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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觸愛情-----櫻蘭街的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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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蘭街的歌聲

(一)

2007年最後一個夜晚。

大街上,人潮如湧。人們都以“去舊迎新”為理由跑出來狂歡,發出類似“果然又將到新的一年了,真快啊!”的無聊感嘆。

凜冽的風,穿過人之間的罅隙,飛奔疾走。偶爾還會聽到“哎呀,我遲到了,實在不好意思,呵呵。”和“哎喲,等等我啦”之類以呼著白氣表情豐富為主打的說話聲。

但是,人匯聚成流,朝著同一個狹隘的口湧過去,還不時爆發出“要死啦,踩到我的腳!”之類的驚呼,但旋即又被更高的聲浪給淹沒了。這樣的畫面,怎麼看,也總會覺得有點怪誕吧?

少女靜默地站立在人潮洶湧中,漠視著身邊層層發生的“擦肩而過”。她依舊是清爽而略帶華麗的打扮,粉色系的小褶裙又流露出淡淡而內斂的可愛。再加上總會讓人發出類似“她是漫畫裡的人物吧”的驚呼的精緻小巧的臉,整個人在霓虹中流光溢彩。

原本是烏雲囤頂的壓抑天氣,卻在少女的周圍一絲也陰霾不起來。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天生麗質吧。於是常常會被別的女生用酸酸的口氣詆譭為“不過也就是長得好看一點而已。”

但當事人的這一“點”,也足以讓別人羨慕到流淚了吧。

少女幽靜的視線越過重重人肩,落定在了一幅巨型的海報上。一抹柔軟而清淺的弧度,在疾冷的暗夜裡悄然浮現。

本只是普通的宣傳海報而已,卻因裡面的少年而顯得激動人心。清秀的眉。玲瓏的眸。略微冰冷而遙遠的目光。挺拔的鼻。恰到好處的脣。一瞬間,就可以驚為天人了吧。這張臉,可以算得上是“就連在漫畫裡也是夢幻”的稀有的精緻。

所謂“顛倒眾生,傾國傾城”,大概也就只能到這種程度而已了。就連嫉妒的話,也是說不出口的。

少年頭微微傾側,輕觸腮托。面部線條因微塵的光線柔和而朦朧。他右手上抬,手裡的琴弓輕觸古舊的裸弦。彷彿一擦奏,便有清水一般音符順著指間緩緩流淌。縈繞漣漪的音,溫柔地將雙耳包圍。

到如今,艾紗染才會在法國的街頭,聽到四周隱約流瀉的琴音,才忽然發現。那少年揉奏出的音符,是怎樣地令人驚心動魄,又是怎樣地讓人溫暖如陽。

忽然轉身,少女拿出手機,逆著人潮而行。那畫裡的少年,渾然如舊。

“喂,森總管。”忽然就轉成了略微盛氣凌人的命令口氣。

“是。”

“馬上把私人飛機準備好,我今晚就飛往法國。”

“是。我馬上去辦。”

“吶,清澤。如今的你,已是那樣耀眼,應該不再需要我在旁邊了吧。那麼,下一世,我們一定要單純地遇見。約定了的喲。”

休息室裡人來人往,匆忙慌亂。只有少年淡定地擦試著提琴質地堅硬的側板。驀地,手忽然一滯,他抬起頭,原本專注的眼神忽然縹緲,落到了遠處的虛空。脣輕輕張闔,有極細微的音吐了出來。

“啊。”

如果,去看了那場演奏會,結果又會是怎樣呢?聽著浪漫法語的艾紗染,浮現出失神的恍惚。

但,也只能是如果了吧。

(二)

傳聞就像病毒一樣。複製。傳染。變異。以至到最後陌生詭異到深不可測,源頭依舊不會忽然泡一般冒出來做出“本來不是這樣的嘛”的無辜表情。

但過程中就會以“誒誒,你知道嗎?那個……”這樣八卦兮兮口氣神祕的句式開頭,下文不斷。然後被渲染出“ABCD”多種絢爛的版本。所謂的真實性,在這樣的話語裡是可有可無的。

於是艾紗染聽到已不知道是“CS1”版本還是“CS2”版本。在這名為海英的貴族學校裡,傳聞成了閒來無事的少爺小姐們必不可少的消遣。那些散漫的目光,總會在聽此類故事時大放異彩。

當然還是堅不可催的模式化開頭。在發呆的艾紗染被好友忽然湊過來的額頭嚇了一跳,在對方八卦已經開始依舊心有餘悸。但很快,就被那冠以“神祕詭異”色調的內容給吸引了。

“誒誒,紗染你知道嗎,關於櫻蘭街幽靈的訊息?”害怕而又略帶炫耀的疑問口氣。少女只是“呃?”地問出了聲。因為對提及的全然陌生,所以眼神也迷離起來。

“就是啊,有個同學半夜回家經過櫻蘭街,結果聽到廢棄的房子裡飄出音樂聲。哎呀,真是嚇死人了。”

“那,幽靈呢?”艾紗染繼續迷糊地追問。對方已翻出了“拜託,白痴也該有個限度吧”的白眼。

“哦。”忽然間少女臉上綻放恍然大悟的光彩。對方已換上“實在沒法和你計較”的表情。

櫻蘭街,如今也被戲稱為“沒落的貴族街”。這裡曾經聚居著各界名人富豪,繁極一時。但不知怎的,搬進去的人多數走黴運,破產、自殺等事件相繼發生。人們因為懼怕,也就相繼搬離。那裡也因此荒蕪下來。除了名字華麗,其餘都是一片悽清。當然,那裡居住著失勢的名門貴族也是其被貫以“沒落”之名的原因。

艾紗染對於櫻蘭街的記憶早已模糊。只依稀記得那輾轉零落的櫻花雨,和空氣裡浮動的暗香。

櫻花,總是無法抹去的回憶呀。所以,才會一直那麼喜歡吧。

少女因陷入零星而遙遠的記憶中,神情恍惚起來。好友帶著“又來了又來了”的無奈表情離開,還有進行到一半的八卦話題。

艾紗染是艾氏家族的獨生女。艾氏家族不僅在亞洲的商界有著不可撼動的地位,在歐美的影響也是不容小覷的。就連這所貴族學校,也是由艾式企業獨家出資建辦。艾紗染的地位,自然也是高高在上。

然而,暗地裡卻有著不為人知的苦。於是少女小小年紀就已懂得裝傻賣乖了。對於好友,亦無法做到十足的袒誠。

這就是,所謂的“面具人生……吧”?

那個“微不足道“的八卦傳聞,到現在也會不時地想起呢。所以即便是到了世界末日,也會死死地記住吧。

艾紗染端著咖啡杯,透過玻璃窗看到了日暮下的塞納河,泛著細碎的光。

(三)

好奇,通常是一個故事老套而又千變萬化的開端。

午夜的櫻蘭街,在清冷月輝的鋪灑下,寂靜而淒冷。漫漫零落的櫻花,交織成雨,把平整的灰色路面鋪展出一片柔軟的緋色。那些已斑駁出暗影橫斜的房子,在黑暗中靜默著。

然而,最奇怪的,便是從某個不知名的角落水一般緩緩流散出的輕柔音樂。本來是動聽的音符,但在這種荒清氛圍下,總是有點,“詭異”的吧。

一個嬌小的身影,在緩慢而小心翼翼地移動著。午夜時分,在這條早已被廢棄的街道上移動的,會是誰呢?

艾紗染尋著聲音尋找源頭,終於在一所大鐵門前停下了貓一般的腳步。鏽跡叢生的鐵門後,是一片早已荒蕪的花園。

應該,就是這裡了。

少女對於“幽靈”充滿了好奇,於是趁機偷溜出家,跑到了櫻蘭街來,企圖聽一聽那“幽靈的音樂”。果然,這種神祕的**,對每個少女都是適用的。

艾紗染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並未鎖牢的鐵門。門果然沒瑣。又是一個,“果然”。

荒廢的巴洛克風莊園建築裡,寂靜無聲。黑暗中,連輕微的呼吸也是壓抑的。

音樂仍舊水一般遊蕩著。只是,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了。這種輕柔卻動人心絃的音質是從未聽聞過的,少女幾乎快止步欣賞。這柔美的意境讓人不忍心去破壞。

但好奇心,依舊在堅持不懈地催促著少女緩如蓮移的碎步。被牽引著,被不由自主地牽引著。

手輕輕一推,眼前虛掩的房門在“咕噶——”中緩緩地開了。空無一物的房間,明亮的月輝被窗櫺整齊地切割,投下四塊規則的光斑。豁然明亮的房間裡,什麼,也沒有。但是,音樂卻在繼續著。

沒人?怎麼會沒人!?那這音樂是!?

“啊!媽呀!鬼呀!”少女尖叫著奪路而逃。“果然”在這裡忽然失去了效用。以為是人的惡作劇,現實卻同預料截然迥異。雖然後來真相大白,但回想起來,仍是心有餘悸。

如果不是自己神經堅韌,怕早就成神經病了吧。愛紗染總是想得咬牙切齒。

而被忽略的門後,黑暗裡有一個清瘦的身影存在著。一抹暗裡的笑,悄然地將嘴角牽扯出隱約狠厲的弧度。但很快,便被溫柔的暖意所覆蓋了。

身影追到視窗,朝著少女狂奔的背影喊:“喂!”

原本驚慌的少女聽到身有突如其來的“喂”,急剎車一般停了下來。地上,甚至隱約有兩道鞋樣寬度的拉痕。

回過頭,卻在滿園生輝裡,看見了那倚在窗前的少年。他,依舊保持著拉奏小提琴的姿勢。清俊的臉在光影中若隱若現。潔白的襯衣,流露出清淡的儒雅。

艾紗染竟一時失了神。

是不是在那一刻,就已經萌芽了呢?走在香榭里舍的艾紗染偏著頭想,最後只能無奈地笑笑。

果然,還是不知道呀。

(四)

所謂“緣分”這個美好的詞啊,其實有些時候看起來更像惡作劇。

當老師帶著轉學生踏進教室時,全班的女生都發出了驚呼,因為少年美麗的臉,即便在這貴族學校裡也是不曾見過的。而艾紗染,卻倒吸了一口涼氣。昨天噩夢般的場景又浮現出來。

“剛才嚇著你,不好意思呀。不過,這麼晚了,你來我家有什麼事嗎?”

“啊?你家?我,這個……那個……”少女慌亂得不知所措,彷彿額頭上已貼上了“小偷”或“強盜”之類的說明語。而忽然回及的視線裡少年天人一般的面容,更讓少女的臉紅理所當然起來。

最後居然是什麼也沒說,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果然,是已不能用“尷尬”、“丟臉”這種程度的詞彙來形容了。彷彿可以聽見隱約的“吶,你是花痴,沒錯吧”的調侃。

於是,當看到少年櫻花般的視線飄向自己時,艾紗染有“讓我消失吧”的無奈心情。

此時,教室已被女生們“呀,他好帥啊?”、“天啊,他居然轉到我們這班耶”以及男生“有沒有搞錯”的聲浪所充斥。

好不容易,才安靜下來。少年開始了自我介紹。

“大家好,我是清澤,以後請多指教了。”帶著清淺的笑意,鞠了一個優雅的躬。又引起了一陣小**。

“王子”這個詞,應該是在說他吧。

“那,清澤同學,你就坐……”老師環顧著教室,而許多女生已蓄勢待發,“那裡吧。”老師的手指最後落定在後面一個空位上。而旁邊的女生已興奮得快手舞足蹈。

“那個,老師,我眼睛不太好。我,可以坐這裡嗎?”少年纖細白皙的手指指向了艾紗染旁邊的空位。

“這個,恐怕……”老師露出為難的顏色,試探地看著艾紗染。其實,那是愛紗染專屬的位子。“這個轉學生還真是大膽誒”的感嘆細碎地響動著。

“沒、沒關係,請坐!”少女忽然起身,卻因起得太急連帶桌子椅子都被掀翻了,砸在地上轟然作響。眾人都被嚇了一跳。

而少年依舊含著暖意的笑,不在意地走過去,幫著手忙腳亂的少女收拾凌亂不堪的桌子。一瞬間有輕微的碰觸,艾紗染邊感覺到柔軟而清涼的溫度。

是,他的吧。

是,幻覺嗎?

卻有低隱的聲音在耳畔輕響,帶著櫻花的清新。“艾同學,以後,就請多指教咯。”

請。多。指。教。

就是因為這四個字,才會那麼奮不顧身吧。那一刻,就已將他認定為櫻花少年了。

歌特式風格濃郁的巴黎聖母院裡,祈禱中的艾紗染,被染上一層微微的絨光。遙遠的笑意,在悄然蔓延。

(五)

人與人是怎麼熟悉的,就連當事人也會搔著頭說:“呵呵,還真的不知道耶。”

“吶吶,清澤君,你怎麼會一個人住那‘鬼屋’啊?”

“吶,清澤君,你很喜歡拉小提琴嗎?你拉得很好聽哦。”

“喂,清澤君我們一起去吃飯吧。”

……

就是這樣,熟悉起來的吧。

算是怎樣的一個少年呢?好看。溫和。沉默。還有點,神祕呢。不用自己去細想,周圍大義凜然地貼著“我是花痴”標語的女生已悄悄達成了共識。艾紗染,也就接受了這個“共識”。

但是,清澤君算是朋友吧。因為,同自己說話最多呀。而且,吃飯也在一起的呢。還有,還有……出神的少女歡喜地列出了一大堆“證據”。

“嗌——”少女忽然脫口低呼。

“怎麼?”正專心聽課的清澤忽然聽到同桌的低呼,轉過了頭來。

“沒、沒什麼。”有點苦澀的尷尬笑容殘滯在少女的嘴角。總不能告訴對方,自己是在偷看他吧。但是,為什麼,覺得那笑容裡有種不明就裡的陰霾呢?

不過,好險。呼——

少女趕緊聚斂目光,開始專心聽講。

“Now,pleasecheckyouranswer。Thenyoucan……”

終於還是放學了。

因為司機臨時有事,所以會晚來。父親在電話裡千叮萬囑“絕對”要呆在教室裡。艾紗染真想像漫畫裡的人一樣大喊“夠了,歐幾桑!”,但最後還是換成了“知道了,爸爸”的乖口氣。

少女一邊發著“真是受不了,又不是小孩子”的慣常抱怨,一般百無聊賴地在空蕩的走廊上走著。窗外暮色漸濃。有尾狀的塵埃在被分割的光線裡浮沉著。

忽然,從走廊的盡頭,傳來了流暢而熟悉的琴音。

會是他嗎?少女忽然疾步,衝到了位於走廊盡頭的演奏練習室,輕輕地推開了門。

少年站在正中央。左手持著提琴,右手握著琴弓,摩擦著四弦。音符便如水一般地冒瀉出來。陽光薄薄地打進來,將少年鍍上了一層橘黃的純光。他的眉目,沉靜而迷離,動作輕緩而優雅。

周圍的空氣,被音符纏繞,糾結成低緩起伏的溪流,環繞著。而少年在中央,彷彿已渾然忘我了。

卻在少女推門的一剎那,音樂也戛然而止了。清澤睜開眼睛,有點不悅地看著貿然闖進來的人。而不悅,卻在看清來人的一瞬被溫淡的笑意取代了。

“呀,清澤君。不好意思,打擾到你了。”

“沒關係的,反正也快結束了。”

“吶,清澤君。”

“恩?”

“清澤君很喜歡拉小提琴吧?你拉得這麼好,一定很努力呀。”

“啊。一直就希望能在小提琴上有所成就呢。哪怕,是將靈魂出賣給魔鬼。”

“啊,哈?”

“呵呵。就是帕格尼尼呀,他就是將靈魂出賣給魔鬼的天才提琴師,《魔鬼的顫音》可是享譽世界。我就希望有那樣的成就。不過,應該只能是夢了吧。”少年的語氣忽然黯淡下來,剛才的光彩也消失了。

“不是那樣的。我相信清澤君一定可以的。因為,你拉得這麼好。一定可以的。”少女急於想表達什麼,卻語無倫次起來。於是,又一次理所當然地臉紅起來。

不是成為“朋友”了麼,怎麼還是會如此慌亂呢?

“呵呵。謝謝你。”少年展顏一笑,化解了少女無措的尷尬。

“那個,其實沒什麼啦。”果然很會順水推舟。但一時間,又是該死的沉默。

“那個,艾同學。”

“叫我紗染就好了。以後,我也就叫你清澤吧。”

“哦,好的。紗染,我帶你去個地方吧。”

“誒?”卻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已被少年牽著手向外走去。柔軟冰涼的觸感。分屬兩人的溫度在掌心交疊著。單薄的心底忽然慢了一拍。

這樣,手牽著手。應該,是吧?艾紗染的臉此刻已紅到不行。

結果,來到地方卻是學校後面的噴水池。純白大理石堆砌的池子裡,是見底的清水。陽光投灑進去,折射出斑斕琉璃的光。

“來,給你。”少年魔法似地變出兩枚銀色硬幣,將其中一個遞到了艾紗染的手心裡,“聽說啊,只要將硬幣拋入池中,許下的願望就可以實現。我們一起來許願吧。”

只見少年中指輕彈,沒有重量的硬幣便以滑翔的姿勢在半空中劃過半弧,一路跌落到了池子裡,激起躍動的清水。

“撲。”短促的聲響。

少年虔誠地閉上眼,雙手合十。這時,又有微微的絨光冒散出來。艾紗染呆呆地看著眼前被朦光微罩的少年,彷彿又聞到了淡淡的櫻花清香。心底,被打上了一層薄薄的光。

手中的硬幣,一不小心“骨碌”著滾落進了漣漪輕泛的池子裡。

“撲。”

那個薄暮寂淡的傍晚,如今已漸行漸遠成記憶裡絕美的畫卷。可還是清晰的記得,當時那慌亂卻安靜的悸動。

而他,到底許了什麼樣的願呢?終於,還是沒能問出口呀。

協和廣場上,艾紗染輕輕閉上眼睛,感受著冬日陽光跳躍的溫度。

那個噴水池,現在還在孤單地噴著水麼?那承載著隱祕願望的硬幣,應該還安靜地躺在池底吧。

恩,可能呢。

(六)

相熟到什麼程度,才會被自然地邀請到家裡呢?應該,是很熟很熟了吧。

從那之後,艾紗染總會在放學後故意呆在學校一段時間。因為,清澤總會在日暮漸濃的時候練習小提琴。

雖然接受過聲樂訓練,但艾紗染對於小提琴卻並不瞭解。所以,當少年沉溺與拉奏中時,一旁安靜的少女也只能直覺地感受到那音符裡變幻的美。於是,當從日暮沉入黑夜,也是渾然未覺的。

清澤他,以後一定可以拿著他的小提琴光耀四射吧。少女的心裡,有了前所未有的奇妙憧憬。於是忽然想說“加油”。

加油,清澤!

而自己,能在身邊看著他練習,應該就是幸福了吧。

直到那句陳述樣式的“來我家吧”脫口而出,少女才真正感動到潸然落淚。

“傻瓜,這都能哭。走吧。”少年牽起艾紗染的手,向外面漸沉的夜色走去。十指輕觸的剎那,有彩光的泡沫悄然衍生。

但其實他不知道,對於艾式企業的繼承人,這樣的邀請,已是可以顛覆所有的感動了吧。

一開始也是在開心地聊著天,聽著少年拉著音樂的。卻在艾紗染那句“清澤,你自己一個人住這裡不害怕麼?你的父母呢?”出口時,忽然停電了。於是問句也隨著突如其來的黑暗歸於虛無。

而被問到的當事人,卻不知在黑暗裡是怎樣的一副光景。

“又停電了。這裡果然很麻煩啊。不過都已經習慣了。你等下啊,我去拿下蠟燭。”說話聲漸漸淡出客廳,可以感覺到聲源在向外移動著。

少女剛要說什麼,卻被黑暗裡的悄靜給哽咽了回去。

已經出去了呀。其實,自己是最怕黑暗的。

而這時,一道耀眼的亮光劃過天際,撕破了黑暗。雷聲也隨之悶滾而來,打破了靜謐。

當少年將點好的蠟燭端進來時,卻看見客廳裡空無一人。還未來得及“誒?”地問出聲,便聽見了旁邊裝飾櫃裡傳過來的響動。

“什麼人?”少年厲聲問著,向櫃子靠近。而那輕微的響動,仍在持續著。有種,“地震”的感覺。

清澤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了櫃門,卻看見少女蜷縮在裡面,瑟瑟發抖。

“紗染,你這是?”這樣的場景讓少年有點茫然無措。燭火,映照著少女的蒼白。卻在一瞬間,撲入了少年的懷裡。身子,依舊不住地顫抖著。

嬴弱的燭光裡,少年輕輕地將少女擁在懷裡,用手慢慢地撫摩著少女柔順的長髮。嘴裡,在低吟著什麼。那模糊的音節,卻有種安定人心的力量。櫻花的氣息,在蔓延。

窗外,電閃雷鳴。雨,開始傾盆而下。

如果,那時雜誌要排十大最能讓人安定的方法。自己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蜷縮在清澤懷裡”這個選項吧。

看著湛藍成一片的愛琴海,艾紗染彷彿又聽到了那安定人心的低吟淺唱。

應該,是幻覺吧。

(七)

其實回想起來,那時候發生的事應該感到很尷尬吧。只是,確有種順理成章的自然感。

那個晚上彷彿有不知名的光,如流熒,在心底漸漸聚集。那些黑暗的殘影,被驅散。

其實只是因為母親在雷雨夜裡,在自己面前發病去世的。所以才會對電閃雷鳴有著深惡痛絕的恐懼。

但最後,記憶裡卻只有少年的氣息與耳語如星辰一般璀璨著。於是要掉的眼淚,怎麼也掉不下來了。

這,就更加堅定了要為對方做點什麼的決心。

那晚又談到了有關小提琴的夢想。少年裡漸漸熠熠的憧憬的光亮,艾紗染脆薄的心底又開始的堅定的悸動。而當問到對方“為什麼不去參加專業訓練”時,氣氛卻黯淡地沉默下來。

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吧。但總覺得他,應該是隻有拿著小提琴才能成為耀眼存在的人。

海英中學有“音樂祭”比賽的傳統,前兩年卻因同學們太缺乏這方面的熱情被迫暫停了。而今年,卻忽然出了將再次舉辦的通知。而且據說,會是歷年來最盛大的一次。不僅會有國際級的大師出席,世界各地知名的電視臺也會前來追蹤報道。

當艾紗染聽著這些沸騰的傳聞時,將嘴抿成了一條淺淡的線。

其實是在,無聲地笑著。這樣的手筆,對於艾氏企業來說,根本沒什麼困難。而且,本就是一次很好的宣傳機會。

“吶,清澤,你會去參加吧?這可是個好機會呢。”在慣常的練習結束後,艾紗染假裝隨意地問道。

“哦,是嗎?”少年忽然挑起冷眉,“其實,連冠軍也是早就內定了的吧。我去參不參加,有什麼關係呢?”嘲諷的口氣。

“不、不是的,那只是……”已經語無倫次的少女,只是想說“大賽一定會是公平的,但我有自信你能奪冠”。而少年已走出了練習室。那句“不要多管閒事”的尾音還在餘顫著,落入了少女耳。

紅了眼眶。蓄了淚水。低著頭如同做錯事卻委屈不已的孩子。但艾紗染,卻不知道自己究竟錯在哪裡?

可是,氣氛為什麼會驟然變得如此惡劣。

但到了報名截止的那天,艾紗染還是抱著“他或許是一時沒接受,以後會後悔”的僥倖心態將清澤的名字報了上去。

而在放學後告知對方時,又發生了不愉快。

少年握著琴弓的手忽然一滯,薄薄的光彷彿被打破,碎了一地的暗影。眉頭糾結,彷彿有翻江倒海的起伏凝固成褶皺。空氣漸漸凍結,連橘色的日光也冰冷起來。

氣氛,果然還是壞到了極點。

本以為會有排山倒海的責罵,最後卻凝結成一句單薄的“你們艾家的人真喜歡擅自主張地掌控別人的人生”。卻在一瞬間讓少女隱忍已久的淚轟然落下。

卻只有哭泣,沒有聲音。色彩漸漸淡漠,黑白的世界,如同啞劇般黯淡。

少年冷著臉離開。少女索性蹲下將頭埋在臂間,放肆地大哭。

那些委屈與不愉快,真的會隨著淚水一起流失蒸發掉嗎?

“音樂祭”的初賽如期舉行。選手們自信地演奏著自己拿手的樂器與曲子。燈光閃爍,音樂瀰漫裡,有種讓人如夢幻的感覺。

而臺下貴賓席上,艾紗染卻是坐立難安。而就在主持人報出“清澤”時,少女幾乎快要跳起來。他,肯定沒來吧。

然而就在少女準備衝向後臺時,一陣悠揚而舒緩的音樂乍然響起。喧鬧的會場,也頓時靜了下來。連呼吸聲,也被小心隱去。

在灼灼燈光裡,一個清俊的身影款款前行著。律動優雅的音符從修長的指間如泉水般流落。單薄的襯衣。淺灰的褲子。光著的雙腳。看似隨性的打扮,卻被少年穿出了性感而高貴的氣息。

風輕微拂過,吹起額前的劉海。深邃的眼。俊美的臉便在強烈的光中露了出來。時光,也因此凝緩在了這一刻。

少年望著臺下已呆掉的少女,追隨的視線裡滿是柔軟的暖意。那些委屈與不快,都在這春暖一般的目光裡悄然蒸發了。

而最後,少女卻還是捂住了嘴。跳躍的淚光,在燈光裡閃爍明滅。

謝謝你。

其實,那一刻的驚喜與感動磅礴到要將自己壓垮。那種難以言述的情懷,至今可都還記憶猶新呢。

那種震撼,或許再也無法體驗了吧。在滿是異國情調的臥室裡,艾紗染枕著微笑沉入了夢。

晚安。

(八)

本來以為一切都可以發展順利,到最後一切卻還是違背了原來的初衷。艾紗染飄向清澤的眼神,總有種失落的空虛。

那出色演出之後,不是沒有公司或者學校來找清澤的,卻被少年禮貌而冷淡地回絕了。看著機會白白流失,艾紗染的心裡充滿了焦急,已是自己無法再勉強的事了。於是,覺得自己切斷了一種清澤最中意的可能。

“凶手”這樣一個自我定義的潛在身份,總讓少女有點坐立難安。而傷害的無可挽回,才是最令人遺憾的吧。

但是,值得令人興奮的,應該是暑假前清澤就搬到了自己家裡。於是睡著了,也可能笑著醒過來呢。

那天是“音樂祭”的決賽,卻到上場前也未看到清澤。艾紗染焦急地打清澤的手機,卻無人接聽。而找遍了學校,也沒有他的身影。最後無奈之下,艾紗染直接跑到了櫻蘭街清澤的家裡,卻發現少年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醫生診斷為營養不良。看著躺在病窗上的清澤,艾紗染又在心裡下了一個奇怪而大膽的決定。

因為營養不良,才會那麼蒼白。因為營養不良,才那麼單薄削瘦。因為營養不良,才會在跑步時用不上力。所以,在也無法放心地讓他一個人住在那麼荒涼的地方。於是當少年清醒過來時,艾紗染的第一句話“你還好嗎?”的疑問句換成了“你搬到我家來住吧”的陳述句。

而未料想到的是,少年在怔忡一秒後,輕吐了“恩”。陽光正好落過來,將少年打出薄薄的一層側影。少女在一旁笑意盎然。

倒是沒什麼阻力,並以輔導功課為由瞞過了爸爸。於是,就開始了“同居”生活。有人照顧和打點,總是會好許多的吧。

一開始,總是覺得愉快而平常的。雖然同在一個屋簷下,相處模式倒也沒有多大的變化。可到後來,艾紗染卻感覺到莫名的奇怪。

總是一整天不見清澤的蹤影,後來發展到連吃飯也未曾出現。而那晚因為睡不著,出來散步的艾紗染,竟在通向一樓的樓梯間遇見了疲憊而失落的清澤。甚至沒有點頭,就如同陌路一般擦肩而過了。到最後,清澤竟主動提出去公司打工,而爸爸居然也同意了。

這樣,見面相處的時間已無限逼近數軸原點。原本以為的暑假生活,卻被徹底打亂了。艾紗染心裡,止不住的失落。

這跟以前那種奢華而空洞的生活,有什麼兩樣?原來這樣長久形成的空間,要靠一個人,是無法打破的。

於是,暑假也就這樣接近尾聲了。也不知道清澤在公司裡忙著什麼,早出晚歸,已快趕上爸爸的程度。艾紗然每次看著一桌子豐盛的菜和大得下人的空蕩餐房,食慾當然無存。

遊戲房。娛樂房。電影室。小型圖書館。世界各地的花房。游泳場。網球館……其實艾家比皇宮更華麗奢侈的房子,空得有點嚇人。艾紗染逛著從小便熟悉的一切,興味索然。最終,還是一個人過的。

這天半夜,艾紗染忽然想去找清澤說說話。開始只是一時興起的念頭,到最後竟成了一發不可收拾的衝動。於是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了清澤起居的房間。

敲了很久的門,裡面卻沒有任何迴應。難道還沒回來麼?看看錶,卻已是凌晨兩點了。艾紗染失落地轉過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卻在經過爸爸的書房時,聽到了裡面細微的響動。本以為是爸爸還在工作的艾紗染,推門進去卻看猝然地看見清澤,電腦微弱的光照在他依舊蒼白的臉上,略顯詭異。而桌上,是凌亂的檔案。

“清澤,你,在幹什麼?”

那時就已預感到什麼不對了吧。只是,在極力地逃避著。

艾紗染仰望著埃菲爾鐵塔,快有一種被淹沒的磅礴感。

(九)

是因為仇恨,所以才接近自己的吧。是因為仇恨,所以才偷偷摸摸地演奏著自己深愛的樂器吧。是因為仇恨,才無法去追逐理想吧。是因為仇恨,才那麼抗拒地說出了那些傷人的話吧。是因為仇恨,才無法原諒自己的喜歡吧。

所有的真相,都在那一晚大白。

就在清澤以為自己已經成功時,艾紗染爸爸的忽然出現卻讓一切化成了泡影。

“你以為,你做的一切我會不知道嗎?你以為你遮掩了自己的身份,我就不知道你是暮家的孩子嗎?孩子,你太過天真了。”

“是嗎?我可不這麼認為。”慌亂的少年忽然冷笑,得意的神色難以自抑。

“你手上的那些證據,都是假的。而你暗中對艾氏旗下幾家關鍵公司的收購在天亮之後也將宣告失敗。而你所有暗中的操作,都只是為了配合你的戲而已。”

“你……”少年原本蒼白如紙的臉更加蒼白,已露出了氣急敗壞的神色。

“我想,你一定認為是我讓你父母破產的吧。但並不是這樣的。其實公司在你父親手裡時已經嚴重經營不善。我收購它,也是為了希望可以暫時拉你父親一把。可是,卻沒想到他欠下了那麼多債務。最後走投無路才會選擇那樣的方式吧。”

“夠了!你以為,我會相信嗎?”

“真相是怎樣,我想,你也很清楚吧。仇恨需要寄託,於是,你選擇了我。這,我並不怪你。可是,你是否該想想怎麼對小染做出一個交代吧。”一旁的少女已面如死灰。從方才的談話中,她已經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而少年只是頹然而抱歉地看了艾紗染,無聲地離開。艾爸爸,並未阻攔。而當清澤走到門口時,忽然回身:“我能做的,也就這些了。從此那些恨,將再也與我無關。”

看著少年消融的背影,艾紗染只是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一句話。艾爸爸在一旁搖了搖頭。

那之後,已經很久了。真的,就成了陌路。到最後,竟然消失在了學校裡。而八卦的話題,還在下文不斷著。

這天,艾紗染終於做了前去法國學習的決定,決定安心地做艾氏企業的繼承人。而當艾爸爸得知後,卻只是無言地看著女兒,心底是漂泊的嘆息。

終於,還是越不過去。

於是為出國作準備開始忙碌起來,完全不知世事的變遷。直到臨行前,才得知了清澤即將舉辦演奏會的事。

這個有著優質技巧,俊美外形的少年,一夜成名,迅速成為了最紅的新生代偶像。而小提琴,更為他添加了高貴不俗的氣質。

艾紗染只是到了會場前站了一站,而未進場。她知道,若進去了,所有的堅決都會淪陷。他的音樂,是令人瘋狂的。

在看過少年精美而巨幅的海報後,少女決然地逆人而行,乘上飛機,飛往了法國。

其實,那時候是從心裡感到高興的。因為,他終於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去生活,去實現理想。他終於,可以不用在揹負那麼多。他的音樂,可以令世界為之傾倒吧。

艾紗染晒著午後慵懶的日光,笑意微然。這時,一個磁性而紳士的聲音用法文說著。

Bon,Mademoiselle(法語:嘿,小姐)**感觸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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