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沐若清和段恆言想起來小綠的時候，府裡已經傳來了小綠暴斃的訊息了。
沐若清還偷偷地去看過一眼，看小綠臉色發黑，全身抽筋，蜷縮成一團了，應該是自己服了劇毒的。
畢竟是主僕一場，沐若清還是有些不忍的，吩咐下人好生地去葬了她。
十里桃林，早已光禿禿一片，只是再沒有了那個孤傲而痴情的綠衫女子了，空留下的只是一聲嘆息罷了。
沐若清久久地停駐，彷彿那一點點的血跡還猶在，只是鮮活的生命已然逝去。一個白色的身影穩穩地落在她的背後，沐若清自小耳力就好，還是感覺到了。
嘴角一抹淡淡的苦笑，她的語氣之間充滿了諷刺：“既然來了，為何不敢看？”
惹塵的身形一頓，剛準備迴轉的腳步也輕輕地緩了下來，乾脆就直接停了下來，聲音也還是淡淡：“不過是看完了，也就回去了……”
沐若清冷“哼”一聲，有些為小綠不甘，道：“惹塵，你當真是什麼都不知道的麼？你究竟是什麼人？你有沒有心啊？就連我都看出小綠對你意思了，而你卻總是待她那般的冷淡，就算是個木頭人也該是有感情的。看來，你的確是沒有心的！……”
沐若清噼裡啪啦說完了這麼一堆，轉身就走了。她也不想和這個冷血的人待在一起多久，厭惡的眼神絲毫也不加掩飾。
惹塵竟然有一瞬間的微愣，待到看到了她的背影之後，他張了張嘴巴，最終也還是什麼話都沒有說出來。
幾乎是微不可聞的一聲嘆息，惹塵的身影便消失在遠處。
聽雨閣。
“清兒，做什麼去了？”
沐若清才剛回來，段恆言的聲音就猝不及防地出現了。
沐若清正好在低著頭若有所思的樣子，一聽到他的聲音便被嚇到了，愣楞地說道：“哦，我只不過在園子裡隨便逛了逛。”
段恆言卻是直勾勾地盯著她的眼睛，想要尋找出什麼一般，沐若清自然是更不敢和他對視了，臉色微紅，好半晌才結結巴巴地說道：“恆言，我，我去看了小綠。
”
段恆言倒吸一口涼氣，有些壓抑地問道：“那你，你見到他了？”
“嗯。恆言，他難道不知道小綠對他的心意嗎？為什麼要這麼殘忍？小綠，她雖然害過靈兒，可我知道那並不是出自她的本意。其實，也是一個可憐的人。”沐若清一番話才說出來，眼角卻是已經幾分溼潤了。
段恆言溫柔地擁住她，什麼也沒有說，但是，他的嘆息聲卻是準確地落在了沐若清的耳朵裡。她知道，小綠再怎麼不是也是照顧了他好多年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再怎麼冷血的人也是有感情，所以他的傷心不比她少。
正在此時，聽雨閣的院門口卻是突然地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沐若清趕忙用帕子擦了眼淚，從段恆言的懷裡掙脫了出來。
好遠就聽到了嬰兒的啼哭聲，沐若清和段恆言自然分辨出那聲音是自家的女兒段靈兒的，心裡就直感覺到糾成了一團一般，一抽一抽的難受。
“怎麼了？”夫妻兩人異口同聲，一樣的焦急。
沐若清趕忙上前去接過段靈兒，嬤嬤聲淚俱下：“噗通”一聲，跪下道：“奴婢對不起小姐，沒有照顧好靈兒小姐。”
沐若清順勢給段靈兒把了一下脈，有些虛弱，但是，沒有什麼大礙，她身上的淡淡的艾草香氣也早就讓段靈兒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停下了好些，只是低低地抽泣一會兒。
她把孩子遞給段恆言，上前去扶了嬤嬤起來，問道：“嬤嬤，怎麼了？你且先說來我聽聽。”
嬤嬤的眼淚撲簌簌地流了下來，道：“小姐，都是奴婢的錯兒，奴婢沒有看好小姐。原先，奴婢奉夫人的命帶著小小姐過去。誰知，在途中奴婢有些肚子不舒服，正好二少爺的丫鬟伊人和夫人的丫鬟小燕也在，也就囑咐他們看一會兒靈兒小姐。沒成想，就是這一去，剛回來的時候，就看到，看到，三小姐正抱著靈兒小姐，小小姐已經哭聲很大了，可是，可是三小姐仍舊是笑著抱著逗弄她。就連伊人和小燕也被她訓斥了，正在地上跪著。奴婢想要上前去抱回小姐，可是誰知三小姐笑得更狠，就是說要
和小小姐玩一玩，不肯給我，還說誰要是去告訴夫人和少夫人就打斷腿。”
沐若清給嬤嬤擦了擦眼淚，可是手中的帕子卻不自覺地被握緊了幾分。玉兒，我待你不薄，你為何如此待我！
就連小荷在一旁也都聽不下去了，咬牙切齒。
“嬤嬤，你不要自責了，這不關你的事兒，是玉兒她欺人太甚！後來，你和靈兒是怎麼回來的？”沐若清咬了咬脣，道。
“後來，奴婢和伊人，小燕死活地跪在地上求三，三小姐，她才肯放了我和靈兒小姐回來。”嬤嬤的額頭上的確是有一塊青紫色的疤痕，看來沐若玉倒是沒怎麼肯放過她。
“好，我知道了。嬤嬤，你看你也受了傷了吧，我屋子裡有些藥，我讓小荷給你拿過去一些，你先回屋子裡好好養幾天吧。這幾日，靈兒就和我跟恆言在一起了……”沐若清吩咐道，示意小荷去扶了嬤嬤走了。
小荷和嬤嬤剛走，沐若清的眼淚再一次地落了下來，她回到屋內，看著段靈兒已經被段恆言給哄著睡著了，粉嫩的小手還緊緊地攥住了段恆言的大掌，死死的不肯放開。
段恆言不忍心脫開女兒的手，示意沐若清過來，問道：“清兒，怎麼了？”他方才也是聽到了一些片段，大約就是嬤嬤受了什麼委屈，靈兒害怕了。
“恆言。”沐若清低低地喚了一聲，心中的堅強頓時崩塌，緊緊地抱住了他。
段恆言像哄著一個小孩一般，輕柔地給她拍著背順氣，不時地撫摸著她溫順的青絲，一邊低語，道：“清兒，無論什麼事兒，都有我在，你不要害怕。”
好容易才哄著沐若清止住了哭聲，她看向小小一團的段靈兒。臉上的淚痕似乎是依稀可見，哭得時候，聲音已經嘶啞，可想而知，沐若玉是怎樣折磨了她小小的女兒的。
“靈兒，是孃親對不起你。是孃親不好，讓你生在這裡，卻還沒能好好保護你，都是孃親的錯。我的靈兒，你還這麼小，為什麼就要三番兩次地受這些折磨。”沐若清低低地說道，輕聲的呢喃好像是在說給段靈兒聽，又好像是在說給自己聽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