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沐若玉卻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桌子上已然碎裂成許多小碎塊的玉，彷彿並沒有看到一般，眼神空洞而蒼白，似乎感情的溫暖對於她來說是早已變得奢侈的東西了。
只是，雖然她的心思卻是渾然不在此處，許是憑藉著習武之人的某種靈敏的直覺吧，她還是感覺到了窗外那一閃而過的黑影。
幾乎是在那一刻，她還能感覺到自己已經久久平靜地心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就想和白天一樣。
心裡自然是心知肚明，只是卻無法再如當年一般，只願把一顆真心相付，或者說，歲月之中，早已磨滅了那種勇氣。
可是，她腳步的步伐卻還是不聽使喚一般，強自跟了上去。
或許是那抹黑影太過寂寥，又或許是心思太過沉重，所以根本沒有發現她的存在。
橘黃色的燈光從屋內柔柔地散射出來，和清冷的月色相映，皎潔成色。一樹光禿禿的枝椏，眼前卻是一個被拉長的黑色身影，無限孤冷。
她不知道當時的自己究竟是怎樣的心情，或者說，明明是知道自己會看到怎樣的情況，可是卻還是忍不住要跟著。
或許雖然人的心性在經過了這麼多事兒以後會改變一些，但是，骨子的裡那點固執，卻是永遠也無法改變的吧。
段物非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願意走到這個地方，明明是死了心想要出去的，可是奈何，最終還是忍不住回頭多看一眼。
他的步履沉重起來，甚至是連呼吸也是冒著深秋特有的白色霧氣一般，在面前吐出一個又一個煙霧形狀的圓圈，似乎只是為了驗證他的寂寥。
段物非猛然一回頭，沐若玉就連腳步還沒有藏好，便已經露出了馬腳。
她感覺到自己的心在那一刻仍然是緊縮著的，劇烈的跳動掩飾不住嚴寒，卻能夠感覺到冰涼的臉頰上開始滾滾地發燙。
“是你？”段物非皺了皺眉，在看清楚來人之後，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
沐若玉索性也不再掩飾自己了，只是走近了幾步，卻看到黑色衣衫緊裹著的他有些變瘦了，臉色也越發的清冷憔悴了許多了，再不復當
年她心中的那個良人模樣了。
許久，兩人都不曾再說話，只是就這麼隔著夜色，遙遙相望。眼神中卻都是說不出的感覺，段物非似乎是在有意地閃躲，而沐若玉卻仍是灼灼之色。
“更深露重了，你回去吧！……”段物非終究是耐不住這般沉重的寂靜，緩緩地說道。
沐若玉眼神一個凝滯，櫻脣輕啟，似乎是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可是，她的心裡又是如何肯走。
“我，我只是想問一問你，為什麼要走，又為什麼要回來？”沐若玉的聲音裡有一絲絲的悲愴，縱使是已經知道了結果的事情，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還要再問一遍。
段物非只是輕聲地嘆了一口氣，清冷的月色恰好投射到他冷峻的面容上，更顯得飄渺，竟然是沐若玉有了一種這個男人的心，她根本永遠也抓不住的真實感覺。
“也罷，我也是知道了，只是多說幾句，總是無益的。哎，你說你，還回來做什麼，做什麼！”沐若玉的聲音開始顫抖，她本來已經算是死了心地要跟著母親他們回沐家了，可是這個人的再次出現，卻是仍舊將她已經平靜地心緒再次打亂了，讓她的步伐也忍不住步步錯亂，一不小心好似就會掉落無盡的深淵。
段物非重新審視的眼前的這個女子，似乎自己已經好久沒有再好好地打量著她一番了。多日不見，不知為何，她眉宇之間的淡淡戾氣已經消失無幾，此時卻是隻剩下滿目的悲慟，竟然讓他在一瞬間感覺到倉皇無力。
現在的她，仿若還是那個當年在梨花樹下舞劍的女子，可是卻是變了幾番的心境了，甚至讓整個人都感覺蒼老了許多。
“玉兒，終究是我對不住你。我，我也無法再給你些什麼了，你若是要回去的話，就好好地過吧，我不會再去打擾你的生活了……”段物非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再說些什麼，面對這個女子，或許他曾經是有著恨意的，只是看她現在的這幅樣子，卻是再也恨不起來了。
沐若玉有些微怔，眼神裡卻是充滿了淚水，她不知道自己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只是單純地不想讓這個男人再次離開自己。
“
物非，難道你就不能忘記姐姐嗎？你回來好不好，姐姐他們是不會怪你的，我也會和以前一樣，再也不會做那些錯事兒了，你回來好不好，我不要回沐家，我只是想要和你在一起。”沐若玉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滿腹抑制了許久的感情卻在這一刻噴發出來。
段物非的面上有些為難，似乎還夾雜了些許悲傷與疼惜，只是卻是一閃而過，消失在冷冷的月色之中。
他淡淡地轉身，卻仍舊是無情地留下一句：“我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我了，你回去吧！……”
只是，一個躍步，他走的似乎是不帶任何的猶豫。
沐若玉卻在那一刻重重地跌坐在地上，臉上的淚水剛才彷彿還帶著溫度，只是一瞬間卻突然地冰冷了下去。
她的手指纖細，輕輕地擦去眼角乾澀的淚痕，心卻已經在漫天的清冷之中破碎不堪。
幾乎是拖著沉重的步伐，沐若玉才走到了自己房間。
孤燈暗滅，最後，也只是她一人。
可是，他們都不知道是，暗夜之後，還是有著另一個身影只是靜靜地在遠處打量著他們的。
夜色之中的叢九娘重重地嘆了口氣，真是沒想到自己的女兒已經投入的這麼深了。
看來自己這些日子想要消解她心結的做法，的確是沒有起到任何作用的，只要這個男子一回來，似乎她就根本沒辦法一般。
其實，無謂也就是紅塵痴纏，只是奈何，每次她都是想要置身事外，可是卻涉及到的總是自己身邊的人。
“哎，姐姐，你既然來了，為何不出來？”叢九孃的聲音很輕，卻是對著暗沉的夜色，說道。
暗處，果然一個黑色的身影寂然地走來，正是柳如眉。
“都看到了吧，我也是沒辦法了……”叢九娘一看到自己的女兒淚流滿面的樣子，就忍不住心疼。畢竟都是做孃親的人了，她相信柳如眉也是懂得。
柳如眉點了點頭，眉心微蹙，滿心的愁緒翻湧上來。
月色之下的兩人眉頭緊縮，卻是各自有著各自的心思，不過最後，也只是嘆息一聲，左右誰也是無法決定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