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這個時候，她才看清穆景琛的臉，這才一個多月沒見，他跟換了個人似的，形銷骨立雙頰凹陷，整個人瘦得脫了形，而且鬍子拉碴眼睛血紅，最驚悚的是他的頭髮，明明是個三十歲不到的青年才俊，黑髮裡卻夾雜了密密麻麻的銀絲，不仔細看比他老爸還老。
穆天明見怪不怪，只是恨鐵不成鋼的看著穆景琛，話卻是對宋小離說的：“一個多月了，天天都是這個樣子，不吃飯不出門，整天在家喝酒，”說著他拽起穆景琛的右手，把他的手背展示給宋小離看，上面密密麻麻的針眼積累成了一大片淤青：“每天都是靠營養針度過的，要不是穆家只有這麼一個兒子，我真想打死他！”
宋小離:“……”
她很想問穆景琛，既然這麼後悔，當初為什麼要把佟雪歌逼到那個地步，甚至、甚至間接害死了她！
她不會同情他，今天他的一切都是自作自受，要不是他，佟雪歌就不會死，穆傾安就不會剛出生就沒有媽媽！
穆天明見宋小離臉色變幻不定，嘆了口氣：“宋小姐，我知道佟小姐的事你很難過，人已經去了，現在說什麼都是多餘的，對於景琛之前瞞著家裡做出的那些混賬事，我向你道歉，對不起。”
宋小離錯愕的看著他。
讓一代貴族家主親口跟她道歉，說真的，她有點受寵若驚。
看來穆景琛這個混賬雖然不怎麼樣，但穆天明還是懂禮的。
宋小離心裡稍稍有點安慰。
“別的說再多都是枉然，我知道你放心不下迎迎，我向你保證，會照顧好迎迎的，以後你可以隨時過來看她。”
“好。”這點倒是正中宋小離下懷，她必須得看著佟雪歌的孩子長大，告訴她她母親是怎麼慘死的，她父親又是個什麼樣的混蛋……
在穆家待了一會兒，宋小離也沒心思繼續目睹穆景琛的慘狀，和穆天明道別後就走了。
穆天明確實很會揣測人的心思，他說的沒錯，在看到穆景琛這樣的慘狀後，她心裡確實好過了很多——穆景琛，你也有今天。
從穆家出來，時間還早，宋小離卻沒了繼續上班的心思。
說起來，自從傅止言走後，她接手了zk，佟雪歌出事那幾天因為傷心過度休息了幾天，她還沒休過假，整天跟只陀螺一樣連軸轉個不停，說不累是假的，今天大概是因為看到穆傾安的關係，她腦子裡時不時想起佟雪歌，難受得整顆心都揪成一團了。
她不想去上班。
讓司機在市區商業街停了車，宋小離漫無目的的在街上逛了起來，她只是想找個人多的地方走一走，人一少，她就容易胡思亂想。
兜兜轉轉了半天，宋小離有點累了，在路邊供人休息的石椅上坐了下來，呆呆的看著天空發呆。
又到秋天了，她認識傅止言已經整整一年了。
這一年時間裡，從到zk上班，到嫁給傅止言，再到磕磕碰碰離婚，成為zk總裁，這一切就好像做夢一樣，太多她以前想都
不敢想的事情毫無徵兆的發生，她應接不暇，但也默默承受下來了，現在她手握重權，宋銘和宋英卻已經不是純粹的家人，傅止言帶著傅思歡遠離她，佟雪歌死了，陸見川去了西藏……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歸宿和想要追尋的事，唯獨她，不知道該做什麼，不知道能做什麼。
zk總裁，這個名頭聽著牛逼得不得了，其實時時刻刻都如履薄冰，她好累啊，如果有的選擇，她寧願回到一年前那個整天被宋英唸叨的狀態，所有人都還在，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想找個人說說話都沒有。
不知道在街上轉悠了多久，等太陽快下山時，宋小離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轉悠到了一所幼兒園前面。
在看到那所幼兒園是佟雪歌的弟弟唸的幼兒園時，她愣住了。
她還記得第一次在這裡看到沈眠時的場景，也記得好像無意中聽傅止言說過，傅思歡現在就在這家幼兒園的附屬小學讀一年級。
她正猶豫著要不要離開，目光卻已經發現不遠處的樹蔭下和許多家長站在一起等著接孩子的傅止言了。
他今天還是穿著白T恤，但卻沒有穿短褲，而是換了一條水洗白的牛仔褲，雖然已經三十一歲了，但他本來就顯年輕，這麼一打扮，整個人看起來更是像二十五出頭的青年，周圍幾個等著接孩子的媽媽正跟他說話，不知道說到什麼話題，幾個家長都開心的笑了起來。
宋小離突然覺得這一幕有點刺眼。
這時學校裡的下課鈴聲響了，校門很快就打開了，孩子們簡直跟出了籠子的小哈士奇一樣衝了出來，一頭扎進家長們的懷裡。
傅止言在人流裡張望了一會兒，很快就鎖定了傅思歡，他往前緊走了幾步，彎腰一把抱起衝出來的傅思歡，在她臉上親了一下，不知道跟她說了什麼，傅思歡摟著他的脖子直笑。
父女倆很快就走了，宋小離呆呆的看著，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
傅止言並沒有立刻帶傅思歡回家，父女倆大手牽小手，在附近的街上轉了一圈，期間傅止言給傅思歡買了一串冰糖葫蘆，傅思歡興奮得手舞足蹈的，自己咬了一口，把剩下的遞到傅止言嘴邊讓他咬。
傅止言很配合的低頭咬了一顆山楂，肩上的小書包隨著他的動作晃晃蕩蕩的，在夕陽下晃出一道華麗的剪影，看得宋小離心酸又羨慕。
在街上轉了一圈，傅止言帶著傅思歡回家。
宋小離一路跟到巷子口，父女兩個都沒發現。
看著他們進了巷子，理智在告訴宋小離，她應該就此止步，但行動卻在做著截然相反的事情，她邁步跟了進去。
這裡溫暖的一切讓她太懷念了，她還記得當初跟傅止言好不容易緩和的關係，如果那天晚上佟雪歌沒有出事，她就不會不來，那今天的結果會不會完全不一樣？
眼睜睜看著傅止言帶著傅思歡進了三層小樓的鐵門，宋小離剛一走近，就聽到裡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回來啦。”
然後是傅止言接的話：“是啊。”
女人笑著說：“歡歡又吃糖葫蘆，回去記得刷牙，不然會蛀牙，你小路哥哥就是因為吃多了糖沒刷牙才會蛀牙，可疼了呢。”
傅思歡甜甜的聲音傳來：“我知道啦，謝謝阿姨。”
然後是父女倆上樓的腳步聲。
宋小離呆呆的站在一牆之隔的巷子裡，心裡酸澀成一片。
不多時，三樓的視窗透出暖黃色的燈光，宋小離站在樓下，仰著頭怔怔的看著那片燈光，心裡在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要不要上去？
猶豫了很久，天慢慢黑了下來，宋小離站得腳都酸了，她乾脆在牆角蹲了下來，拿出手機給傅止言發微信：“你在做什麼？”
微信發出去，足足半個小時都沒有回覆。
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宋小離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心卻在一點一點的往下沉。
傅止言不打算搭理她了是嗎？
所以連她的資訊都懶得回覆。
就在宋小離遲疑著要不要回去算了，手機“叮咚”一聲響了，她立刻開啟一看，是傅止言的回覆：剛剛在做飯，怎麼了？
這句帶著解釋意味的話立刻撫平了宋小離剛才所有的胡思亂想和疑惑，她手指動得飛快：“沒，就是問問。”
傅止言那邊過了好一會兒才回復了一個字：“哦。”
宋小離;“……”
兩人之間的談話透著一股子濃濃的尷尬，她都不知道該怎麼繼續接下去。
她半天沒回復，傅止言反倒發了句話過來：“最近zk還好吧？”
宋小離見他主動提起話題，心裡一陣興奮，立刻回覆道：“執行已經上正軌了，沒事。”
“那就好。”
宋小離：“……”
雖然傅止言沒有別的多餘的話，但宋小離卻從這短短的三個字裡看出了點別的意思，他這是在怪她，不需要他的時候就不聯絡他？
其實她是沒臉聯絡他好嗎！
當初走的時候那麼尷尬，她到現在都還沒想好該怎麼面對他。
要不然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兩人隔著一堵牆和幾十米的距離，一來一回發信息。
聊天再次陷入僵局，宋小離看著輸入框裡傅止言一直顯示“正在輸入”的提示，心裡滿心期待他能繼續挑一點話題繼續這場談話，但是“正在輸入”了足足一分鐘後，提示消失了，傅止言沒繼續提問，宋小離心裡一頓。
意識到傅止言也沒話說了，這就尷尬了。
宋小離絞盡腦汁的找話題：“歡歡最近怎麼樣？”
“還好。”
“成績好不好？”
“挺好的。”
“身體呢？”
“前幾天有點小感冒，吃了藥，現在已經好了。”
“那就好。”
一來一回的聊天簡單又無趣，這一刻，宋小離突然意識到，她和傅止言是真的離婚了，現在兩人正在進行的談話，和大多數離婚卻有孩子牽掛的人一模一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