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止言絲毫沒發覺自己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情緒給宋銘造成這麼大的影響,以至於後來的二十多年時間裡,得知宋銘當個不婚族真正原因的宋小離一直在埋怨他。
下午,華辰急匆匆的來到醫院,跟傅止言說了好一會兒話,語氣裡全是焦急,傅止言全程臉色淡淡,好像根本就不為所動。
華辰不是不知道他現在心思根本就不在公司上,但是事關整個企業的生死,他不能不管。
“訊息我都給你帶過來了,至於後續要怎麼做,你自己看著辦吧,我已經聯合好幾家大企業,準備明天上午在華氏開會,你來不來?”華辰問。
傅止言眼神裡透著一股子森冷:“幾點?”
“早上九點鐘。”
“我會去。”
華辰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心裡難過,這次的事我全程親自主持,你去只是表明一個態度,要是沒時間去,讓祕書代替你去也行……”
“我會去。”華辰重申了一遍:“把明天要討論的文案給我發一份,這件事我來牽頭。”
華辰愣了一下:“老傅……”
“小離雖然是被我手下的人誤傷,但是被劫這件事,沒完!”
華辰愣住了。
在華辰印象裡,傅止言一向是個以和為貴的人,平時那些來招惹他的人,只要沒惹出什麼事,或者事情在他能解決承受的範圍內,那他就不會大動干戈,用他的話來說,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這種做法是很愚蠢的,他手下帶著幾千人,每個人都盼著他吃飯,他不敢賭太大,也不敢意氣用事,華辰一直覺得他明哲保身到有點窩囊。
但此時,傅止言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戾氣讓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他的憤怒,華辰怎麼都沒想到,這件事會讓他有這麼大的反應。
“你現在的情況能牽頭嗎?這件事勢必會耗費巨大的精力和時間,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我怕你熬不住。”
“死不了就是了。”傅止言淡淡的說:“回去吧。”
華辰看了傅止言一眼,拍拍他的肩膀,無聲的安慰他,然後轉身離開。
傅止言轉身回到重症監護室外,看著裡面戴著呼吸機臉色蒼白的宋小離,他用手輕輕捂住心臟的位置,感覺那裡的跳動隨著她的沉睡變得無比微弱。
晚上,傅止言破天荒的回了一趟家,洗澡洗頭刮鬍子,把自己收拾乾淨,然後下樓。
他剛走下樓梯,客廳裡傳來一聲尖叫,傅止言抬頭看去,傅思歡正捂著嘴一臉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傅止言微微一笑,故作輕鬆的摸摸自己的頭髮:“好看嗎?我特意染的。”
傅思歡遲疑了一下,走上前伸手去摸傅止言的頭髮。
傅止言很配合的蹲下身,讓她摸。
半晌,傅思歡鬆了口氣,嘟囔道:“幹嘛把頭髮染成這個樣子……看起來好老。”
傅止言輕輕把她攬入懷中抱了抱:“爸爸也不年輕了,就是要老一點,看起來才有威懾力,才能鎮得
住手下那些人。”
傅思歡皺眉看著他,顯然對他這番說辭很不滿意。
傅止言拍拍她的腦袋:“走,吃飯去。”
在飯桌上坐定,傅思歡突然問:“爸爸,媽媽去哪兒了?”
“她跟爸爸鬧彆扭,去盧阿姨家裡住幾天。”
這話一出口,傅止言明顯感覺到旁邊的傅斯年朝他看了過來,他目不斜視,假裝沒看到。
“那爸爸為什麼不把她哄回來?”
“爸爸太累了,讓她鬧幾天吧,過幾天再把她哄回來。”
“那我去哄可以嗎?”
傅止言還沒說話,傅斯年插嘴道:“歡歡,你話太多了,這是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而且沒聽到爸爸說太累了嗎,你就別吵他了。”
傅思歡扭頭瞪他:“有你什麼事。”
傅止言眉眼間帶著笑,笑意卻達不到眼睛裡:“斯年說得對,歡歡,你話太多了,趕緊吃飯,飯菜都要涼了。”
傅思歡:“……”
吃完飯,傅止言上樓,開啟郵件,華辰的郵件正躺在裡面,他點開仔細看了一遍,逐字逐句,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放過。
看完後,他給華辰打了個電話,兩人商量了一些細節問題,末了快要掛電話時,華辰猶豫道:“要不明天你還是讓張經理過來算了,就你現在這狀態,我怕你過來會把人嚇到。”
“不要緊。”傅止言慢條斯理的說:“這麼多大風大浪都見過,難道會敗給一個外人?你讓人準備好就是了,我明天會準時到。”
傅止言這麼堅持,華辰也不好繼續說什麼,很快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傅止言突然扭頭看向門口,淡淡的說:“進來吧。”
門外的人顯然一怔,繼而閃身進來,又小心翼翼的把門給反鎖了,正是傅斯年:“爸爸。”
“你都知道了?”傅止言問。
傅斯年在他面前站定,點點頭:“嗯。”
“不要說出去。”傅止言說:“特別是別告訴歡歡,她會擔心。”
傅斯年點點頭。
傅止言長長的嘆了口氣,突然像喃喃自語一樣說:“斯年,如果有一天我和媽媽都不在了,你一定要幫我好好照顧歡歡,傅家要是能在這次的風浪中熬下來,以後幾十年內都不用愁,在我眼裡,你和歡歡思崢思嶸是一樣的,家產也有你的一份,如果你不願意繼承,我會給你提供創業基金,以後你想恢復本姓,做回季家人,我也沒意見,唯獨一樣,不能欺負歡歡,更不能看著外人欺負她而袖手旁觀,你能做到嗎?”
傅斯年茫然的看著他,不知道他為什麼說這些。
“告訴我,你能做到嗎?”傅止言重複了一遍。
傅斯年下意識的點頭:“可以,不過……爸爸,你的頭髮……”
“沒事,別告訴歡歡。”傅止言微微一笑:“她是女孩子,我們做男人的,要保護她。”
這話讓傅斯年心裡湧起一股子激盪,他用力的點頭:
“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保護她的。”
傅止言滿意一笑,擺擺手:“去休息吧。”
傅斯年有些忐忑的從書房裡退了出來,轉身回房間。
傅止言仍然沒開燈,整個房間只有眼前的筆記本螢幕發出的微光,他在這點微弱的光線裡坐了兩個小時,直到疲憊的神經再也撐不住,這才起身,上床睡覺。
毫不意外的,傅止言這一覺沒睡好,前半夜幾乎是睜著眼睛過來的,後半夜噩夢連連,即便是這樣,多年的職業習慣還是讓他一大早就起來了。
颳了鬍子,換了身黑色的西裝,傅止言慢條斯理氣定神閒的把自己收拾好,帶上公文包下樓吃早餐。
因為時間還早,傅斯年和傅思歡都還沒起床,傅止言到嬰兒房看了看兩個還在熟睡中的小傢伙,傅思歡長得像宋小離,這倆小子長得像他,粉雕玉琢的五官不難看出,以後長大了又是兩枚行走的荷爾蒙。
傅止言摸摸兩個小傢伙的腦袋,輕輕嘆了口氣,作為父親,他很希望能一直陪著他們順順利利的長大,參與到他們成長的每一刻裡,但是作為丈夫,他再也無法忍受宋小離的離開,如果這一關她熬不過來,那他會安排好一切,不負責任的跟著她離開。
雖然沒胃口,傅止言還是強迫自己吃了點早餐,今天要面對的事情事關整個zk的生死,他不能疏忽。
出發去華氏之前,時間還早,傅止言拐去醫院看宋小離。
昨晚是宋銘守夜,傅止言到的時候宋銘正趴在桌上睡覺,他沒驚動他,放輕腳步聲站在監護室外面,隔著窗戶遠遠的看著宋小離。
宋小離還在沉睡,一呼一吸之間,呼吸機蒙上一層又一層淡淡的霧氣。
真好,她還活著。
走出醫院時,傅止言感覺腳步輕快了許多。
到華氏和華辰以及好幾個大公司的高管匯合後,一行十幾人開了個會。
會議上,華辰作為牽頭人之一,仔細把江城目前所處的情況列舉了一下,列出好幾個危機點,樹大招風,槍打出頭鳥,這道理在座的人都懂,這次從京城來的人氣勢洶洶,一來就拿他們這幾個行業裡的龍頭開刀,準備給他們一個下馬威。
天降人禍,危機面前,自保已經沒有用,這些人已經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不想死,那就必須團結起來。
華辰說完後,幾個企業領導人都面色凝重的站起來表態,最後,大家都把目光投向傅止言。
zk算是江城的投資業裡的佼佼者,按理說上面的人一旦動手,那就是拿他開刀的風險性最大,因此所有人都想看看他對此有什麼可行性的建議。
在眾人的矚目下,傅止言起身,那頭白色的頭髮格外引人注目,他淡淡的開口:“要想自保,光靠防守是不夠的,我們可以凝聚所有力量,給他們來個迎頭痛擊。”
這話一出口,會議桌上一片譁然。
華辰雖然早就猜到傅止言有這個意思,但還是被他的直接了當驚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