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鴻整整一個晚上沒有睡,因為那噬骨毒所帶來的痛楚實在是太強烈了。在這樣的劇痛之下,驚鴻又怎麼睡得著?而晉如愁自然也是一整晚沒有睡,他在擔心驚鴻身上的毒,在這樣擔心之下,這一整夜也沒有心細睡。
晉如愁就這樣擁著驚鴻,一直從天黑到天明。
他們就坐在這裡,看著這靜靜的夜色,看著那空中的那輪明月。驚鴻說著話,說著說著就累了,畢竟身上的痛楚太濃烈。
所以驚鴻一直倚在晉如愁的懷裡,晉如愁也一直攬著驚鴻,為了不讓驚鴻覺得無聊,或是為了轉移驚鴻的注意力,晉如愁一直在驚鴻的耳邊說著一個一個的故事。
其實驚鴻喜歡聽故事。
當初念君就是一遍又一遍地向驚鴻說著故事,以期望能讓驚鴻長些見諒,明白些人情世故。那時驚鴻記得念君知道很多很多的故事,無論什麼事情念君都能說得出來。
現在聽著晉如愁說故事,驚鴻才驚覺,其實晉如愁所知道的故事也不少。念君所知道的,晉如愁也知道。在晉如愁的身上,倒有幾分念君的影子。
這天晚上,晉如愁就不厭其煩地為驚鴻說著故事。
夜是很漫長的,說了會兒故事,晉如愁又拿著那支簫,悠悠地為驚鴻吹起曲子來,清幽的簫聲響在這樣安靜的夜裡,伴著這幽麗的月光,帶著幾分令人心醉的意味。
雖然是噬骨毒發作,可是這天晚上驚鴻並不覺得很痛苦,相反地,心裡還有一絲溫馨與滿足。
直到天明後,晉如愁又陪著驚鴻看這裡的日出,看那初生的太陽,看那火球映紅半邊天的美好的絢麗,幫著驚鴻說著這日出的小故事。
這一刻,是驚鴻的心最為溫柔的時刻。
天就這樣亮了。
驚鴻的噬骨毒已沒有發作了。現在的晉如愁就這樣陪著驚鴻,而驚鴻離開晉如愁的懷抱。天的那一邊是絢麗的朝陽,晉如愁看著驚鴻的臉龐,她那原本蒼白的臉已恢復了些血色了,看著驚鴻好些了後,晉如愁也放下心來。
驚鴻看著晉如愁的臉,然後湊上去輕輕地吻了吻晉如愁的脣,說道:“這樣,就表示我很愛你,是嗎?”
晉如愁寵溺地笑了笑,順著驚鴻的理解亦吻了吻驚鴻的脣,說道:“是的,我也很愛你。”
驚鴻不覺笑了。
時間已不早了,兩個人又起了身,晉如愁帶著驚鴻回到了那座小城鎮,回到那家客棧。這兩天來他們一直在趕路,昨天晚上因為知道驚鴻的病發作,晉如愁才會將驚鴻帶了出來,陪了她整整一個晚上。
因為晉如愁知道驚鴻的病若發作,驚鴻一定會悄悄離開,他是在擔心她。現在既然一切恢復正常,晉如愁自然又要繼續趕路。
於是兩個人繼續趕路,過了不久。現在的驚鴻對晉如愁已是越來越親密與越來越依賴了。她甚至覺得晉如愁在她的身邊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如果哪一天晉如愁離開了她,那她將會有些不知所措了。
再不久就要到龍化赤龍堡了。
終於快要到了。
鳳梧城。
這是離龍化最近的一座城鎮。到了鳳梧城,大概只要再趕半天的路,就可以到龍化了,到了龍化,也就到赤龍堡了。
晉如愁和驚鴻入了鳳梧城,也只有半天就要到了,按著晉如愁的意思,他們先在這鳳梧城休息一會,整頓整頓,休息夠了再繼續趕路,也順便看一看在這裡打探打探訊息,看一看現在赤龍堡的局勢已發展到什麼地步了。
入到這鳳梧城,晉如愁對這裡比驚鴻熟悉,他知道這裡有一家價格合宜又舒適的客棧,這一天他就帶著驚鴻去了這家客棧。
驚鴻一直很聽晉如愁的話,晉如愁帶她去哪裡,她就去哪裡,根本沒有絲毫的懷疑與猶豫。
剛剛走到街道上時,就看到街的那一邊聚滿了人,好像有什麼熱鬧的事情發生了,這時的晉如愁的驚鴻因趕了大半天路,人也有些累了,晉如愁也是擔心驚鴻累著,想早些讓驚鴻去休息,可是這裡已很接近龍化了,晉如愁想著:萬一那裡的人與赤龍堡有關係,錯過了只怕不好。
於是晉如愁
就對身邊的驚鴻說道:“我們去看一看吧。”
驚鴻微微一笑,柔順地點了點頭。
晉如愁帶著驚鴻走了過去。
分開了人群,晉如愁帶著驚鴻去了那人群的中央,卻見那層層的人群中心,所圍著的,是一個容貌姣好,身著一身粉色衣衫,而又滿臉血汙的女子。這女子的身邊是一個同樣受了重傷的男子,這男子著一身天青色錦衣,腰上佩著劍,此時他的左臂,前胸都已受了傷,有血在不斷地從他的身體裡湧了出來。
兩個人都受了重傷,而這女子的傷勢要較那男子輕許多,男子此時已昏迷了,這女子無措地守在這男子身邊,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看到這一幕,晉如愁和驚鴻都大吃一驚。
因為這兩人不是別人,正是聶柔柔和沈劍南!
聶柔柔和沈劍南怎麼會在這裡?兩個人又怎麼會受傷?兩人震驚之餘,晉如愁首先反應過來,走到聶柔柔的向前,帶著吃驚與擔心的語氣,問道:“柔柔?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時聶柔柔身上受了傷,看著身邊昏迷的沈劍南,正無助的哭泣著,突然聽到晉如愁的聲音時,聶柔柔忍不住抬起頭看,看到面前這個英俊溫和如蘭芝玉樹向的男子,她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有水霧迅速湧出,激動而無助又驚訝地投入晉如愁的懷抱裡,哭道:“晉師兄?當真的你嗎?晉師兄……”
聶柔柔一邊哭著一邊喊著,模樣極是可憐,引得路人紛紛側目。而驚鴻看到聶柔柔這樣抱著晉如愁,她那雙美麗的眉毛不由地微微皺起。
晉如愁也是擔心著聶柔柔,不由地將聶柔柔從他的懷裡拉了出來,扶著她的柔肩,關心地說道:“我先帶你離開這裡,有事等會再說。”
現在這裡的人實在太多了,就算髮生了什麼事情,也不能直接在這裡說出來,所以晉如愁準備離開這裡後再向聶柔柔問起這裡倒底出了什麼事情。
聶柔柔點了點頭,晉如愁不由分說地扶著了那因重傷而昏迷過去的沈劍南,首先起了身,向一直站在他們身後的驚鴻說道:“驚鴻,我們先去客棧吧。”
晉如愁既然這樣說了,驚鴻自然不會反駁,於是驚鴻點了點,說道:“好。”
聶柔柔這才注意到這裡還有一個女子,更加詫異地發現這個女子竟然是驚鴻!她也這才發現,晉如愁是和驚鴻在一起!難道他一直與驚鴻在一起?!
雖然心中極其難受,可是還是忍住了,跟著晉如愁和驚鴻離開了這裡。
幾個人到了客棧後,晉如愁略懂醫術,給沈劍南診了診脈,檢查了沈劍南的傷勢,發現沈劍南只是身上多處受了傷,現在是失血過多,暫時昏迷,並沒有生命危險。
聽到晉如愁這樣說來,聶柔柔也不由地鬆了口氣。
這時聶柔柔已洗了澡,換了衣裳,還重新將身上的傷口包紮。一切安定好後,聶柔柔才說出了近來發生的事情。
原來自晉如愁離開聶柔柔和沈劍南後,聶柔柔和沈劍南就一路往龍化趕了去,回到赤龍堡的時候不久,那碧嶺山莊的莊主楚江鴻已趕到了,令他們都沒有想到的是,除了碧嶺山莊的人外,還有靖寧鏢局!
這一點連沈劍南也沒有想到。
沈劍南的父親,也就是靖寧鏢局的主人沈攀龍已與楚江鴻聯盟,兩人帶著自己的精英弟子聯合朝廷中人一起圍攻赤龍堡。這一次碧嶺山莊與靖寧鏢局是有備而來,加上又有朝廷的支援,赤龍堡的數百名弟子又豈是他們的對手?
在這些人的圍攻之下,赤龍堡漸漸不敵,聶京只率領了部下數百名弟子,準備衝出赤龍堡,逃過一命。至於沈劍南,沈劍南是靖寧鏢局的少主,他亦是沒有想到自己的父親會對赤龍堡下手,他去找了他的父親,想問為什麼,沈攀龍說他與楚江鴻早已準備這樣去進攻赤龍堡了,這個計劃已醞釀了很久,他不可能放棄。
沈劍南對聶柔柔一往情深,他也不想與赤龍堡為敵,到了最後,沈劍南還是決定與赤龍堡站在一邊,保護著赤龍堡,得知兒子的背叛,沈攀龍震怒不已,但沈劍南的性子極為倔強,他已做出了決定,就不願意更改。
後
來他們在衝殺中,一行人都逃了出來。然而現在他們幾個人都已走散了,沈劍南一直保護著聶柔柔離開,按理說沈劍南一人之力,不足以逃離這裡,但沈劍南之前到底是靖寧鏢局的少主,敵人心裡有顧忌,出手不免猶豫,所以幸或不幸,沈劍南還是帶著聶柔柔一路拼殺了出來。
到了這鳳梧城,他們也已是極限了。
現在沈劍南已昏迷過去。
聽了這話,晉如愁已不禁感嘆,這沈劍南對聶柔柔,真可謂是一往情深。
現在的情況是:赤龍堡已被攻破,聶柔柔在沈劍南的奮力保護下逃出,然而那聶京等人現在生死卜,又與聶柔柔幾人走散。
聽到這個訊息,晉如愁的心情不由地沉重起來。到底他們晚了幾步。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赤龍堡已遭到不幸了,聶京會在哪裡?
臉色一向沉靜的驚鴻聽到這訊息後,也一時失神。
赤龍堡,這麼容易就被攻破了嗎?
商量了一下,晉如愁決定留在這裡將沈劍南的傷治好,順便去打探聶京等人的訊息。如果得到聶京的訊息,幾人就會趕去與聶京會合。估計不久後念君會帶著碧嶺山莊的人到這裡,這樣一來,打敗楚江鴻亦不是問題。
不過到底現在的聶柔柔和沈劍南都在被追殺中,若是他們一直住著客棧裡,只怕很容易被人發現。晉如愁決定先帶著沈劍南在周邊的小村子裡,找一處安靜的農家住下,然後再慢慢養傷,以及擦尋聶京的下落。
晉如愁既然做了決定,那聶柔柔和驚鴻都會聽晉如愁的。
於是幾人在鳳梧城外面一處較為偏僻的小農舍住了下來,這裡有一個安靜的小宅院,被晉如愁買了下來,幾個人暫時在這裡住了下來。
聶柔柔對驚鴻似有很大的敵意,且不說當初驚鴻傷過那麼多的人,就是驚鴻後來,也對晉如愁下過毒手。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聶柔柔就是感覺晉如愁對驚鴻的態度不一樣。
沈劍南仍然在昏迷中,晉如愁已去外面打探訊息了,驚鴻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看著院子裡那一片開得正盛的野花,看著看著,似看得入了神,花嗎?她想起了那天晚上,晉如愁帶她去看的煙花,那麼多,那麼美。
正當驚鴻看著這些煙花看得入迷時,聶柔柔忽然來到了驚鴻的身邊,她看了一眼正蹲在那花叢前看這些小黃花的驚鴻,問道:“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語氣並不友善。
看得正入神的驚鴻被聶柔柔的語氣拉回神思,她抬頭看了一眼聶柔柔,道:“他在這裡,我也在這裡。”
聶柔柔臉色微微一變,一雙明澈的眼睛裡微微含著怒氣,道:“他是誰!”
驚鴻看著聶柔柔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現在的驚鴻很明白聶柔柔的感覺,也許是因為驚鴻也是這樣愛著晉如愁,所以她能理解聶柔柔的感情。
她忽然站起身來,抬頭看著聶柔柔,說道:“晉如愁。”
聶柔柔臉色一變。
驚鴻的語氣很平靜,那張幽麗絕倫的臉上,帶著幾分別樣的柔情,她的聲音也不似以前那麼冰涼,而是有些幾分溫柔,幾分多情,她輕輕地說道:“我要嫁給他,成為他的妻子,然後一起一起和他在一起。”
聶柔柔愣了一愣,臉色越來越難看,她衝在驚鴻的面前,怒道:“晉師兄不會喜歡你的!他不喜歡你!你是個魔女!你殺了那麼多人,我告訴過你,晉師兄不會喜歡你這樣的人!”
驚鴻的心微微一顫,殺人?晉如愁是不喜歡她亂殺人……晉如愁會因為她殺人而討厭她嗎?驚鴻又想起了那個晚上,晉如愁那麼深情地吻著她,陪著她,給她講故事,度過那個原本應該是痛苦的夜晚……
“我只是喜歡柔柔,那一種喜歡,就像是你喜歡念君一樣,想照顧她,憐惜她,卻並不是想娶到她。我心裡愛的人,只有一個,我會娶的人,也只有一個,那就是你……”……
想到晉如愁的微笑,想到晉如愁的心跳,晉如愁的聲音,晉如愁的吻,驚鴻的脣邊忽而漾出一波溫柔的笑,她輕輕地,自信地說道:“不,他是愛著我的,就像我愛著他一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