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汐直直的跪在地上,由於心中懊惱,目光所及處亦盡是自責與悔意。而坐著的那名男子,卻是恆久不變的鷙酷與冷漠,除了身上的一身明黃,再難找到一絲溫暖之處。
他看著方懷汐,末了,站起身來,高大的身影擋住了懷汐面前的所有亮光,彷彿殿內一下子黑了下來。
“起來吧,朕不治罪於你。”
懷汐卻依舊不依,重複那句說了整整一上午的話,“臣懇請皇上治罪!”
蕭風逸惱怒的看著這個食古不化的人,不擴音高了聲音,“方懷汐,你給朕聽清楚了,朕今日不治罪於你並不是因為朕原諒了你,相反,你對莫離所做的一切,朕這一生都不會原諒!但是有一點朕比你清醒,朕知道,治了你的罪,不過就是讓你得到了應有的懲罰,減少了你心中的負罪感,但是卻什麼都改變不了,朕不可能由此讓莫離重回身邊。這麼做,只會讓你這個儲心國赫赫有名的少年將軍名譽掃地。所以,你若識時務,就想想你這個大將軍的身份。你若真覺得對不起莫離,就好好的守住這片江山,保得這天下其他婦孺的安寧。”
懷汐雙脣微顫,想要說什麼,卻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半晌,“暖心閣”裡靜得出奇。蕭風逸再度看著不願起身的懷汐,輕嘆,“懷汐,朕說的那麼明白,你還是不懂嗎?”他一手支上窗欄,看著外面的藍天白雲,心裡卻只是徒增孤單。後宮的女人如此之多,但是她們沒有一個是莫離,所以再多又如何?他終究還是孤單的。
“起來吧,陪朕喝兩杯。”
懷汐終於不再執拗,皇上說的沒錯,治了他的罪又如何?能換回莫離嗎?既然不能,那就讓他內疚自責一輩子吧。這樣的懲罰,比起治他的罪更折磨他。
他起身走至桌邊而坐。看著杯中盈盈晃動的**,君臣碰杯,一同飲下了那一口口的辛辣。二人並不知曉,其實自“驚鴻殿”失火後,酒便成了他們的良藥,夜深人靜時,一代君王在深宮裡喝的不能自省;驍戰的少年將軍在宮外喝的不能自持。今日終於為了心中的她,君臣得以對坐相飲。
“知道朕不降罪於你的真正原因嗎?因為朕太孤單了,孤單的能體會到你對莫離的情,你的痛。伊人固然不再,朕唯一能慶幸的便是這世間還有一個人同朕一樣,會常念及她。如此一來,至少在朕想極了她的時候,還能將你找來一同回憶有她的往昔。如果連你也不在了,朕真的就是孤家寡人了。”
懷汐的眼眶一熱,他這樣一個錚錚漢子,竟然落下了滾燙的淚,那是他記事以來第一次流淚。他端起酒杯,猛喝了一口,淚與酒一同穿腸而過。
“皇上,想不想聽聽臣的故事?”
可憐的他從來都是配角,年少時,他是世清與莫離的配角,而現在又是蕭風逸與莫離的配角,但是他們卻不知道,他也有自己的故事,在他的故事裡,至少可以做一回主角,那裡只有他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