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幹嘛這樣看著我?”熊倜納悶地問道,這丫頭又在打什麼注意,思緒一轉,剛剛還談論著見莊主的事情,此時怎又與她議論起九陰白骨爪的事情了呢?她就是這樣的厲害,稍稍不留神就會被她牽著鼻子走。
“莊主呢?”熊倜冷冷問道,濃眉微蹙,隨意撇了阿嵐一眼,佯作怒視,想要急急表明他與阿嵐的敵對關係,而實質內心裡卻未必是如此想,看著峨眉派的人如此囂張地揚言要血洗九道山莊,他甚至想要出手相助,他對九道山莊是有感情的,阿嵐說得沒有錯,對不起他的是九道山莊的人,而不是九道山莊。
“好啦,我不逗你玩了。”阿嵐擱下了手中的書籍,薄脣輕抿,一絲柔嘆裂開道:“殺我,不過是你手起劍落的事情,何必操之過急?總之,我也承諾你,我這條命是你的便是了,待我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你隨時都可以拿去,但是現在不行,你知道,我的命,給你,你便可以拿走,若是不給你,就算我身邊無一人護我,就算我武功盡失,你也殺不了我,我對付你,根本就不需要費多大的力氣。”
阿嵐越是說,熊倜臉色越是難看,她竟然敢出此狂言,握劍的手一緊,幾乎是從牙縫裡蹦出個“你……”字來,實質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心裡頭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說:“她亂殺無辜,害死了和平村那麼多的無辜百姓,還害的鳳城失守,讓楚國白白送出了一座城池,萬死難辭其咎。”
另一個小人道:“此時九道山莊陷入困境,我怎能趁人之危?這不是君子所為;我如今身懷絕技,武功只怕在江湖之上鮮有敵手,我又怎能殺一個筋脈俱斷、武功全無的人?”
腦海裡回憶起與阿嵐從初次在楚國客棧會面到此時的各種交道,曾經以為只要有機會再看見她,一定要將她碎屍萬段,如此方可報當日的一劍之仇,可惜見面之後的心緒好似根本就無法把握,明明很簡單的事情,卻做得如此複雜。
“我可不是嚇唬你,此時在九道山莊乃是我的地盤,你武功再高也好,我多的是法子對付你,比如我找人翻了逍遙子的墳……”此話一出,熊倜立刻變臉,冷喝道:“你敢?”手一動,劍好似要從劍鞘裡呼之欲出,一離一和發出一陣沉悶的渾聲。
“我有何不敢?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呢?此時九道山莊岌岌可危,你還想著要殺我,那我豈能不對陣下藥?你不過是一個殺手罷了,我手中可是有著數之不盡的門客,你就算殺了我,也會有數之不盡的麻煩,故此,還是乖乖地在九道山莊待著吧,等著有一天我活夠了,我會把我的命給你的。”
談及性命,心底如同一朵寒霜花逐漸蔓延繁枝,免不得幾分悲慼惆悵,熊倜固然好性子但是那裡容得了阿嵐這三番五次的威脅與戲弄,手不知如何一動,太陽劍出鞘,手腕兜轉抓住那劍柄指向阿嵐道:“你莫要太過分,師傅他老人家對你算是仁至義盡,相反,你對他卻是百般刁難,你可知五年時光意味著什麼?他沒有一劍殺了你,就是對你的仁慈。”
“哼!什麼仁慈?真正的仁慈不是他沒有一劍殺了我,而是我,在他生的時候,沒有殺了他,好吃好喝養了他五年,在他死的時候,還讓他立碑安靈,沒擾他亡魂……”阿嵐見熊倜如此動真格,心中也不免有氣,若是逍遙子將太陽劍法教給她,此時此刻,斷然不會是這樣的情景。
“少拿這太陽劍指著我,莫說是你,就算是逍遙子他本人站在我的面前,我也不會怕……”阿嵐怒視地抬手將指著自己的太陽劍一推,避開了劍鋒,肅穆道:“不要忘記,這裡是九道山莊,錯手殺了和平村的百姓的確是我的錯,但是我身上揹負著的性命可不僅僅是那些,你若是知道我的一切,你便會知道,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不是死亡,而是不能死,有些人連‘死亡’的資格都沒有……”。
阿嵐冷冽正視熊倜一眼,恨不得將自己隱藏於心底數年的傷痛如數吐出,一個無憂無語受盡寵愛的小公主,一夕之間國破家亡,看著所有的親人與那金碧輝煌的宮殿付之一炬,看著興炤國的百姓如同無法動彈的樹木般被屠殺,看著最愛自己的姐姐被人一箭穿身一屍兩命,那時她便知道此生此世她唯一的使命就是復國滅楚,若是沒有做成這件事情,那麼即便是死,她也難以安息,不敢到黃泉路上與自己的親人們相會。
“你、你的一切?”熊倜木訥地言語了一句,在他的眼中阿嵐心狠手辣,詭計多端,每說一句話都好似有著深意,好似一個眼神一個表情都是在籌劃,還是第一次看見她如此,她好像有些傷感。
“你若是願意告訴我,我願意傾聽……”沉默了許久,熊倜終於說出了這句話,阿嵐不有一驚,好似一股甜味在心中滋生展延,這是那呆子能夠說出來的話嗎?怎麼感覺甜甜的、暖暖的?
可是我怎能將這些告訴你?你可是楚國的子民啊!
“哦……”阿嵐收起了心猿意馬,淡淡地應了一句道:“忘記告訴你,你的小玩伴並沒有死,而且她現在就在九道山莊內,故此,你跟莊主也就沒有什麼仇恨了,別嚷著要見他了,本小姐現在還不想讓你見他。”
阿嵐柳絲彎眉挑了挑,若無其事地說了一句,對於熊倜而言卻好比一塊巨石落入了水池,激起了萬丈浪花,“她、她沒有死?真的嗎?”
“真的假的,就看你信與不信了?目前九道山莊面臨強敵,此處的高手又被我如數調到京城去了,若是九道山莊亡了,被人血洗了,也許你的小玩伴又得死一次了。”阿嵐邊在書架上尋找著什麼邊故弄玄虛地說道。
熊倜好似明白了她的意思,冷漠的臉色裡平白無故地添加了一絲驚喜,隨之又急速轉變,黑眸凝視,“你又騙我?我不會再上當了。”
“就知道你不信,不過你可以試試啊?也許我說的就是真的呢?萬一我說的是真的,而你要到她被六大門派的人殺害之時才去後悔,這個結局是不是很悲劇呢?”阿嵐知道熊倜的性格,他是正義的,仁善的,有他在,相信無人敢動九道山莊的,自然,就算沒有他,任何人也休想動九道山莊分毫。
“還有啊,若是我死在別人的手中,豈不是辜負你對夏芸的承諾?”阿嵐回首朝熊倜補充了一句,熊倜的眉頭幾乎都連成了一條線,最終好似做了一個很艱難的決定,朝阿嵐道:“那我們要約法三章。”
“哪三章?”
“第一,我幫你打擂臺,助你退敵;你答應我,讓我見阿嵐、我是說我幼年時的玩伴阿嵐,並且我要帶她離開九道山莊,你們不準攔著。”熊倜鄭重其事地說道,阿嵐抿嘴淺笑,點了點頭:“可以!”
“第二,師傅教過你雪舞龍梅劍法,你也喚過師傅,從今日起,不准你說任何對師傅不恭敬的話,要跟我一樣,將他當做恩師一樣地敬仰與尊重。”
阿嵐對於逍遙子的恨意是來源於他的冥頑不靈,對於他的人品與武功確實欽佩有加,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在九道山莊的日子從來都不使用太陽劍?也不知道他為何就是堅持不教她武功?但是至少此人比起那些岸貌道然的人要好得多。
但是卻並不願意低頭:“什麼武功?我的武功已經全廢了,他教給我的,都已經還了,何況,人家死活不認我這個徒弟,我又何必死皮賴臉地撲上去,想做我師傅的人,千千萬萬,我何必非要在他這裡栽跟頭?這個,換一個……”。
“不換,師傅老人家臨死之前還提起過你,他說、說……”熊倜欲言又止,更是激起了阿嵐的好奇心,沒想到逍遙子臨死前還會提起她?連忙問道:“他、他提起我,說了些什麼?”
“他、他說,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太陽劍與太陽劍法落在你的手中……”此言一出,阿嵐更是火冒三丈,就知道逍遙子沒留下什麼好話,問熊倜道:“就這樣,你還讓我尊重他,我告訴你,這世上能夠讓我尊重的人,沒有幾個。”
雖然不知道逍遙子的用意,但是熊倜還是會照辦的,該死的,明知道她會生氣,為什麼非要說出來呢?
“這是條件,你若不答應,我便翻遍九道山莊,將她找出來,生也好,死也好,我也要帶她走出這裡。”熊倜堅持,阿嵐輕嘆一口氣,無奈道:“行,我答應你就是了,不過以後,你少提這個人,我、我恨透了他,恨不得他還活著,如此我才能折磨他,就讓他如此死了,真是好便宜他。”
“還有第三,曾經往後,不准你亂殺無辜,你九道山莊銀錢無數,你該利用這些來救濟窮苦百姓,如殷谷主那般……”話音剛剛落下,阿嵐便噗通一聲笑了出來問道:“原來你希望我做個信男善女?如此看來,你是不打算殺我,不打算兌現你對夏芸的承諾了?哇!小心她饒不了你,九層樓才是真正的富甲之處,你何必打我九道山莊的注意,山莊裡的金銀我自然有我的用處,不過,若是銀錢可換我的命,我是能夠答應,你倒是說說,我的命怎麼賣?需要多少銀錢才能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