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曾說好,誰是誰的誰?我們都只是在熙熙揚揚人流中穿行的一員。
人群過於喧譁,我說過我喜歡一個人平靜的感覺。我喜歡遠離人群的嘈雜,讓一切沉澱下來,沉澱到只留下該有的感覺,用心呼吸大自然的純氣息,享受一種淡然。
在這個充滿情荒卻又到處是絆腳的雜亂無章地打著情結的情劫時代,我選擇退居到愛情洪水之外明哲保身。
那就相親吧!既然自己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能尋到能相愛的人,那就賭一注,相信那同月老一樣牽著紅線的紅娘吧,畢竟她撮合的情人比我見過的男人還要多。我相信她會努力給我介紹一個比較好的歸宿,再說她是我的表姨。
按照表姨的吩咐,於晚上8時,我準時敲響表姨家的門,這是我第一次拜訪表姨。表姨是三個月前嫁進來的。聽說她丈夫是一個40多歲的兒童編劇家,他有兩個兒子分別是23歲的雨兒和22歲的過兒。而依然風韻猶存的表姨做了這個家庭的後繼女主人。
門裂開一條縫,緩緩向後退去,一個清爽的笑容綻放在我的眼前。我禮貌地回以一笑,就跟著自稱是過兒的男生進去了。
故事就這樣在空氣裡開始醞釀……
表姨將我介紹給過兒,過兒是一個細心體貼的陽光男生。他喜歡笑,他會留意到我喝完水後嘴角殘留的一滴水,會遞上紙巾幫我溫柔地拭乾。
那晚的相親是成功的,因為我實在找不出任何理由來推搪過兒這麼好的男生做我男朋友。勻父整晚也異常興奮和健談,似乎也很喜歡我。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愉快地走到了23:55時,過兒送我走到門口,在我微笑的酒窩上輕輕地吻了一下,說:“我要吻住你微笑的酒窩,從此吻住你幸福的一生。”
凌晨零點整,門“哐”的一聲關合了我身後的送別與對我再次光臨的期待。
我雖然早已習慣在黑夜中獨自遊蕩,但這一次我依然感到失落和空虛。在黑夜裡行走,我又被黑夜的憂鬱吞噬了。月亮打著盹兒有氣無力地照著我前面的路,一切似幻似滅。
我失神地行走著,一不小心被躺在門口臺階下的陌生男生絆倒。我倒在他身上,與他鼻子碰鼻子,我聞到濃郁的紅酒味。我掃視著他,他緋黃的劉海蓋著憂鬱的眼神,和一臉悲愴而冷俊的表情,還有被我壓著的堅實而寬適的胸膛。這時,我分明看見他的眼眶裡有晶瑩的**閃動著,但映現的卻不是我的頭像似乎是一箇中年婦女的頭像。那充滿女人韻味的頭像慢慢地被收攏回眼球裡,淚水終沒有躍出眼眶。然而我卻承接住了這個憂鬱男子帶給我的平然心動的感覺。習慣了在黑夜裡行走的人,沒有不愛上憂鬱的。然而,他隨即狠狠地推開我,衝進我剛踏出的門口,之後傳來他的喊叫聲:“步,你在哪?我回來了。”之後,是“拍”的一聲笨重的人落地的聲音,和隨後混雜的忙碌聲。
在之後的半年裡,我融入了過兒他們的家庭。過兒的陽光與體貼,我的淘氣與精靈,雨兒的憂鬱與冷俊,步姨的熱情與風韻,勻父的幽默與慈愛一起交織在這886號老宅裡,交織中是歡樂的纏繞卻又有情感痛苦的掙扎,像一條順滑的長壽麵卻又像一團雜亂的炸醬麵欲理只能是更加纏亂。
經過一段時間的交往,我用我的嗅覺隱約分析出在這886老宅裡的空氣裡中,混雜了酸甜苦辣的嗆人乃至令人窒息的愛情味道。我知道,在這個老宅裡,我們五個人的愛正如食物鏈環環相食相依相扣,在愛的需要裡我們一環扣一環。過兒愛著我,我愛著雨兒,雨兒愛著步姨,步姨愛著勻父。我們彼此在愛裡追求各自的感覺,然而在時間的推移裡愛依然是此岸非彼岸。
8月8日,傍晚6時,天空灰暗,老宅裡卻***輝煌,亮得讓我有點心慌。終於不出我所料,過兒當著家庭所有成員的面,向我求婚了。我穿越站在我面前的過兒熾熱的愛的目光,向雨兒投去期待的目光,然而他卻冷漠地別過臉,搜尋正滿意地看著我和過兒的步姨,她懶散地依偎在勻父身旁,而勻父正信任又慈愛地看著我,他大概對我和過兒是充滿期待的。
此刻,我覺得我是那樣的無助與無辜。愛我的人,我不愛;我愛的人,不愛我。愛與被愛,我該如何抉擇?
這時,我想起了我們做過的愛的問答題。
我問:“如果讓你們男人選擇,你是娶愛你但你不愛的人,還是娶你愛但不愛你的人?”
過兒說:“我會娶愛我的。如果她不愛我,都不知是為誰養老婆?”
雨兒說:“我會娶我愛的。如果我不愛她,幹嘛要娶她?”
而我依然活在自己童話般的誓言裡:“我柳兒發誓,只嫁給第一個刮我鼻子的男生。”因為我一直覺得鼻子是愛情在憂鬱的黑夜裡讓雙方能夠彼此呼吸繼續相愛的保證。
誓言隱藏在風裡,在空氣裡流轉,然而不僅愛著我的過兒沒有聽到,而且連我愛著的曾經與我以鼻子親吻的雨兒也沒有聽到,我徹底失望,心底透冰涼。
我回過神來,勉強地從僵硬的皮肉裡擠出一個笑的動作,對過兒說:“可是,過兒,你說過你會娶愛你的女人。你愛我,但我只是喜歡你,對不起。”
過兒說:“這樣的啊!我還差點娶了別人的老婆。謝謝你的提醒,幸好大錯未曾釀成。嗯,颳風了,我先去把衣服收回來避避雨。”
我懷著最後一絲已有裂痕的希望,走到雨兒面前,小心翼翼的問:“雨兒,你可以為我刮掉鼻子上的虛汗嗎?快要颳風了,我有點冷。”
雨兒說:“過兒才是你的虛汗吧?嗯,你快去找他吧。我要為步姨取一件棉衣過來。”
雨兒也走了。
……
風雨終於在空氣的壓抑中忍耐不住,如一鼓作氣的勇士沖刷席捲天空,閃電偶爾衝出灰慘的烏雲劈開黑暗隨即又被黑暗吞噬。
在暴風狂雨中,老宅裡陳積的憂悶也正慢慢散發出來,把老宅也快要撐破似的。
雨兒取來一件粉紅棉衣為步姨披上,在同一時間,被步姨依偎著的勻父抽出身來,走到滿眶淚水的我的面前,慈愛地脫下他的灰織掛衣為我披上。這一刻,我徹底地崩潰,帶著錯亂的情絲衝進同樣錯**織的雨中,與雨同泣。
……
冬天到了,楓葉片片在夕陽中打著旋兒飄落,燒紅了它下落的軌道。
我回到886號老宅,它早已被一幢繁華的商業樓取代。遇到以前老宅的鄰居,他們告訴我:“雨兒到上海搞藝術了,過兒到南京經商了,勻父到北京做了兒童話劇導演,步姨則到江南開起了花店。”一切都不復存在。是的,雨過勻步柳,886號老宅。一個人不留,拜拜咯。
愛人在楓葉裡被燒得屍骸無存,愛的菸灰飄蕩在風中沒有了落腳的地方,只有一個聲音在遊離:誰是誰的誰?卻沒有一絲迴音。如影子投落在死寂的黑暗裡。
我踏在層層燒傷了的楓葉上走過去,愛的聲音碎在楓葉裡,碎了一空氣。
誰是誰的誰?沒有人清楚,只有燒傷的楓葉在繼續流著血等待蒼白的死亡,迴歸虛無。
**感觸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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