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若清回到聽雨閣的時候，段恆言已經醒了。
“清兒。”段恆言低低地喚她，只是一臉溫柔地擁了她入懷。
沐若清心上一軟，人也軟軟地靠在了段恆言的懷裡。分明的小臉上已經是點點清淚流淌過的痕跡，分別的悲傷躍然於上，只是帶著淡淡的隱忍。
“相公，我……”沐若清半晌之後，還是決定說些什麼。
“你放心，以後若是再要你回去，那也必定是我同你一起。”
沐若清的眸子裡微微有些感動，段恆言竟然這般懂得她的心思，輕柔地回抱他。
“嗯，不要再哭了，跟個花臉貓一樣了……”段恆言的言語輕快，沐若清也忍不住破涕為笑，只是有些隱隱覺得眼睛疼。
段恆言的指腹溫柔地覆上她的眼，灼灼的眸子中倒映著沐若清美麗的容顏和微紅的眼睛。
“小綠，取點清涼油來。”段恆言吩咐道，轉而滿眼疼惜地對沐若清道：“這樣灼的溫度，想來是落了不少淚。疼嗎？”
沐若清輕輕地搖了搖頭，淺笑。小綠很是快速呈上來了清涼油，放在桌角便自覺地扣了門出去了。
“哪裡有不疼的道理，這樣是不是會好些？”言語之間他已細緻地抹了綠色的膏一下一下地輕點。
沐若清只能感覺到自己合上的眼睛處有一股淡淡的涼意席來，冰冰的點點暈開，很舒服，不自覺地輕輕點頭。
段恆言輕笑，回憶拉開，道：“經歷的多了自然就會了……”
沐若清下意識地抬頭，脫口而出：“怎麼？你以前常常哭？”
動作太突然以至於她額間的碎髮輕輕擦過他溫柔的脣畔。
神情微愣的瞬間，沐若清“騰”地下意識地站了起來，臉上還有著為揮散的潮紅。
“相公，你該餓了吧，我給你做點好吃的！……”
段恆言笑：“清兒還是那般那害羞。”
語畢，沐若清便轉身就走。只能感覺到臉上燙燙的溫度，而後便眼前一黑，軟軟地跌落。
段恆言眼明手快，不過順勢拉住，便穩穩地摟住了不盈一握的腰神。
“怎麼這樣瘦了？”段恆言忍不住問道。
沐若清有些尷尬，不過是突然起身就差點暈了，真是太沒用了。
因為本來就是醫者，她順手就搭了自己的脈息。
段恆言只感覺到懷中的人身子一僵，瞳孔無限放大，似乎是極其驚訝。
“清兒，怎麼了？”
“呃，那個……這個……”沐若清說話吞吞吐吐，臉上已經生了兩片雲霞。
段恆言不自覺皺了眉頭，拉過她坐下，正色道：“清兒，你忘記我們說過什麼了嗎？什麼都不可以瞞著我。”
沐若清點了點頭，聲音細如蚊蠅：“那個，相公，我，我有了……”
段恆言有些沒反應過來，脫口問道：“有了什麼？”
而後沐若清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又笑道：“是我糊塗了。原來是這樣的大喜事兒！哈哈，我要當爹了……”
他溫柔地覆上沐若清的小腹，眼神裡盡是歡喜。
“相公，這事兒跟公婆那邊怎麼說？”沐若清似乎是想到些什麼，公婆並不知道自己和段恆言的事。
段恆言沉默了片刻，聲音有些喑啞而低沉。
“清兒，可能要先委屈你一段時間了，這件事先不要聲張，好嗎？等我處理好一些事情，一定會給你和孩子一個安穩的生活，一個完整的家。你願意相信我嗎？”
沐若清嬌羞地點了點頭，君心難求，這是她最相信的承諾，義無反顧。
遠方，橘黃色的落日已經漸漸西沉。
沐若清看著眼前絲毫沒有睡意的人，有些驚訝。
段恆言被她這麼一瞅，自己也有些驚了。難道是因為清兒的事情自己的潛意識已經不能再全力集中了麼，看來他的確是要做些什麼了。
沐若清寸了一絲疑惑，可是她不問，只因為信任。
是夜。
“我已經決定好了……”段恆言的聲音堅毅而決絕。
遠方的聲音似乎有些空靈：“是嗎？就為了那個女人？你多年的心血就要這麼白費麼？你當真甘心為他人做嫁衣？”一絲挑釁的意味在空中劃破夜的寂靜。
段恆言下意識地失神，多年來的隱忍浮現眼前，只是漸漸地被一個模糊的笑臉取代。
“我想好了。我願意放棄一切。”他的拳頭握緊，似乎是在給自己一點勇氣。
“那你還能給她什麼？”男人的聲音無情而冰冷地傳來：“三日後
，再來給我答案。”
一枚紅色的藥丸在空中丟擲了一個完美的弧度，穩穩地落入段恆言的手中。
再抬眼，夜色中的人已經不見。
夜色暗沉得和他的臉色交匯相融。只是他不知道暗夜又有誰相與。
十里桃林，熊熊的一堆火焰燃起，照映著黑袍男子露在袍子外面的半邊容顏。
“來了就過來吧！……”他似乎是在對著空氣說話。
嬌弱的女子從暗處顯出身形，白色的衣裙映照著嫣紅的火光。
“我，我想知道，恆言的事。”
“嗯。你覺得我知道的比他多？”男人勾起脣角，一抹笑意似有若無，似乎沒想到她的直接。
沐若清看不清楚他的神情，下意識地想要上前。
只是，聽到“嗖”得一聲，幾隻桃枝已經落在面前幾寸，絲絲火光開始吞噬肆虐。
她只顧著退後，再看去時，火光不在，只餘下眼前的點點微弱星火。空氣中似乎還彌散著灰燼的氣味，伴隨著遠方的聲音：“不要再做這樣的事，下一次我不會手軟。”
聽雨閣。
段恆言在風中站了很久，直到感覺身體的溫度寸寸發涼才回來。
沐若清只在塌上淺眠，似乎是感覺到了那熟悉的味道在靠近。
“恆言。”一把抓住他冰冷的手，火熱的眸子有著想要為他分擔的渴望。
“嗯？”段恆言幾乎是微不可聞的嘆息，終於還是落下了就要觸碰到她溫柔臉頰的手。
“你，我是想問，你今天……”沐若清的話還沒有說完，段恆言已經自顧自地覆上了她的眼睛，輕柔地道：“我喜歡你這樣喚我。夜深了，孩子也該累了，睡吧！……”
沐若清的眼神裡閃過失落，只是默默地背過身去，給他挪了一個位置。
段恆言和衣躺下，閤眼，呼吸很快沉穩。
沐若清感受到他傳來的溫度，喃喃道：“恆言，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我，我雖然什麼也不懂，可我還是想同你分擔。我能看到你一個人的辛苦，我不能做些什麼，可我的心，她會疼……”
沐若清不知道說了多久，回答她的依舊是那邊的淺淺呼吸。
她只是沒來得及回頭看看他睫毛的輕輕顫抖和緊握的拳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