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推門,一股暖氣迎面而來,廳裡都是些繁瑣而好看的西式裝潢。四夫人向坐在沙發上的二十歲左右的男子招招手,笑著道:“快來看看這妹妹,可比你五妹清秀?”坐在沙發上的男子放下手中的雜誌,便站起向陸夢杭走來,她抬頭一看是穿著鴉青色軍裝的軍人。
四夫人拍拍陸夢杭的手,“這是你二哥,段逸塵。”段逸塵看她的眼神分外溫柔,一臉的文質彬彬,她不經低了頭,柔聲道:“二哥。”段逸塵笑著應了聲。
頓時傳來下樓的聲音還摻雜著責罵聲,她抬起頭看著樓梯。穿著黑色大衣,一臉嚴肅的段大帥正面下樓面說著跟在身後穿著黑色軍氅的十八歲左右的男子。她怔了,雖是初次見面,但她心裡竟是覺得那樣熟悉。
四夫人一笑,對著樓上的人道:“怎麼,老三又惹大帥您生氣了?”段大帥掃了身後一眼,道:“他若能花點時間,花點心思在練槍上,少點去戲子園,那咱們段家也出個軍團長了。”
段大帥瞧見站在四夫人身旁的女子,趕忙下樓,完全一副慈父樣:“夢杭你可來了。”
陸夢杭便禮貌地道:“段伯伯。”
段大帥笑著道:“果然是若蘭的女兒,才十五歲,骨子裡的清秀早已透了出來。”
站在段大帥身後的男子淡淡地掃了陸夢杭一眼,完全是看小孩的眼神。他見她穿得單薄,雪白的指尖露在袖口,像是雪般快要融化,面容白皙而透紅竟可用閉月羞花來形容,他微微一笑,道:“妹妹可冷?”
四夫人連忙對陸夢杭說:“這是你三哥,段逸嚴。”陸夢杭略抬起頭,不卑不抗地道:“我不冷。”片刻她略抬起頭看著他,段逸嚴心裡一怔,他看著她那明亮的眼眸,裡面竟是一股倔強,心裡不由生地覺得似曾相識,他的嘴角竟是一笑。
在旁的段逸塵笑道:“三弟啊,這陸妹妹可不是你那天天捧在手心的戲子啊。”
四夫人聽了,只用手帕捂著嘴輕輕地笑了笑。
段大帥重重地咳了一聲,把手背到身後,一副威嚴的樣子。他看著段逸塵和段逸嚴,嚴肅道:“怎麼?你們兩個還不回軍部?難道要我親自請?”
四夫人趕忙走到段大帥身旁,道:“哎呀,今兒夢杭來了,怎麼能讓兩個哥哥不一起接風呢。”
段大帥沒有別過頭看四夫人,只是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四夫人心裡不由得緊張起來,也不敢多說什麼。段逸塵和段逸嚴便是走出廳門。
站在門口的侍衛長羅普看見段逸嚴走出來,心下已經明白,便吩咐手下備車。等車開到東門口,段逸塵見段逸嚴往東門走去,笑著問道:“三弟可又去戲子園?”
段逸嚴的嘴角扯出一個冷笑,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段逸塵的手下張葉看著段逸嚴的車子開遠,便在旁小聲地道:“二少,這……需要去告三少一樁不?”
段逸塵掃了張葉一眼,道:“區區螻蟻,用不著大費周章。”話一落,便走向車子。張葉就心知段逸塵要回軍部。
段逸嚴下了車,朝著最裡面的包廂走去,才走到門口就聽見一片喧譁。屋裡早已坐滿學堂的學員,王督軍的獨子王文笑聲不斷:“三哥可來了,這牡丹剛才還唸叨著。這英雄是要美人念著,才來啊。”
穿著妃色緊身旗袍的牡丹笑盈盈地向他走來,幫他脫下了軍氅。柔柔地問了聲:“三少怎麼才來?”
段逸嚴這才注意到牡丹把頭髮燙成了時下最時髦的樣式,便是淡淡一笑,坐下來卻是一臉的少年英氣。
學員們才起鬨,王文便大聲道:“牡丹,快把你三少灌醉,那樣今晚你就可以留著他了。”
牡丹羞紅了臉,輕輕地推了推段逸嚴:“三少,今晚可想聽什麼曲子?”段逸嚴不說話,只埋頭喝著酒。
幾杯一落肚子,腦海中便浮現出陸夢杭那水靈而明亮的眼眸來,他卻是低頭一笑,嘴裡喃喃著:“不過一個丫頭而已。”
王文看著段逸嚴喝著悶酒,這才想起段家來了位陸妹妹,道:“三少,你們府的陸妹妹可有牡丹的嫵媚。”
嫵媚?段逸嚴一聽這詞,心裡竟是不爽,大聲地拍著桌子叫道:“什麼嫵媚,可別辱沒了人家。”段逸嚴生來一臉的英氣都遮掩不住這時一臉的氣怒。
氣氛處於緊張,牡丹被嚇得不敢吭聲,手微微地顫抖著。王文這才知道自己說錯話,他便往自己的酒杯斟滿酒,恭恭敬敬地對著段逸嚴道:“三少,我自罰一杯,我錯了。”他別過頭看著在旁的牡丹,道:“快,給三少斟酒。”牡丹才回過神來拿起白玉酒壺往段逸嚴的酒杯斟滿,遞過去柔聲道:“三少,喝酒吧。”
段逸嚴沒有迴應,眉頭依舊是緊鎖著。
牡丹見此況便撒起嬌來推了推段逸嚴,段逸嚴依舊沒有理會牡丹,只是站起走出包廂。羅普看見段逸嚴面無表情地走了出來,心知發生了什麼。任牡丹在後面喊著,段逸嚴頭也不回,王文笑著搖搖頭:“別喊了,這下三少魂都被牽走了。”牡丹氣得直跺腳:“這陸妹妹哪裡來的,還不如我牡丹呢。”
王文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這陸妹妹可是從杭城來的,至於是不是不如你牡丹,可不是你說了算的。”
牡丹頓時變得和顏悅色,轉過身走到桌子旁端起酒壺,面斟酒面柔聲道:“那王公子認為呢?”
王文看了看牡丹,道:“依我看來,當然是……”這話並沒有往下說,他只一個勁地喝起酒來。
段逸嚴坐在車裡,仍然是一臉眉頭緊鎖的樣子。車一路地開著,他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一沉默,竟是又想到了陸夢杭那明亮的眼眸來,這會兒眉頭竟是鬆開了。他心裡始終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她,可是又想不起來。
段逸塵回到軍部的辦公室,幾位上校笑嘻嘻地端著茶迎上來,“二少,請喝茶。”
段逸塵往沙發椅上一坐,笑著道:“喲,幾位上校這是……”
一個油頭粉面的上校笑吟吟地道:“咱們知道你和三少將要到美國的講武學堂。”
段逸塵抿了一口茶,皺著眉頭:“那又如何?”
“咱們也知道這一出,總會有人取個什麼高位置回來,這不咱們都看好二少您了。”
段逸塵仰頭大笑,道:幾位上校也太看好我了吧,萬一有個什麼差錯,讓上校失望就不好了。何況就算我有這個意思,以我三弟的才幹,可是比我略勝一籌的。”說著段逸塵便拿出父親送的手槍在手上玩弄著。
幾位上校知道吃了個悶虧,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走出了辦公室。
張葉見上校們出去了,便在旁說道:“這幾位上校還倒是有眼光。”
段逸塵靠在沙發椅上,“咔嚓”一聲,扳開了保險,別過頭對著架子上的花瓶,“砰”的一聲,張葉怔住了。
花瓶被打得破碎不堪,凌亂地散在地上。段逸塵氣怒道:“這班人壓根兒就是牆邊草。”
“怎麼,誰惹你生氣了?”
一把沙啞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段逸塵便站起來朝張葉揮揮手,示意讓他出去。張葉開啟門,看見一位穿著西裝,戴著黑色帽子的老人站在門口,頓時是一陣陰涼的風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