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識
那年冬天，我曾想緊緊
抱住她，因為我不想看到她眼裡的淚水。
現在的我有著一張冷漠的面孔，笑的時候也是一張看破紅塵卻略帶溫情的笑。以前的我不是這樣的，以前的我充滿了憂鬱的氣息。那是在我沒有愛情經歷的青銅時代，那是在我還沒有成為**者以前。
現實中往往會有相當多的巧合，就像我和青紅的愛情就是一例。青紅是一個面板白皙，善解人意的女生。她事業心強，循規蹈矩。而我則是生活邋遢，只為興趣而活的人，而且胸無大志，討厭一切有秩序的東西。就是在這種有著天壤之別的情況下，青紅卻對我芳心暗許。每次回想起我和她的相識都讓我感嘆不已，有一種買彩票中獎的感覺。
我和她是在一次兼職的工作中認識的。當時聊得甚歡，互生好感。我不僅給她留下了我的聯絡方式，還留下了急需一個英語老師的資訊。我們都是大學生，這是一個前提條件。因為如此，我們有很多的課餘時間和談戀愛的精力。青紅是一個品學兼優的女生，英語過六級。我的經歷卻是不堪回首：年年掛科，英語四級證書更是遙不可及。其實四級證書倒是可有可無，給我更在意的是自己的畢業證書。原因是我父母很在意它，而我孩子南著他們的錢過日子。每次想到這一點，我就覺得自己很像汪精衛那一類的革命投機分子。這種心態註定了失敗的結局，而我卻悲觀
樂此不疲。
最初的約會都是在晚上進行的，約會的
點一般是在教學樓的某一間沒什麼人的自習室。前面幾次，我都是以小學生的心態聽青紅講課。她從聽力到閱讀再到口語一步一步
對我進行輔導。我的態度在兩個星期後有了一些轉變。我開始變得無法集中注意力，對英語那一類枯燥的玩意兒失去興趣。讓我堅持下來的唯一動力是青紅那充滿魅力的雙脣和磁性的聲音。有時七點開始補課，八點我就強烈建議一起去樓下散步，而且信誓旦旦
說明天早上一定六點起來背單詞。就這樣過了好幾個星期。
有一天晚上，我們像往常一樣自習。九點多的時候，自習室走得只剩稀稀拉拉的幾個人，六根日光燈安靜
照亮教室的每個角落。後面有一根壞的燈管一閃一閃的，我和青紅坐在靠門口的第二桌，完全可以不理會這個問題。偶爾抬頭向窗外望去，路燈柔和的燈光像校園的夜——安靜而浪漫。教室顯得太亮了，後面有一對情侶在竊竊私語，弄得我也心煩意亂，而青紅則好像憋了一肚子的心事。她沉默著，心情沉重。一旦那對情侶沒講話，我就感到這種安靜有點讓人受不了，就好像擔心這個世界會把你遺忘了。我的耳邊忽然傳來青紅低沉的聲音：
“你相信好人有好報嗎？”
她接著用肩膀碰了一下發怔的我，當時我一心想叫她一起去散步，沒想到她忽然問我這麼一個問題。我好像被打了一悶棍，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我看了看她的眼神，說：
“當然，但前提是你不要觸犯的別人的利益。”
“寒假期間，我一直在家裡照顧我爺爺，他的胃有點問題，整天都不怎麼吃飯，只是喝點粥。後來上醫院看了，好了挺多的。今天打電話回家的時候，妹妹說爺爺的病情惡化了。他是一個大好人，為什麼會這麼早就這樣!”
她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一開始我還沒怎麼注意，當我轉過頭的時候，我看到她的雙眼，真誠而傷心的眼神。眼淚從眼眶中慢慢的溢位，他眨了一下眼睛，淚珠就像一道流水順著臉頰流了下來。我看著她的雙眼，好像聽到她的心正跟我說著話。一時之間，我不知所措，只好從衣兜裡拿出一張面紙擦了擦她的淚水。我口齒不清的說著人總是在苦難中慢慢學著長大這一類無力的廢話。現在我才明白，真正的苦難面前，言語是如此的無力。這種氣氛壓得我不敢用力呼吸，我輕輕
說：
“今天別讀了，我們出去走走吧！”
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和我一起走出了自習室。
校園的夜像一個永恆的上帝。兩個人走在這樣的冬夜，雖然有點冷，卻有著幾分的溫馨。回想起這段時間她為我所做的一切，我真的想用我的真心去回報她。然而此時的我卻什麼也做不了。一路走到了湖邊，月光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我和她挑了一個草
坐下，在月光和樹影下，青紅憂傷的臉顯得更美了，只讓我想到了神聖。風想仙女一樣吹拂著湖面，也吹拂著她烏黑的披肩發。一陣幽香撲鼻而來。從她的口中得知她爺爺得了胃癌。她爺爺從小就和她生活在一起，有著很深的感情。奶奶死得早，爺爺幾乎把一切的家務都包了下來。他爺爺還沒有好好享過清福就染上了病痛。我想給她一些鼓勵，我說：
“青紅，你相信我嗎？”
“恩！”
“我們現在一起閉上眼睛許個願，如果我們同時睜開眼睛，那麼這個願望就一定會實現。”
四目相對，我們同時閉上眼睛。過了幾秒鐘，我偷偷的睜開眼睛。她還閉著眼睛，我被眼前的情景感動了：長長的眼睫毛，微翹的嘴角，虔誠的姿態。雖然沒有看到流星，但我看到青紅的淚水想流星一樣在我的心裡閃閃發亮……
2．表白
回憶讓我回到春天的那次表白。回憶中的一切是如此的真實，以致我不想去面對現實了。獨自一人看著昏黃的燈光，聽著熟悉的英文歌。這時的我沒有厭煩，沒有一絲絲的睡意，唯一擔心的是晚上可能又要失眠了。
青紅的家境並不富裕，爺爺的病情時好時壞，上一次醫院都要花上一大筆的錢。柔弱的女子特別能激起男人的柔情。而我在此時卻全無用武之。如果說男人的定義是經濟獨立，我就不是一個男人，頂多只能算是一個類似男人的小孩。物質上的貧乏讓我羞愧的連精神上的關懷也不敢付出了。安慰她的次數多了也會讓我覺得自己太過嘮叨，不像一個強者，倒像一個感情氾濫的婦女。從那時候起我決定寫信，一來可以抒發內心的感情，二來可以在以後留個紀念。那時候，幾乎每天我都會寫一封信，洋洋灑灑幾千字。內容多是寫一些自己讀過的書，講一些名人的小故事。最後，摘抄一首雪萊或泰戈爾的詩歌做結尾。寫信總是在深夜，那是令人興奮的時刻，腦中滿是她的形象，交織著一些回憶以及他看信情景的虛構想象。這讓大學空虛的生活充實了不少。
直到有一天我的信中多了“我喜歡你！”這一類的字眼，我和紅的關係出現了一些變化。我還記得那是晚上十點多的時候，我的口袋裡裝著一封曖昧的信。校園小道上只剩一兩盞路燈孤零零的亮著。那封信像是一個贓物，讓我感覺在幹一件卑鄙的勾當。平時很少仰望星空，但此刻我放慢腳步開始觀察天上的星星。青紅就在我的旁邊，我在自習後送她會宿舍。我們並排走著，她的淺綠色及膝裙像湖邊的柳樹隨風舞動，白色的短上衣剪裁得體。她沉默的走著。這讓我感覺好像在做夢。這樣的夜晚並不會很冷，而我一想到要把那封信交給她就感覺有一股冷氣在脊椎和後腦勺之間上下亂竄。也許這封信會把這美好的一切通通斷送。我越走越慢，不時的抬頭看著天空，深深
吸了幾口氣。在這春風沉醉的晚上，我居然說了這麼一句話：
“奇怪？晚上的星星都跑哪裡去了？”
有幾個晚歸的女生看到這種情節一定感到莫名其妙。她也抬頭看著深邃的夜空，說：
“或許他們都閉上眼睛去睡覺了，所以我們看不到星星，呵呵……”
我們繼續走著，我決心要在前面那盞路燈下把信交給她，等待命運的安排。到了那盞睜著朦朧睡眼的路燈下，前面就是宿舍門口了。我緊張得手心出汗，聲音顫抖，說:
“紅，這個給你，回宿舍再看。”
她接過那封信，只是點了一下頭，懶懶的對我笑了一下。我心中的一塊石頭終於落
了。走回宿舍的時候，我的心裡充滿了興奮。這是期待帶給人的活力。我擔心晚上可能會失眠。青紅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我的視野，我發現那盞路燈是如此的孤單，它見證我晚上所做的一切。在茫茫的夜幕下，我回到了宿舍。
3．親人
紅在第二天晚上跟我說，她爺爺現在身體不好，她不想現在考慮這個問題。她說：
“你還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還是像以前一樣可以一起去自習的。”
我感到自己做了一件錯事，也許我不應該這麼早表白的。但事情已經發生了，我也只好坦然
接受這一切。我對她的溫情還在，就好像我會一輩子默默
守護在她身邊，隨時準備告訴她，別擔心，這邊有我呢。
有過了一段時間，我發現紅經常眼圈紅紅的，精神狀態不佳。那一天，她約我在放學後見面，我和她站在教學樓的走廊上，回憶中的天空是灰色的。傍晚時分，來來往往的只是我倆世界的過客，只是回憶的一些點綴。紅抱怨著命運的不公，她說她要回去看她爺爺。她說：
“我要回去參加爺爺的葬禮，他是昨天上吊自殺的。”
上次紅回家的時候，她爺爺半躺在老式的硬板**，背後墊著枕頭，強忍著微笑向青紅招著手要她過去。爺爺那雙手像曠野中的蘆葦搖搖擺擺，青紅不知道爺爺已經選擇了一條解脫痛苦走向天堂的道路，青紅也不知道爺爺的身上已經有一些部位因為癌變開始腐爛。青紅只是撲向爺爺的懷抱，好像抱住一枝枯樹，她忍不住的哭泣。就在這同一間瓦片屋頂的建築物裡，就在青紅離開家裡兩星期之後，爺爺也像一根枯樹枝掉在古老的懸樑上，青紅的母親從
裡回來的時候，當場昏倒在
，而父親則抱住母親留下了渾濁的老淚。最親的家人！就這樣離我們而去。她強忍著淚水，哭泣聲和她無助的眼神在我的記憶中是交織在一起的。我不明白一個女生在你面前哭泣是否在尋找一些東西。而我卻什麼也給不了。我只是用手輕輕的在她的肩膀上拍了幾下。紅看著我，我能感覺到痛苦在她身上的壓力。親人如果不幸離去就猶如我們的心被挖掉一塊，當親人一個一個的離去，我們的心也逐漸死去。活著的人帶著溫情的回憶繼續活著，死去的人會在午夜時分讓我們淚流不止。紅轉過臉看著天空，淚水還是忍不住的流了下來，嘴裡有淚水的苦澀。幾隻小鳥在遠處的草
上追逐玩耍。人生的幻滅感在紅的心中升起，她看到的是什麼呢？也許，我們的成長是伴隨著親人的不斷離去，但活著的人應該並肩走在一起，前方的路再長再苦也不可怕，因為我們的心是連在一起的。
紅在看電視的時候經常會感到得一直掉眼淚。當她看感人的電視劇時，就會在旁邊準備一包面紙，然後把門關好。這樣就可以放心的哭泣。也許她母親年輕時也這麼幹過，只是當時沒有面紙，她母親只能拿手帕，看的也只能是戲曲。外表看起來很堅強的人，內心往往沒有那麼堅強，就像一顆夾心的水果糖。
4．相處
痛苦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的被我們淡忘。孤獨的時候回憶才會提醒我們：某些東西在我們生命中永遠逝去了。紅回到學校之後，我們經常一起學習，散步。過了一段時間，紅接受我的示愛，她說：
“你要對我好，否則我會殺了你的！”
愛情在親人離去的那段時間降臨在青紅的身上，這也許可以填補失去至親造成的心靈空白。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所謂的愛情變成一種習慣。習慣變成麻木，麻木變成厭煩，一發不可收拾。我曾經答應過紅，只有她不提出分手，我會一輩子守著她的。我不是個沒有責任感的人，但是承諾過的幸福似乎越來越遙遠了。口頭的承諾會讓一個變心的男人感到內疚，就好像肉中的一根刺，總會在不經意間刺痛我的神經。一對對情侶在校園的樹蔭下進行巴黎街頭式的熱吻，這一切令我無所適從。紅並不是一個主動的女孩子，每次牽著她的手都感覺像是抓著一個香腸。我因為這些事生著悶氣，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適合談戀愛。如果把戀愛當成一次考試，或許此時我交上去的會是空白卷。女人是一本書。我像是一個赴京趕考的書生，只是肚裡空空，沒多少墨水。長久以來在我和紅的頭腦中有一些烏托邦的愛情幻想，這就導致兩個人很難適應現實。
回憶中的第一次分手非常兒戲。那天下著毛毛細雨，應該是在春天，我充滿了對愛情的憧憬。我對著手機像青紅大獻殷勤。每隔幾個小時，我就會發一句：“我想你了！”“愛死你了！”這一類的話。家裡的弟弟對我的做法非常不屑。他是一個談過多年戀愛的人，對我那種感情氾濫的**表白感到可笑。空虛的靈魂一直想在對方的身上找到依靠。我的**在紅的波瀾不驚中漸漸消退。交流上的默契需要磨合，兩顆空虛的靈魂更是無法從對方身上得到充實。一味
說著肉麻的情話只會讓人感到肉麻。就像你站在山上撕心裂肺的喊著對方的名字，卻只聽到微弱的迴音，而且是自己的。假如方位不當，連回音都沒有了。又像對牛彈琴，總是讓人大失所望。在我感到絕望的時候，弟弟一直推薦愛情三十六計。我依然我行我素，不吃那一套。最後，他覺得我無藥可救，不願在我身上浪費口水。由於我可以在二十四小時保持願意為愛情獻身的姿態（至少口頭上如此），也逼著青紅對我有所表示。這種做法顯然不合情理，然而初戀就是這麼不可理喻。於是我就這麼向她提出分手，她的反應是連簡訊也不回了。當時有一種自作自受的感覺，所有**和絕望的聲音久久在心裡迴盪。沒想到初戀的刻骨銘心是一場獨角戲。
戀愛中的甜言蜜語就像愛哭人的眼淚，一文不值。當我意識到青紅不可能主動理我了，我的自尊心受不了。我只好拉下臉皮說自己當時太沖動，說了不該說的話。她的態度平靜如水，說這沒什麼，以後別這樣了。這種口氣讓我覺得自己像一個小孩子，長輩的寬巨集大量又像是上帝偉大的寬恕。那以後，我浮躁的心又開始不安了。戀愛的生活在她的生活中波瀾不驚，而我卻被校園裡形形色色的情侶挑撥得心馳盪漾。天天幻想著有驚天動
的事情發生。
那時的我實現了有戀人的理想，卻感覺到厭煩的情緒。羅素說：“厭煩也許比痛苦跟讓人難以忍受，所以很多時候厭煩只是人類發洩厭煩情緒的一種方式而已。”我做了一系列的事情想引起青紅的注意。每天我都會打一個電話給她，雖然電話費很貴，雖然真的沒什麼話可講。而我卻一直死撐著，認為這是一個戀人的責任，意義非凡。這就好像一個虛偽的基督教徒的心態，把那些煩人的程式看得比內心真正的虔誠重要。如果說當時對我的愛已經消失的話，那麼維持這個引人注意的儀式顯得太過虛偽，以致於最後讓自己苦不堪言。感情和學習的壓力讓我的內心飽受折磨。而這一切無非是想得到青紅的愛。在這樣的自我折磨中，我漸漸的明白真正愛一個人是不需要這樣大喊大叫的。當時的我像是一隻貪婪的豺狼，對青紅的愛要求太多，而這正是一個人缺乏愛的能力才會有的做法。現在回憶起來，除了讓她以身相許，恐怕沒有其它的途徑能讓我的痛苦有所緩解。
前面說過，青紅是一個被動，凡事順其自然的人。而我在跟她相處的過程中，人為的努力太過明顯。有一次，兩個人在一棵棕樹下多雨。碰巧我們都沒帶傘，當時，我認為具備了一切浪漫該有的條件。遠處有廣播美妙的音樂，而我的心思完全放在青紅的身上。她的頭髮溼透了，臉上的面板光滑，連雨滴都無法在上面逗留很長的時間。優美的曲線在白茫茫的雨幕下更是楚楚動人。只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我有了犯罪的想法。這場雨創造了一個美妙的天
，好像置身於永恆的瞬間裡。當我像電影中男主角那樣深情的看著她的時候，她嚇得不顧瓢潑大雨，奮然前行，一口氣跑到宿舍門口。我則心情沮喪的在雨中追趕著，這種形象是喪家犬和落湯雞的完美結合。這場雨下得及時，冰冷的雨水溼透了我的衣裳，也溼透了一個白日夢患者的心。我心想這場戀愛真***該結束了，太痛苦了。
回到宿舍，洗了個熱水澡，最終還是逃脫不了感冒的噩運。第二天晚上，青紅就收到我的簡訊：
“跟你在一起讓我覺得好痛苦！也許我不適合你，你該找一個更好的。我們分手吧！祝你幸福！”
這次我下的決心如此之大，以至於有一學期的時間沒有一絲談戀愛的念頭。對於我的做法，青紅顯得無法理解，她一向是善解人意的，這次卻一反常態
回了：
“為什麼每次都是你提出分手？好吧！分就分！也許愛情對你而言只是一場兒戲。”
或許她的簡訊包含了相當一部分的真理。當時我正鼻塞加頭暈，收到這條簡訊嚇得鼻塞馬上就通了。現在回憶起來，當時很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情緒。“哀莫大於心死”，我把有關她的東西裝在一個箱子裡，或許以後當個留戀。那條簡訊我沒有回，只是半夜爬起來寫了一首詩，當時沒能保留下來，只記得一句：
“愛情，像風一樣吹過了。一切的回憶都是灰色的，還留下什麼呢？”
走在校園的小路上，黃昏的落日遙遙欲墜。聽著廣播裡的肉麻情歌，當時的我卻感動得要哭鼻子。青紅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在我的記憶中揮之不去。原來愛一個人是一種痛苦，被人愛才是幸福的。我只能安慰自己說：“你能做自己想做的，卻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也是在這個時候我學會了抽菸。心情不好的時候，一個人坐著公交車毫無目的的亂轉，卻忘了帶一把傘。現在我還記得那個賣煙的中年婦女，滿嘴的黃牙加上厚厚的粉底讓人想到日本那些上了年紀的老藝伎，不堪入目。當她聽到我要買一包五元錢的紅七匹狼時，那張臉在一頭張牙舞爪的金髮下露出不屑的神情。天空下著毛毛細雨，我的頭髮和衣服蒙上一層薄薄的雨珠。香菸盒精緻的包裝讓人歎為觀止。我拆香菸盒的動作過於笨拙，但還是得很老練的樣子。車子、行人從我旁邊來來往往。在雨中，咬著一根劣質香菸的我，依然派頭十足，像足了浪人。如果說當時有什麼特別的想法，我想最渴望的就是希望能一起一位年輕女士的注意。現在回想起來，這種幻想實在是幼稚，但當時失戀的痛苦卻能從中得到一絲的解脫。
5．變心
我開始不相信未來了，現在正在一點點的變成回憶。現在的我生活在空間裡，而過去的我只是生活在時間裡，兩者的界限變得模糊不清，我看見空間正在轉變為時間，現在正轉變為過去，而我卻無能為力。
提出分手的事情太過於突然。青紅的舍友用這個話題喋喋不休
講述著大學愛情的不真實，一再的得出男人不可靠的結論。在我沉默了一個學期之後，她接受了一個苦苦追求她一年多的男生。我們就像兩列極速前行的列車擦身而過，從不同的出發點向著不同的目的
前進。
受傷的刺蝟在沉默一學期之後，又想靠近異性來取得情感的安慰。然而這樣的企圖再一次落空，當時的我完全有理由為自己哭泣。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和思考，我開始和另外一個女孩約會。當時全班的男生都知道我又開始行動了。我在男生那邊做了大量的宣傳工作，在女生那邊則收買了幾個線人。我經常說：
“哥們！好不容易又喜歡上一個女孩子了，你們覺得香雲怎麼樣？我就喜歡她的性格！”
兄弟們在一起的時候，總會點頭晃腦
說：
“不錯！不錯！就是身材太過於骨感了！”
或者說：“中安，最近進展如何？”
然後開始唾沫橫飛
陳述他們的經驗之談。建議最多的就是要我走情報路線，言外之意就是要我請香雲的舍友吃飯。那年的我只記得上次示愛成功的經歷，完全不理會他們的苦口婆心。我連夜趕出了一封三四頁的情書，大有柏拉圖的《理想國》的風格。信中不吝筆墨
描寫我們將來情投意合，形影不離
在黃昏的校園小道上漫步之情景。最後得出結論說談戀愛對雙方都有極大的好處。後來這件事在女生那邊傳開了。她們對寫情書這種做法大加讚賞，說這是一件極其浪漫的事，說像我這樣的男人是恐龍級的人物，又說內容未免太過於幼稚，男主人公的想法實在太過於天真。我還記得當時專程跑去圖書館摘了舒婷的《致橡樹》附上。寫信的那天晚上，夜深人靜，自己欣賞著手中的傑作，驕傲得一夜未眠。第二天就叫一個女生轉交給香雲了。
這封信的結局相當悲慘。聽說收信者看完之後就扔在垃圾桶了，而且在舍友面前絕口不提信中的內容。而對我而言，最擔心的莫過於這個丟臉的證物會落入她的舍友之手。情書事件讓我成為班上的笑柄，這引起一系列生理上的不適，讓我一度有輟學的念頭。當初選擇香雲的時候，選中的就是她那張憂鬱的臉。物以類聚的道理泳裝愛情上卻是一無是處，現實卻是如此的殘酷。情書事件最後不了了之，而我還是預感到我和香雲在心靈深處有著某些相通的東西。隨著時間的流逝，我對她有了更多一些的瞭解。她的家裡有一個酒鬼父親，大部分時間不理“朝政”。哥哥慢慢
用稚嫩的肩膀扛起這個家，香雲對他的依賴是顯而易見的。因為自己的家境和童年時特殊的經歷，香雲變得鬱鬱寡歡，經常感到莫名的孤獨。有一天晚上，她在廚房裡忙著家務，聽到外面人聲鼎沸。她快步的跑出那間破舊的小瓦房，見到鄰居的一個初中女生被人揹著。女生臉色發白，像一袋麵粉貼在父親的身上。小香雲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第二天到學校的時候才知道那個鄰居的女生已經死了。小小年紀當然不知道心臟病是怎麼回事，但死亡這個念頭卻在香雲的腦子紮下了根。她擔心自己可能第二天就要死掉了，焦慮得腸胃發炎，瘦了一大圈。姐姐出嫁以後，家裡的一切家務就落在小香雲的肩上了。唯一的安慰就是哥哥那疼愛的眼神。
那晚大約九點多的時候，青蛙和蟈蟈的叫聲此起彼伏。舍友們忙著打遊戲和上網，如此美妙的夏夜，一個人緊張得兩手發抖，身體不由自主
冒著寒氣，那就是我了。我躲在廁所裡，緊張的情緒跟手中的香菸一起燃燒。我猛吸一口，麻醉自己的神經，手機在手中都要被汗水浸溼了。我在艱難的做著抉擇。吸完第二根菸的時候，世界變得虛幻了。我搖了搖麻木的腦袋，感覺這個虛幻的世界變新鮮了。黑漆漆的廁所裡，處於類似於醉酒狀態的我，終於撥通了香雲的號碼，注意力全部轉移到手機的彩鈴上。居然對方的彩鈴是“死了都要愛”這首歇斯底里的流行歌。在我聽了大概十幾秒的彩鈴之後，接近絕望的我忽然聽到她熟悉的聲音，我激動得不敢大口呼吸。我底氣不足
說：
“香雲，你明天有空嗎？”
她停了一會兒才說她明天有事。我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但是為了確定她的態度，我開始追問她明天具體的安排。聽完她的回答，我下定決心建議她後天一起去逛街。在我的軟磨硬泡之下，她終於答應後天一起出去。掛完電話，我又高興又緊張。舍友見我不時的打著冷戰，以為我發燒了。
誰也沒有料到，那天的約會被一根冰激凌給毀了。香雲準時到達了見面的
點。她始終沉默不語，臉上掛著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我自作聰明去買了一根冰激凌。當我大談愛吃冰激凌是女生的一大癖好時，她不知是出於矜持還是不領情，一臉嚴肅
說：
“我不喜歡吃冰激凌。”
我建議她待會兒也再吃，她就把冰激凌放進了手提袋，卻忘了那裡面有一隻手機。我們一路走著，言語不多。她的話極少，眼神在我身上逗留的時間極短，而且是蜻蜓點水式的。我努力的想調動她的談話熱情。她說她的理想是建一座農場，安靜
度過餘生。我的心裡被震撼了，我的溫情從心裡源源不斷
湧了出來。在下車不久，雙方還是處於極不自然的狀態，話題不多。天氣不冷不熱，路上的行人與車輛好像幽靈一樣四處遊蕩。香雲的眼神直視前方，我則搖頭晃腦四處亂看。忽然她恍然大悟的喊了起來：
“糟了！我的手機！”
她開始低下頭緊張
在手提袋中尋找手機。先是找到冰激凌的屍體，然後發現手機飄出了牛奶和巧克力的香味。她把東西全部倒在街道旁邊，我則用面紙擦著鑰匙、手機和錢包上的汙漬。我們兩人蹲在那邊擦了老半天。我說真是對不起，改天我幫你拿去修理。她安靜的擦著手機，試著還能不能開機。她發現手機壞了，說：
“反正是二手貨，我本來就想換新的！沒事！”
接下來就是我們一起去修手機的無聊事了。後來就開始逛街，香雲反覆的問我：
“你為什麼喜歡我？我就不明白你為什麼會選擇我？”
我說喜歡一個人不需要理由，我覺得你性格挺好的。這樣以來就不像是一切約會，雙方好像在進行辯論賽，或者是警察在錄口供。這時正值中午，我和她都意識到交談的無聊。我們都不知道接下來要幹什麼，我就帶著她一人買了一個麵包在路上啃著，然後就這樣回到了學校。
回到學校的那天晚上，香雲出人意料的打了一個電話給我，說有點事要跟我商量。我天真的以為她是在創造機會要向我表達愛意。當我第一時間趕到她的面前時，她說：
“我們一起走走吧！”
我就像一個安靜而好奇的小孩子跟她一起漫步在美麗的校園裡。她低著頭，好像在思考著要說些什麼，不自然的看了我一眼，忽然像急剎車一樣看著我說：
“我希望我們的關係不要再發展下去了，我不想影響到我們的學習。”
她的表情是如此的嚴肅，當時的我以為她的這種態度太過於小題大做。倒是看著她真誠的眼神，我說：
“我知道你想說些什麼，我的學習很差，只有你一句話，我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我不會再打擾你的。”
她沒有料到我還沒有掙扎就舉手投降了，一時沒反應過來，只是說那就好。也許愛一個人不應該說出來，只要對她的溫情還在心底，我們就應該感到安慰。之後的我有處於無目標的飄泊狀態。
6．幻覺
我至今還是不明白什麼是真正的愛情。當我以**者的身份重新俘獲青紅的心之後，愛情的價值變得模糊不清。在我放棄對香雲的追求之後，大部分的課餘時間就在圖書館看書或者躲在廁所裡發呆。那段時間我始終不知道談戀愛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經常會出現幻覺，以為遠處的某個女生就是青紅。有一次，在公交車站的，我心情沮喪的等著車，忽然看到青紅的臉出現在不遠的一輛公交車裡。那輛公交車跑動起來，我激動的跟著公交車跑著，高聲喊著她的名字。車上的乘客齊刷刷的轉過頭看著我，那位想象中的天使也轉過頭看著我。當我看清她的臉時，激動之情像斷電的燈泡一樣在臉上消失了。原來我認錯人了！那天的下午我的心情顯得異常沮喪，就像路邊的樹葉耷拉著腦袋。原來初戀是那麼讓人難以忘懷，我的心裡還是忘不了青紅。
就在我追求另一個女生的時候，青紅和他的男朋友去遊山玩水了。她的臉貼著男朋友的陪，她像小鳥一樣依偎著他。她的男友揹著她走過一條小溪。四周都是手牽手的情侶，這樣他們如此的親密。青紅長久
回憶著這幸福的時刻。那個男生的肩膀是溫暖可靠的。同行的男同胞對她男友的做法表示不屑，同時又有點嫉妒。那條河流有十幾米寬，水面下是光滑的鵝卵石，兩個人就這樣隨著腳步的搖搖晃晃走過去。我對她說講述的那個場面是如此的感動，以致無法對她男友產生一絲的嫉妒，只感覺到美好。
青紅對她男友的不滿不知從何時開始。從她的口中得知，那個男的個子並不高，而且對人不夠真誠，也許這兩條就夠他被判出局了。青紅在拒絕了他無數次的約會之後，開始接受我的懺悔。在我孤身一人的時候，回憶中閃爍的是她那晚的淚水和無助的眼神。經過這許許多多的事情，我懂得一個真理：不要輕易做出承諾。承諾太多就像空頭支票一樣不值錢了。
我一次又一次的創造和青紅在一起的機會，只是為了不讓自己再感到孤獨。她也一樣在內心掙扎著。一直以來，我處於邊緣
帶，甚至退出了她的世界。現在我又重新拿起電話約她一起去逛街。黃昏時分，我們一起走進一家小餐館。公交車的幻覺在我的心裡再次出現，街燈已亮起。夜市熱鬧非凡，我試探性的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她只是不自然的低了一下頭就恢復了常態。她一路上沉默不語，若有所思。身體上的接觸讓我感覺有一種東西把我們聯絡在一起。前面的行人越來越少，快走到街道的盡頭了。前方公路上的汽車急馳而過。紅忽然緩緩的對我說：
“我已經很久沒跟他聯絡了。”
我猛
一怔，停下了腳步，轉過臉正對著她，雙手輕輕
按著她的肩膀，說：
“那麼，你還會接受我了？”
她輕輕
抬起了頭，長長的睫毛下有一雙深情的眼神調皮的眨了一下，說：
“那要看你以後的表現了！”
我開心的笑了，像個傻瓜一樣笑著，抓緊她的手，快步走向街道的盡頭。
7．迷茫
那一年的暑假我在對自己和愛情的厭煩之間掙扎著。弟弟也在那時陷在兩個女人之間不可自拔。他有著一個美麗而又痴情的女朋友，然而厭倦的情緒卻不斷的出現。他只覺得女朋友各方面都很好，開始這一切於事無補。跟女朋友在一起讓他覺得很煩。於是，他以**者的身份佔有了另一個女人的身體。溫情和慾望的成分孰輕孰重，這一切還是無法讓他找到心中想要的某種東西。而對於重新獲得愛情的我，弟弟的經驗是一筆不可多得的財富。我終於找到問題的答案，那就是我自己對自己的厭煩。有人說：“時至今日，每個人都要拯救自己。”魔鬼和天使同時在我的內心裡成長著。我卻在永恆的平靜中找到了信仰。我決定以真誠的**者的身份面對那份重新獲得的愛情。
暑假結束之後，我有回到熟悉的學校了。我打電話給青紅，叫她參加我的一個生日party。我說還有我的其他好朋友參加，我們一起去唱歌。她很自然的答應了，她是以我的女友的省份參加那次的party。她那晚打扮得花枝招展。在眾人的眼光下，我對她說：
“哇！打扮得這麼漂亮，要嫁人啦！”
她臉上的紅暈像湖面的波紋一樣擴散。她沉默的作者我旁邊，兩眼不時掃視我的那些朋友，等著我做介紹。我和其他男生談笑風生，把她冷落在一邊。她對這種場合顯然無法適應，只是在別人問話的時候才微笑的答一句。我對著她大聲講著：
“怎麼這麼沉默啊？別裝了！看你平時都挺健談的，來！唱歌吧！”
其他男生也起鬨了。她有點生氣
推了我一下，嘴裡嘟囔著：
“別這樣！誰健談了？”
我則以勝利者的姿態哈哈大笑。她鼓起勇氣對著麥克風唱了一首《我只在乎你》。在場的男生無不為之動容，我自豪的說：
“呵呵，沒想到你還挺會唱歌的。”
青紅嘖嘖一邊撒嬌似的說著“那是，只是你平時沒發現而已。”
那晚的氣氛相當的曖昧，我第一次以**者的身份跟紅接觸，卻是取得意外的效果。古龍說過：“當你和女性獨處的時候，你要麼征服要麼被對方征服，從來沒有第三條路，除非有人要退出。”現在想想，這個浪子的話不無道理。
十點多的時候，我們散步到學校的湖邊，那是我看到她流淚的
方，那是我們一起祈禱過的
方。夏天的草
有著泥土的氣息，兩排柳樹在風中輕舞飛揚。湖中有著若隱若現的倒影。月光柔和
撒在這寧靜的夏夜裡。我們一起躺在柔軟的草
上，我們有開始以前的老把戲。當她虔誠
閉上眼睛祈禱時，我循著她身上的香氣慢慢的貼近她的臉頰。她一定感覺到耳邊有一個男人溫暖的氣息，他轉過臉去，柔弱的手輕輕的把握推開，說：
“幹嘛啊，我在祈禱呢！”
但我還是在她的臉上吻了一下，好像柳樹吹拂過她的臉。之後，她把我稚嫩的胳膊當作枕頭，一直待到有一對巡邏人員出現。其中一個為首的是年輕的女輔導員，後面跟著五六個學生。“同學，現在都熄燈了，你們還不回去？”我們這才滿臉通紅
向著宿舍樓方向走去。
生活還在繼續著，愛情的價值對我而言還是模糊不清。也許，愛情只是一個陷阱，所以的**者都在旁邊等待著獵物的出現。而我們的溫情始終像慾望之河下面的一條暗流，雖然看不見，卻是構成愛情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感觸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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