峻熙表情凝重地看著照片。 微微揪起的眉頭裡似乎含著一小片冰渣。 手中照片上的骷髏面具在黑夜裡仍然清晰可辨,因為手握的位置就在旁邊還微微有些扭曲,使那黑洞洞的眼窩看起來就像在眯起眼笑似地。
“怎麼樣?”韓敏冷冷地看著他,神情中似乎有一些得意,更有一分幸災樂禍。 看你怎麼樣吧。 她在心裡暗暗地想。
“可以給我一份麼?”在像被悶在冷水裡一樣沉默不語許久之後,峻熙忽然冒出了這麼一句話,嘴裡說著拿著照片的手就往褲兜移去。
“不行!”韓敏一把就把照片搶了回來。 只有這樣才能保持她的優勢。
峻熙的臉色變了變,忽然lou出了狂風捲亂雲一樣的狂氣。 然後是挑釁的目光——看來不再把韓敏當成同盟了呢。 韓敏這回失策了。
“你怎麼認為呢?你覺得這面具下的人會是誰?”與其說是在詢問,不如說在挑釁——峻熙的語氣讓韓敏只有這種感覺。
“誰知道你們身邊有哪些爛人……”韓敏不滿地咕噥道。 然後像了為了特意顯示自己思路清晰一聲微微把嗓門提高了些:“我覺得這應該是你們身邊的人。 首先你們拍寫真集的地方非常荒僻,一個記者都沒有跟來,外人的話不可能知道你們在那裡;其次,從他那鬼祟的程度看,他非常怕自己會被人認出來。 否則不用戴面具。 也證明他可能和你們熟識。 ”
“是啊,”峻熙低下頭去冷笑著,若有所思:“恐怕連僱人都不是,還是自己親自上陣……”
“什麼?你在說什麼?”韓敏以為他在說案件的線索,連忙問他。
“沒什麼。 ”峻熙抬起頭來,目光忽然變得詭譎神祕:“我只是想起來,李子導演好象和羅姐有過一段利益糾葛。 ”
“李子導演?”
“哈哈。 你剛才地發音不對。 重音不在李上,而在子上。 是現在我在拍的那部戲的導演。 他以工作室的形式和我所在的公司簽約。 ”現在的文化人都喜歡自命風雅。 怎麼古怪怎麼取名。 竟然還自命不凡地學大聖人帶“子”,沒見人就可以推斷出他一定很討人厭。
“是什麼利益糾葛呢?”韓敏還想再打聽點資訊,峻熙卻裝模作樣地朝左邊一看,佯裝著急地說:“哎呀,又有狗仔隊來了,我得走了。 ”沒等韓敏回答就快步離開。
這次韓敏沒有追他,連他剛才所說的來狗仔隊地方向都沒有看。 她知道他這是找藉口溜走。 故技重施罷了。
韓敏冷冷地看著峻熙的背影在夜幕中消逝,伸手在身旁地小樹上用力折下一根枯枝來。 這峻熙越來越可疑了。 不僅僅是可疑,還從骨頭裡透出來一種詭譎和陰森。 他現在簡直像在和她玩猜謎遊戲,像逗狗一樣一點點地給她線索,再讓她去追。 他和那個神神祕祕把探案當消遣的人還真是一對。 哼。 韓敏忽然覺得兩人陰笑的臉一起朝她擠過來,感到出奇的憤怒。 還在此時,藏在夜幕中偷看她的黑影也在悄悄地開溜,像生了一場大病。
清晨。 韓敏給媽媽留了個條子。 說自己去西山寫生,然後喬裝打扮了一番,偷偷溜出了家門。 今天她決定去峻熙拍片的片場去調查。 本來沒必要這麼鬼祟,只是因為事情的發展似乎越來越詭祕,因此她格外謹慎起來。
她走後不久,另一個人也鬼鬼祟祟地從家裡溜了出來。 雖然她成功地打扮成了一位大叔。 但瞭解她家地人都知道她是韓媽媽。 因為她家除了韓敏就是她。 昨天她被韓敏氣得睡不著,韓敏一出門她就發現了,遍偷偷地跟在了她的後面。 願以為她是幹什麼壞事,萬萬沒想到的是,她真的在和那個開部落格的大明星會面。 聯想起韓敏之前的話,韓媽媽簡直覺得自己在作夢:天哪,她真的在和明星談戀愛?如果是一般勢力的媽媽,發現自己地女兒在和明星“談戀愛”,一定會高興得找不到北,韓媽媽卻出奇地憂慮起來。 她知道作明星的戀人看起來風光。 其實背後有很多苦楚。 但女兒難得自己願意談戀愛。 她就不敢倉促反對,只好喬裝打扮跟在女兒身後。 把情況弄清楚再說。
韓敏只到了片場十分鐘,對武打古裝劇的幻想就全部破滅。 瀟灑飄逸、瑰麗奇幻的武打劇,原來、原來就這、這、這這這這樣拍出來的啊!騎馬只是坐在卡車上作動作,比劍是一招一個鏡頭慢慢地假打,男主角負著女主角在空中飛的那場戲,女主角被鋼絲吊著,在空中飛得倒是挺美,而男主角竟是站在一個小破車上由演職人員推著,更可笑地那個破車還安在一個小軌道上,活像個破玩具。 韓敏此時才深切地感受到,什麼叫藝術來源於生活卻高於生活。
峻熙就坐在不遠處的躺椅上閉目養神。 他演的是配角,卻比主角的待遇更高。 因為整部戲都要kao他的人氣來撐場。 他之所以屈居配角,是因為籤劇本時不慎簽得早了一點而已。 而他就在開拍前這一小段時間躥紅了。 對此男主角非常憤懣,拍戲間隙還不忘拿眼剮他。 光韓敏看到的就有好幾次。
韓敏看了一會兒“西洋景”,便開始思考怎麼進行調查。 按理說想要接近導演就要混進那個劇組。 要混進劇組就必須作演員。 她便到群眾演員集中的地方待著,如何混進去卻絲毫沒有主張。 也許是她的形象很有特色,站了一會兒峻熙那劇組的人就來找她了。 說是需要她演一個角色。
韓敏得到的是個蒙面女賊地角色。 戲份很簡單,就是一身漆黑一刀砍向男主角,然後再被男主角踢一腳,被鋼絲吊著飛個幾十米就完了。
韓敏穿上那漆黑地戲服,只覺得一陣騷臭直衝進鼻孔。 不知道多久沒洗了。 鋼絲帶著腰套綁在腰間,勒得她直想吐。 真是活見鬼了。 她在心裡不知道罵了多少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