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行一雙眼睛是通紅通紅的,他也不管自己受了傷,用力對著顧恆修就是好幾拳,顧恆修也不還手,任憑蘇景行的拳頭砸在自己臉上。
忘記了別人,忘記了說話,甚至是連最基本的自理能力都沒有……顧恆修竟不知道冉曦五年前醒來是那樣一個狀態,五年來他失落壓抑,卻不知道冉曦活得要比他辛苦百倍千倍……
臉上的痛不及心裡的萬分之一,他真的無法想象冉曦是怎樣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而恰巧在她需要人陪伴的時候,他選擇了缺席。
還有那個孩子,她從未和別人提起過,自己帶著孩子直到四個多月,然後因為心愛之人結婚,新娘不是她,她傷心之下出了車禍,失去了所有。
顧恆修被蘇景行打得躺在地上,而蘇景行也像是瘋了一樣不肯停手,顧恆修欠冉曦的,他要幫冉曦還回來,這些年來的一樁樁,一件件,他都歷歷在目。
最後還是因為冉曦在車裡等了太久,實在是擔心出來找蘇景行,看見蘇景行把顧恆修摁在地上沒命地打,冉曦尖叫著跑過去,費了半天勁才把兩個人拉開。
冉曦看見蘇景行臉上的傷,擔心得不得了,可當她無意間瞥到躺在那裡的顧恆修的時候,她才知道,相比之下,蘇景行的傷真的不重……
蘇景行的臉只是有些淤青發腫,血跡也不是很多,可是顧恆修,他的鼻子和嘴還在向外湧著鮮血,現在的這副模樣真的和剛才冉曦在大廳門口見到的他完全不同……
冉曦站在那裡看著顧恆修,拽著蘇景行的手一時間忘了用力,蘇景行又甩開冉曦,再一次衝了過去,這次冉曦真的是生氣了,“不要再打了!”語氣中有些明顯的慌亂,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害怕顧恆修再受到傷害。
這句話還真是有效果,蘇景行果真沒有再動手,只是蘇景行狠狠地瞪了顧恆修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冉曦見狀,從包裡拿出一包紙丟給顧恆修,然後趕緊追上蘇景行,兩個人上車,然後蘇景行開車離開了停車場。
顧恆修拿著那包紙看了半天,隨後苦澀地笑出了聲,笑聲在無人的停車場裡顯得那麼空蕩寂寥……
冉曦,可不可以告訴我,我到底該拿你怎麼辦?
沒過多久,蘇景行也把車開了回去,到了家,冉曦就跑過去拿了醫藥箱,然後連高跟鞋都忘記脫下,開始手忙腳亂地給蘇景行擦藥,蘇景行對傷口的處理倒是不著急,他只是著急冉曦和顧恆修,他害怕冉曦會再一次回到那個男人身邊去。
“冉曦,我告訴你,顧恆修是壞人,你以後看見他都要繞著走!”蘇景行注視著冉曦,說得無比認真。
冉曦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因為此刻蘇景行真的很滑稽,明明臉上掛了彩,可是還一臉嚴肅地說著這種孩子氣的話。
蘇景行急得扳住冉曦的肩膀,“哎呀你別笑,我說的是真話!”
冉曦笑著點了點頭,她覺得蘇景行真的是多慮了,這五年他陪伴在自己身邊,她早已懂得他的好,這樣的情況下,她又怎麼會輕而易舉地離開他,而且她和顧恆修根本就不熟。
之後冉曦就幫蘇景行擦藥,而顧恆修也獨自一人回到了酒店,他已經沒有心情等梁雪微,而梁雪微最後也是找不到顧恆修,所以單獨回了酒店,回到酒店後她在顧恆修房間裡找到了顧恆修,梁雪微著實被嚇到了,隨後也想給他上藥,可是卻被顧恆修生硬地給趕走了。
這一晚就這樣過去,本來以為所有的事情會平靜,可是還沒到一天,冉曦和顧恆修就見了第二次面。
第二天晚上八點多,克里斯特和妹妹給蘇景行和冉曦打電話,說是要請他們兩個人去酒吧坐一會兒,蘇景行直接拒絕,他昨晚打架的事情克里斯特他們還不知道,要是讓他們看到自己現在這副模樣,免不了又是要被笑,還會被克里斯特那傢伙來一出說服教育。
蘇景行一想就覺得頭大,克里斯特曾不止一次建議過蘇景行幫助冉曦恢復記憶,因為他覺得冉曦若是記起了以前的事情,那麼之後的選擇對誰都公平,可是蘇景行一直不同意,這次要是克里斯特知道昨晚發生的事,肯定又回建議他幫冉曦恢復記憶。
所以,蘇景行很有先見之明地拒絕,之後就是冉曦一個人跟著奧萊他們去了酒吧,蘇景行囑咐她不要喝酒,並且要她早一點回來。
看著冉曦獨自出門,他覺得自己沒有去真的是太聰明瞭,可是之後不久,他就很好地詮釋了“聰明反被聰明誤”的真諦……
克里斯特一行人來到酒吧,這是個不太大的地方,可是卻很有情調,英國的很多名人有時都回來這裡小酌一杯怡情,所以這家酒吧雖然規模較小,卻有著很響的名聲。
進入酒吧,幾個人坐在吧檯邊上點了喝的東西,隨後就一邊看著調酒師表演花樣調酒,一邊隨意地聊著天,冉曦和人聊天的時候習慣看著對方,這時她正和克里斯特講話,看著克里斯特的時候,冉曦突然發現距離克里斯特不遠的位置,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仔細看了看,冉曦辨別出那人是顧恆修,之所以要分辨那麼久,是因為顧恆修此時的狀態實在是不方便讓人認出來。
褪去西裝的他少了那絲嚴肅,換上了一身輕便的灰色衛衣套裝,頭髮都懶得打理,看上去和路人沒什麼分別,而且他好像喝了很多酒,臉上都因為酒精微微染上了一層紅色。
冉曦看他的時候,他剛好將桌上的那杯伏特加仰頭喝下。
伏特加並沒有什麼苦澀的味道,只是它是一種極其濃烈的酒,悉數喝掉杯中的酒,一種火辣的刺激感順著食道蔓延到胃裡……
從昨晚開始,他竟然滿腦子想的都是冉曦,她哭的時候,她笑的時候……五年,那種思念已經侵蝕入骨,隨後又在看見冉曦的一瞬間噴發出來,之後又從蘇景行那裡聽說了冉曦這五年的狀況,那種想念又被生生剋制下去……
將酒杯重重地放在吧檯上,他又伸手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揉了揉太陽穴。
這時克里斯特也注意到了冉曦眼睛所看的方向,回過身,發現是昨晚宴會上樑雪微身邊的那個男人,只可惜昨天匆忙,沒有來得及打招呼。
克里斯特覺得既然他和梁雪微有點關係,出於禮貌,他還是要過去問候一下的,於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走到了顧恆修面前。
“嘿,你好,我是克里……”克里斯特的話還沒有說完,在見到顧恆修那張滿是傷痕的臉的時候,他的話就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噢,老天,你這是怎麼了?”拋開了自我介紹,克里斯特關切地問道。
顧恆修對這個英國公爵倒是沒有什麼興趣,只是抬起頭瞟了他一眼,並沒有說話,可是就在他準備重新低下頭的時候,他的目光突然被身後的冉曦吸引過去了。
而冉曦也一直在觀察著這邊的情況,顧恆修越過克里斯特看見冉曦,兩個人的目光就正好撞在一起。
克里斯特想,這兩個人還真是奇怪,他剛剛和冉曦講話的時候,冉曦看的是顧恆修,現在他過來找顧恆修,這男人又看著冉曦……
對視了一分鐘,顧恆修突然起身,走到了冉曦面前,克里斯特看見這個形勢,就再一次出於禮貌地介紹兩個人認識,可是在他連話都沒有講完的時候,顧恆修的雙手就放在了冉曦的肩膀上。
“誰允許你忘了我!”話一出口,周圍的人都是一愣,似乎是沒有想到顧恆修會有這樣的舉動,所以一時間誰都沒有做出反應。
“為什麼要忘了我……”第二句話還夾雜著無奈。
冉曦看著顧恆修,他身上的酒氣很重,說話的時候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冉曦臉上,她看著面前的男人,那雙本該如同黑曜石一樣的眼瞳也因為酒精染上了一絲混濁,站在自己面前,他一字一句,看著顧恆修,冉曦覺得那兩句話好像砸在了自己心上。
看著冉曦沒有任何反應,顧恆修苦澀地笑了笑,然後放開了冉曦,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明明知道她什麼都不記得了,那麼自己剛剛,又是何必……
冉曦見顧恆修一副很受傷的樣子,有些於心不忍,看著他坐回去喝下那高濃度的伏特加,想到昨天他又因為打架受傷,喝太多酒似乎對身體不好,冉曦從轉椅上下來,然後推開周圍的人,走到了顧恆修面前。
“你不要再喝了。”那句“對身體不好”冉曦始終沒有說出來,因為她覺得那樣好像有點曖昧。
顧恆修沒有理會,在冉曦的注視下他又自顧自地喝了兩杯,第三杯舉起來的時候,還未到嘴邊就被冉曦攔截了過去,顧恆修坐在那裡看著冉曦,她在自己面前幹掉了那杯酒,然後把杯子大力地扔在了桌子上。
“景說過,你不可以喝酒的,你瘋了!”奧萊上前阻止,可是已經晚了,那杯慢慢的伏特加已經被冉曦喝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