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離愣了一下，目光移到傅止言胸口上，她的手正按在上面，可足足四五秒後，她才感覺到對方的心跳聲從指間傳來，那種和真實感覺差了好幾秒種的落差感讓她的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又過了幾秒鐘時間，宋小離把手抽了回來，低頭說：“哦。”
傅止言發現這樣的宋小離其實挺可愛的，因為反應遲鈍，她總是情緒已經寫在臉上了，動作才慢吞吞的接著做出來，下次要是再惹她生氣，她要打自己耳光的時候，他可以提前預知，並且成功避開。
想到這裡，傅止言忍不住笑了。
宋小離抬起頭，茫然的看著他：“你笑什麼？”
傅止言看著她的手：“我在想，你下次要是想打我，我肯定能避開。”
宋小離皺眉，自動把他的話解讀成了諷刺。
傅止言讀出她眼神裡的情緒，立刻舉雙手投降：“我沒別的意思，你想想，以前你心情不好的時候，打我還少嗎？”
宋小離一怔。
傅止言故作委屈的說：“有一次把我額頭都打破了，剛好遇到我媽來看我，我只能說不小心磕破了，後來我媽發現我脖子上有抓痕，把我上衣脫了一看，背上全是你打出來的淤痕……我想要不是這件事，我媽之前也不會這麼反對我們在一起，你說對不對？”
宋小離皺眉：“我打過你？”
傅止言瞪她：“你敢說沒有？”
宋小離起身：“我忘了。”
傅止言：“……”
在外面晒太陽晒得昏昏欲睡，冬天的冷太陽雖然舒服，卻不能多晒，兩人在外面待了一個多小時，就在特護的催促下回病房了。
回到房間裡，傅止言再次向宋小離確認：“你真的不出院？”
宋小離固執的搖頭：“不出。”
一走出醫院，她就覺得好像失去了依仗，萬一出點什麼事來不及趕回醫院搶救，她或者傅止言，還有孩子，只要其中一個出了問題，就足以讓她後悔一輩子了。
傅止言見她堅持，只好說：“那就再住一段時間吧。”
下午，兩人小睡了一會兒，傅止言把宋小離叫起來，讓她陪自己做復健訓練。
宋小離冷眼看著他，並不動。
傅止言知道她現在很抗拒這件事，一時間也沒辦法逼她，只好讓特護把復健治療輔助器材搬進病房裡，當著她的面做了起來。
他現在的復健治療已經進入第二階段了，正在努力恢復力氣。
咬著牙做了一會兒，傅止言渾身就已經大汗淋漓了，年輕漂亮的女特護陪在他身旁，時不時給他擦一下汗，那畫面看起來又和諧又刺眼。
做了不到十分鐘，傅止言累得不想動了，在特護的攙扶下坐了下來，看著宋小離，他無奈的攤手：“你真的不幫幫我？好累。”
宋小離無動於衷。
傅止言只好作罷。
休息了不到五分鐘，傅止言再次咬牙開始做。
這一次他堅持了將近二十分鐘，在特護的再三要求下停了下來，剛要走回椅子上坐下，沒了力氣
的腳卻一個趔趄，差點摔倒，特護眼疾手快的扶住他，傅止言到底是個男人，體重擺在那裡，特護幾乎將他整個人都抱住才沒讓他摔到地上。
這一幕落在宋小離眼裡，看得她氣血翻湧。
雖然知道這是康復訓練過程中難以避免的接觸，但她心裡就是不舒服。
傅止言看了一眼宋小離山雨欲來風滿樓的臉色，心裡暗暗竊喜，臉上卻裝得好像根本就沒發現這一切有什麼不對勁一樣，撐著特護的手站起來，說了聲謝謝，走到一旁休息。
休息了一會兒，傅止言再次站起來準備訓練，宋小離卻突然下床說：“我來。”
說著她走過來，推開了特護，取代她的位置站在傅止言旁邊，看著他做訓練。
在傅止言的示意下，特護走了出去，並且把門帶上了。
傅止言眉眼彎彎的看著宋小離：“你可要看牢一點，我要是摔倒了，記得來扶我。”
宋小離面無表情的“嗯”了一聲：“開始吧。”
傅止言撐著兩根杆子，費力的從頭走到尾，又從尾走到頭，如此好幾次後，他又是一頭大汗，宋小離學著特護的樣子拿了毛巾給他擦汗。
傅止言仰起脖子，享受著宋小離的照顧，擦完汗說：“我想喝水。”
宋小離頓了頓，幾秒鐘後身體才做出反應，轉身去倒水。
她做這些事的動作很慢，但只要不著急，基本上都能完成，相比正常人只是速度落了下來，並不算很影響生活。
只是，她現在這個樣子，傅止言是絕對不放心她一個人待在沒有外人的空間裡，萬一觸電或者被開水燙了，以她的反應速度絕對躲不開，更不要說出門躲避車輛了。
就如宋小離所言，她現在什麼都需要人照顧，這對骨子裡要強的她來說，無疑是很嚴重的打擊。
宋小離倒了水回來，走到傅止言面前，把水遞給他：“喝。”
傅止言沒接，而是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大口，笑著說：“謝謝。”
宋小離轉身把水杯放了回去，看著他繼續做訓練。
傅止言走了好幾圈後，回到宋小離面前，眼看要走到她跟前了，他腳下突然一滑，整個人控制不住的往地上摔去。
宋小離眼睜睜的看著他摔倒，下意識的想要伸手去扶他，但神經反應實在是太慢了，足足四五秒時間，傅止言都已經摔到地上了，她才反應過來，蹲下身看著他，眼裡全是悲哀和無奈。
傅止言這一跤雖然是故意摔給宋小離看的，但摔在地上卻是實打實的，疼得他本來就沒什麼力氣的身體眼冒金星，但對著宋小離擔憂的眼神，他還是露出一個齜牙咧嘴的勉強笑容：“我沒事，扶我起來。”
宋小離卻沒扶他，而是停頓了一下，轉身走到床邊，按響了服務鈴。
特護在下一秒就進來了，看到坐在地上的傅止言，她立刻走過來，把他扶了起來。
宋小離說：“還是你陪著他做吧。”
他再摔倒，她還是一樣無能為力。
傅止言卻對特護擺擺手，示意她出去。
特護
雖然不解這兩人到底想要幹什麼，卻不好違背僱主的意願，轉身走了出去。
特護一走，傅止言就嘆了口氣：“我沒摔疼，你不用自責。”
宋小離蜷著腿坐在**，並不理會他。
傅止言繼續說：“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沒摔疼，也不怪你，我不要特護看著我，我就要你看著。”
宋小離還是沒搭理他，很顯然，剛才的事讓她真切的意識到自己的逞強和無能，她現在正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裡。
傅止言見她不搭理自己，乾脆也不再解釋，而是轉身繼續做起了復健訓練。
一來一回走了一遍後，傅止言再一次“不小心”摔倒了，動靜大得把旁邊的水杯都碰倒了。
宋小離抬頭看了過來，見傅止言摔坐在地上，她愣了愣，下意識的想要下床看看他怎麼樣了，但是又想到自己的無能，她立刻止住動作，別開臉不去看傅止言。
傅止言見她無動於衷，嘆了口氣，掙扎了足足一分多鐘才從地上爬起來，當著宋小離的面再次走動起來。
這麼一來一回走動了大半個小時後，傅止言累得臉色發白，可他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繼續堅持著走。
又走了幾分鐘，傅止言再次摔倒了。
這才他的膝蓋磕在復健輔助器的邊角上，發出的碰撞上又脆又響，聽得宋小離頭皮都麻了。
這次傅止言連看都沒看宋小離一眼，彷彿知道她無論如何都不會來扶自己一樣，他像只擱淺的魚一樣，在地上撲騰了好一會兒，才大汗淋漓的站起來，整個人跟在水裡浸過一樣，頭髮都被汗浸透了。
宋小離呆呆的看著這樣的傅止言，心裡一陣一陣的不是滋味。
傅止言用袖子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咬著牙喘著粗氣堅持繼續行走。
宋小離坐在**，就這麼呆呆的看著他，一次一次來回行走，一次一次摔倒，再一次一次站起來，表情沒出現過一絲猶豫，也沒有皺一次眉頭，彷彿對他來說，行走是他的本能一樣。
她心裡被觸動了。
在傅止言第N次摔倒時，她終於直起腰，說：“你休息一下。”
傅止言本來想爬起來的，但是聽她這麼一說，他頓時不動了，就坐在地上看著她喘粗氣，好一會兒才說：“能扶我起來嗎？我沒力氣了。”
宋小離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掀開被子，慢慢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
傅止言看著她的眼睛，眼裡透著笑意。
宋小離伸出手指戳了戳傅止言摔得淤青的膝蓋，引來傅止言一陣呼疼：“你幹什麼？”
“疼嗎？”
“當然疼了。”
“疼為什麼還要走？”
“因為想要站起來，想要保護你和孩子。”傅止言認真的說：“你不想做復健訓練，那就不做，我來做就行了，家裡總不能兩個人都犯懶，是吧。”
說著他笑了起來。
宋小離心裡卻很不是滋味，他把她的逃避說成是犯懶，這讓她心裡好受了很多。
至少他沒有嫌棄這樣逃避現實的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