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還有我呢。”一個聲音從段逸嚴身後傳來。陸夢杭抬頭一看，喊了聲二哥。段逸嚴扯開嘴角，是輕視一笑，道：“二哥，怎麼不在軍部？”段逸塵向陸夢杭走來，一把拉過她的手，“父親讓我來叫陸妹妹過去。”說完就拉著陸夢杭的手從段逸嚴身邊擦肩地走過。
段逸嚴轉過身看著倆人走遠，心就一點一點地痛著。他竟然拉著她的手，竟如此的親暱，他拿著馬鞭的手不停地顫抖。猛的一下，手中的馬鞭冰冷地打到樹幹上，響聲響徹了整個花園。
他眼裡就是容不下一粒沙子，哪怕她對段逸塵微微一笑，哪怕她對段逸塵說半句話，他就恨不得馬上把她拉到身邊來。
段逸塵拉得陸夢杭的手發緊，心裡竟怕她不答應讓他拉著。陸夢杭只覺得手腕愈來愈生疼。她停下腳步，輕聲道：“二哥，我……”
段逸塵才意識到自己的用力，便輕輕地放開她的手。手腕處一片通紅，她低著頭輕輕地揉著。他看著她一片暈紅的臉頰，心撲通撲通地跳動，那樣的清晰可聽。他乾咳了幾聲，拍拍陸夢杭的頭，道：“下次要是見到三哥，避開點好。畢竟，他性子不怎麼好。”
陸夢杭怔了，他竟然在關心她。段逸塵見她不開口，就柔聲喊了她名字。
陸夢杭才回過神來，便問道：“二哥，段伯伯找我有什麼事嗎？”這一提，段逸塵才想起這藉口，笑笑道：“若不是這樣說，恐怕他就一直為難你了。”陸夢杭才知道段逸嚴被騙，低頭便是一笑。
一早她就被冷醒，起身走到陽臺一看，院子下面竟是一片雪白。她連忙下樓，丫頭們早已在門口掃著積雪。遠處的風景在一夜間變白了，地上是軟綿綿的雪，是她十五年來從未看過如此別緻的風景。
眼看著積雪被掃走，怪可惜的。她道：“好端端的雪，怎麼就掃了呢？多可惜啊。”
小云拿來連帽的粉色斗篷給她披上，迴應道：“小姐，你沒來多久不知道。大夫人就是三少的生母，在八年前因積雪堵住門口，車輛無法出入，以致夫人失去了最後的治療機會。從此三少就下令，官邸內不得有積雪。”
陸夢杭怔了，原來他和她一樣，母親都是病逝的。“小云，你再這麼多話說，你信不信嬤嬤我讓你把整個官邸的雪都掃乾淨。”一位嬤嬤生氣地打斷小云的話。小云吐吐舌頭，乖乖地閉上了嘴巴。
一位嬤嬤朝她走來，道：“小姐這天冷，你還是回屋裡去吧。”話剛落，一個雪白的東西不知從哪裡飄來，降落到陸夢杭的鼻尖上。涼涼的，等她伸手去觸控的時候，白團消失了。
過了一陣子，白團越來越多，她抬起頭，原來是下雪了。小云生怕陸夢杭著涼，便提醒她，道：“小姐，這回下雪了，咱們回屋裡去吧。”這是她第一次看見初雪，心裡便是比吃了蜜還開心。
她笑著對小云說道：“你們先進屋吧，我不冷，待會兒就進。”小云雖跟了她的時間不長，但也對她的性子稍有了解，便是說回屋裡拿傘，嬤嬤和其他丫頭都進屋了。
這雪越下越大，陸夢杭的肩上滿是雪，可她就顧不得那麼多。她穿著斗篷，戴著雪帽，像一個小孩一樣站在地裡伸手接著雪。
母親曾告訴她，她是在雪天遇見父親的，而且那時父親還為母親撐著傘。在她心裡父親對母親何止一點愛呢。雪輕輕地下著，一躺到手心，她還來不及仔細看，就化成水從她的指縫中流走了。
忽然身後傳來一股暖氣，頭頂的雪停止了。她下意識地轉身看，竟是段逸嚴站在傘外為自己撐著傘。她的驚愕使段逸嚴忍不住笑了笑，道：“怎麼妹妹見到我就像老鼠見到貓似的。”
他又道：“這都下雪了，妹妹快點回屋裡吧。”她沒有迴應，只是別過頭看著傘外的雪。
她像一隻白色蝴蝶那樣，好像一眨眼就會悄悄地飛走，消失不見。他看著她，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經不對，竟輕輕地拉起了她的手。
她心裡一緊，想起段逸塵曾告訴過她，躲著段逸嚴點好，就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道：“三哥，我先回去了。”步子有點從容，卻又有點慌亂。
段逸嚴心知她是有心躲他，他也不追上去。隨性看了看地上的雪，想起她對雪的喜愛，便吩咐羅普讓丫頭們以後不用再掃雪。
轉眼就到了冬末，北地到處是雪下過的跡象。
陸夢杭和段逸心在街上走著。街邊上多了不少行乞的人，有的穿得破爛不堪，有的抱著幾歲小孩蜷縮在角落裡哆嗦。陸夢杭看了覺得怪可憐的，“這些人……”
段逸心搖搖頭，嘆了口氣：“因為戰亂的原因，很多人都無家可歸了。加上天氣冷了好久，莊稼收不成，他們唯有流浪街頭。”
“姐姐，你能給我點食物嗎？我幾天沒吃飯了”一個面肌瘦黃，渾身骯髒的小女孩扯了扯陸夢杭的斗篷。小云立馬拉開了小女孩的手，眼神是不屑的。
陸夢杭看著心裡不由得心疼，便蹲下看著她道：“你媽媽呢？”
小女孩哽咽道：“媽媽在幾天前已經餓死了，爸爸早被徵去上戰場了。姐姐，你能給點食物嗎？”小女孩再次扯了扯她的斗篷。小小的手竟是長了凍瘡，可憐兮兮的眼神中夾帶著期盼的渴望。
小云在旁小聲道：“小姐，我們還是走吧。”她別過頭，笑著道：“帶她去買吃的吧。還有買一件小棉襖給她吧”，小云遲凝了一下才應了一聲，“是。”
段逸心道：“還有很多孩子無家可歸呢。”陸夢杭轉過頭看著街邊的小孩，柔聲道：“若有好心人發放食物就好了。”
段大帥巡南迴來，四夫人便設宴接風。桌子上是山珍海味，地上走的，天上飛的都有。陸夢杭眼眸裡是失去光彩般的呆滯，看著滿桌色香味全的菜肉，想起今天那個扯她衣服的小女孩，心裡便不是滋味。她緩緩地放下碗筷，低著頭，眼眶溼潤的。
四夫人見她低下頭，問：“夢杭，這菜不合你胃口嗎？”她搖搖頭，一聲不吭。
段大帥以為她受誰欺負了，沉穩地道：“夢杭啊，要是是誰欺負你了，儘管跟段伯伯說，我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我一槍斃了他。”
陸夢杭還是搖搖頭。四夫人才想起下午的時候逸心跟夢杭外出了，於是就看著正在吃飯的段逸心，道：“逸心，今兒你跟夢杭外出，是不是碰到什麼事了？”
段逸心嚼了嚼口飯，道：“哦，今兒啊，在街邊看見很多流浪的小孩，怪可憐的。還有個小女孩向夢杭要東西吃呢。”
段大帥聽了，眉頭緊皺著，道：“這次南下，徐大帥竟親自設宴，我看不久他定發軍攻打，這百姓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段逸塵道：“這徐大帥也不缺軍隊，何必盯著我們的地？何不奪西部的？”段大帥咳了聲，道：“要奪地，要打敵人，自己的軍隊必須先強大。”
四夫人笑了一聲，“我這婦人家雖對軍事不懂，可也知道哪有在飯桌上談軍事的。”她轉過頭看著夢杭，柔聲道：“夢杭你先吃飯，等會兒啊讓丫頭們拿起食物出去派送，就好了。”
段逸嚴聽了，笑道：“那小孩不是騙子吧？”陸夢杭心裡一股激怒，淡然地說道：“若三哥還有點愛心，不如把流浪的人都送到慈幼院，總比懷疑別人好。”
段逸塵見段逸嚴吃了個悶虧，道：“既然陸妹妹認為應該把流浪的人送到慈幼院，那等會兒我去跟慈幼院打個招呼，讓他們收留流浪的小孩。”
她心裡一暖，便抬頭看著段逸塵，臉上那抹笑容極溫暖。片刻段大帥重咳了一聲，道：“明天你們兩個給我到美國去，別想得到什麼特別的照顧，要是讓我知道有誰特別照顧你們了，我準一槍打死他。要是什麼功名都沒有，那就別回來了。”
四夫人連忙說：“明天？那麼快？不如多等幾天吧。”
“關係到我軍的地位，豈能耽擱！”
樹枝早已突出嫩芽，鳥兒也開始在樹上建家，這初春也悄悄地來了。這段逸塵才走三個月，陸夢杭心裡是無時無刻都在唸著，每天都站在房裡的窗邊，看著官邸的門口。有時心裡還會想會不會恰巧二哥提早回來呢，想到那一幕，她是會心的一笑。
段逸心見天氣逐漸暖和，便吵著讓陸夢杭跟她出去。街上行人的穿著已減去了一件厚重的大衣，買賣的商人也越來越多。陸夢杭看著街上有許多她從未見過的玩意，便是像小孩那樣東張西望的。
一個穿著深藍色布衣的孩子拿著一串冰糖葫蘆，顧著吃沒看路，不小心碰到了陸夢杭的粉色長裙，竟是把她的長裙弄髒了。
“你這小孩兒怎麼回事兒啊，走路不帶眼的啊。”隨著陸夢杭的侍從大聲地吆喝著。小孩睜著大眼睛，害怕地哆嗦，一抖，糖葫蘆都掉地上了。
“算了，初春剛到是出來玩的好季節，這小孩是不小心的。”陸夢杭蹲下來看著這小孩。段逸心一看這小孩眼熟，道：“這小孩，不是那次向你要東西吃的那個小孩嗎？”
陸夢杭仔細一看，果真是那個小孩。也許年紀還小，孩子再次見到陸夢杭是完全沒印象。她便讓小云重新買來一串糖葫蘆，小心翼翼地遞到孩子手裡，輕聲地說道：“來，姐姐給你的，拿好了。”
小孩接過糖葫蘆，笑著說了聲謝謝，便往一家屋子跑去。陸夢杭站起來一看，原來那是一家新建的救助站。
段逸心拉拉陸夢杭的手，道：“咱們進去看看吧。”一個侍從聽見段逸心說要進去看這人雜的地方，連忙說道：“千萬不可，五小姐這救助站可是龍蛇混雜的地方，而且那裡空氣也不怎麼好啊。”
段逸心把帶著蕾絲邊的洋傘合上，厭煩地轉過身看著這新來的侍從，生氣地說道：“我要進去有什麼不合適的？再吵，我回去讓父親撤你的職。”
侍從一怔，心想段逸心是主子，而且自己也是靠她家吃飯的，就乖乖地閉上嘴巴，不敢說什麼。
救助站裡來來往往的都是些無家可歸，溫飽成問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