淚,因為看到了那句“世間安得兩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可是世上沒有兩全,親情愛情只能選一的時候,他割捨了自己的愛情,雖然,這對蘇玄玄是那麼的不公平。
就那麼的認命了。小雅畢業工作後,他們就結婚了,第二年又有了他可愛的兒子。
在他覺得什麼都無所謂的時候,兒子卻重燃了他對生活的**,這個生命的延續那麼的讓他快樂。他那麼樂此不疲的愛他,喜歡趴在**呆呆的瞅他,看他粉紅的小臉,看他呀呀學語的迷人樣子。他是那麼的可愛,細細的眼睛象小雅,鼻子挺挺的卻象他,他愛看他翻身,打滾,胖胖的身體扭來扭去。他生來就是一個戀家的男人,他戀上了這一切,喜歡這樣的一種恬淡、安然、清清靜靜的不被人來打擾。
4
蘇玄玄的影子,漸漸的已經模糊,但卻成了他心頭的那顆硃砂痣,不知怎麼,他總會想起這句老掉牙的話。
偶爾有同學打來電話問候,總是淡淡的,從不談當年感情的事,但是他還是模模糊糊的知道了許多。他結婚以後,寒木終於追到了蘇玄玄,也很快的就結婚了。婚禮很是豪華,在四星級酒店裡舉辦的婚宴,還有一個轟動全場的九層大蛋糕。
他就想,蘇玄玄應該是幸福的吧,最少,對寒木沒有感情還可以有寒木的鈔票來安慰,雖然他知道蘇玄玄很清高。
他決定靜下一切心來,好好的工作,生活,想著怎樣的多賺些錢來養家,給小雅和兒子過更好生活。
生活就這麼一天天的往前走,也平穩,也安心,直到那天,他去參加了一個本來該由別人參加的會議。
會議是在省城開的,結束的時候,時間還早,他想著去賓館的附近商場裡買些玩具給兒子,兒子一直想要一個大的機器人。路過化妝品的櫃檯時,看著漂亮的廣告,突然的就想到,給小雅買套東西回去吧,小雅總是太清淡了些。
隨意走到了一組櫃檯前,小姑娘熱情的給他推薦,待他看中了一套時,卻是沒有禮盒,轉身欲走時,一個人從另側的櫃後轉出,說到,請別走,這裡有。
轉身,抬頭,卻看到了一張常在夢裡出現的臉,畫著精緻的妝,高雅,精幹。
他愣住,呼吸不動。蘇玄玄,她怎麼會在這裡?她不是嫁入了富庶之家,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麼,怎麼會在這裡,穿著營業生的裝束,看別人的臉色。
蘇玄玄卻坦然,笑,只是,笑容裡盡是風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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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沒人給他提起呢,怎麼會沒人告訴他,也許,是每次有朋友想在他面前提起蘇玄玄都被他給推拖過去麼?
寒木的寒,寒木的冰他這才知道,但是,為什麼要針對蘇玄玄的,一切的原因都在他,該得到報復也應是他,為什麼卻是蘇玄玄。這個徹頭徹尾的小人,他在心裡恨。婚禮過去的第三天,寒木就踏上了前往加拿大的飛機,一個月後,律師給蘇玄玄送來了離婚起訴書。
原來,一切都是陷阱,一切都是寒木刻意的報復,他說他是在報復蘇玄玄這個見異思遷的女人,報復蘇玄玄當年給他的羞辱!
他拉著蘇玄玄的手說對不起,沒想到是這樣的狀況。
蘇玄玄倒是看得開了,自己釀的酒,不管是苦還是甜,總要自己喝的,她說,一直都沒有你的訊息,我想知道的,可是,沒人肯告訴我,他們都說你很好,不要我去打擾你。
他垂下了頭,是他不讓朋友們告訴蘇玄玄的,他有些鄙視自己,骨子裡他是一個很自私,不負責任的人。
可是,要怎麼負責,他又能對誰負得起則,對小雅,對蘇玄玄,誰都不能,怪就怪當初那場不該來的愛情,張宇的歌真是沒錯,“都是你的錯,輕易愛上我。”他現在想抽自己耳刮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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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玄玄跟來了。她結束了在省城的生意,來到了他所在的城市,租一片小店,繼續經營她的化妝品。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這個女人已經為他失去太多,他任何的做為都不能彌補,那麼,對於她的行為,他還能說些什麼呢?
蘇玄玄說她不想得到什麼,如果能夠得到,早就該得到了,不用等到今天,她只想離他近些,再近一些。
他感到困惑,女人都是一些怎樣思維的動物啊。任蘇玄玄美麗的容貌,高挑的身材,怎樣的男人不能找,為何偏偏守著他不放呢,他有哪些好,這些年來,在機關裡打拼,自己都看不上自己了。
可是,蘇玄玄不管,任憑她的如花容貌在歲月裡慢慢消融,也許,這個小女子早已看破紅塵了,愛了,又如何?嫁了,又如何?她能抓住的,只不過是她心底裡那絲絲點點的幸福。她不否認,她的這輩子讓張俊給毀了,可是,事到如今,她又要怎麼做?
張俊不停的給蘇玄玄物色物件,可又不由自己的沉浸在蘇玄玄營造的溫柔鄉里,她是他含在嘴裡的美味毒藥,明知有毒也不捨,千般的不捨。
毒性很快的顯現出來了。一天小雅跟蹤而至,看到了正和蘇玄玄纏綿的他。世上的妻子都是超級偵探,她們可以透過一絲一毫的痕跡找出事物的真凶所在。
同時面對這兩個無辜的女人,他找不到任何理由、任何藉口。有牆縫麼,讓他鑽進去,或者,讓他變成一隻蜻蜓飛走,拋開這些痛與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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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蘇玄玄告訴他,她要走了,重回省城去,同一直等她的一個男人結婚,那個男人很樸實,可靠,最少,可以給她一種安定的生活。
蘇玄玄看他,眼光裡有些哀怨。他不語,也許這就是最好的結局吧。轉了一圈,終要回到原點。
分手的那天,他陪她去看了一場煙火表演。蘇玄玄說,那是她一直的宿願,在繽紛燦爛的煙火下,同心愛的人相擁,歡笑。
可是,兩個人都沒有歡笑,就那麼的站著,也沒有淚,沒有思維,只呆呆的看著天上璀璨的煙花。
也許,愛情真的左不過一場煙花,絢麗過後,什麼都沒有。**感觸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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