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大將軍，如果有空，一起去看一場戲如何？”風華轉身淡淡的看向錢笙，眼裡沒有任何情緒，好似在對一個陌生人說話。
“看戲？”錢笙從回憶裡回過神來，一時反應不過來，有些疑惑的看著風華。
“當然，”風華淡淡一笑，只笑裡卻帶了一絲狠毒的意味：“大將軍千里迢迢從邊疆趕回來救我於水火之中，風華還沒有好好的款待大將軍，現在這時候，也沒有好的飯菜招待將軍，正好風華要去算一出帳，不如請錢大將軍移駕，前去觀看一看，不知大將軍覺得意下如何？”
她說得客氣，可是，話說得卻又清楚明月，錢笙豈能不不知她的用意。
“好，老夫便隨你去瞧上一瞧，”
錢笙看了看風華，痛快的應了下來。
風華點了點頭，便轉身在前面帶路，再不看身後那片廢墟一眼。
既又是廢墟，看了又有何用，再看，它也不能恢復原來的樣子了，而她，一定要教使她的住處變成廢墟的人看看，惹到了她風華的底限，她會給她什麼樣的果子吃。
“聽說太子在皇上的面前提了府裡的兩位夫人變賣家產的事情，他大怒，已經批示了戶部跟吏部徹底調查此事，你可以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男聲幽幽的氣音自空氣裡傳來，似有似無，卻比剛剛的夾雜了一絲欣賞的口吻。
“是嗎？”風華冷笑一聲：“我風華做事，何時還要看他皇帝老兒的面子了？我想做的事情，任他天皇老子在我面前，也不能奈我何。”
她張狂的大笑一聲，腳調不改，直直的朝著前方走去。
“哈哈哈，不虧是我看中的女人，好膽色。”
男聲似被她逗笑，也是暢快的大笑了一聲，配合著她的張狂。
都說風過無痕，可是，在深夜無情的午夜，風華經歷了生死輪迴，所有的一切，都細細的在風華的腦裡飄過，一絲一毫。
從晚飯開始，直到剛才她死裡逃生，所有的細節，都在她的腦裡回憶了一遍。
月姬，玉茗，如果你們非要找死，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一抹暴戾的氣息自風華的身上散發出來，夾雜在午夜的寒氣裡，擊得身旁的錢笙一個激靈，他沒有用靈力護體，現在能夠感受到的，都是最直接最真實的感覺。
而他現在，感受到了一股，殺氣。
錢笙驚詫的扭頭，看向比自己瘦弱了兩倍的風華，心裡密密麻麻的心疼襲了過來，像蜘蛛網一樣覆蓋了他的心神，他舊書的靈魂。
他想向她說些什麼，可是，十五年的缺席，時間磨盡了一切深情的淺情的感情，他沒有資格，也沒有立場，可是，他不能看著她在怨恨的桎梏裡把自己鎖住，再也出不來。
以前，他不在，她受苦了，而從現在開始，只要他在的一天，他便不會讓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而這些保護的前提，便是她必須要接受自己。
猶豫了半晌，他終於開了口：“孩子，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他似嘆息似喃喃自語的話擊得風華冷冷一笑，她猛然轉頭看，眼裡是一片倔強和決絕，她冷聲質問他：“不知道錢大將
軍，是以什麼立場來說這些話的？”
她語裡的質問，他如何聽不出來，可是，他既然回來了，便要好好的待她，而首先，便是解救她的心靈。
“華兒，你娘如果在世的話，一定不會希望你這樣做。”
他說的誠懇，風華甚至在他的眼裡裡看到了一絲閃過的水光。
淚嗎？
風華心裡冷笑一聲，如此一個大男人，居然會哭？是看到十五年不見的她激動而哭，還是因為他覺得這些年來自己受苦了，他可憐自己，所以才哭？還是因為別的願因？
可是，現在，自己沒有時間跟他糾纏，如果他願意懺悔，就讓他盡情的去吧，她沒有時間去跟他探討親情。
她現在只想一刀砍了那些今晚差點兒讓她死無葬身之地的人。
一甩袖子，風華冷冷的拋下一句：“錢大將軍不要忘了，風華帶你過來，只是看戲的，”說罷，便面無表情的轉身離去。
錢笙看著她倔強的背影，心裡暗歎一聲，哎，果然，跟她母親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連性子都如此相似。
倔強如牛。
嘆了口氣，他還是揹著身隨著她的背影追了上去。
風華到了大廳的時候，烏壓壓的一片人，都靜靜的站在那裡，一句話都不說，殷實的大廳裡，立時便顯出一股風雨欲來的氣息，壓抑到了極致。
就像是一根被崩到了機制的彈簧，稍有一個裂縫，或者是再加一絲壓力，便會崩細分離。
而自風華進到大廳裡的那一刻起，那股無形的壓力便開始給這緊繃的弦最後的一擊。
壓死駱駝的往往是最後一根稻草，而風華此時，顯然，便是最後那一根金黃的稻草。
風華在主座上落座之後，月姬和玉茗也跟著坐下來了，分別坐在次座的左右首，便是風華的左手邊和右手邊，而蘇淺和蘇衣緊挨著她們的母親也坐了下來。
大廳裡靜悄悄的沒有一絲一虛的聲音，連一根針掉下來都能聽到，壓抑的氣息如巨大的石頭，壓得每個人都喘不氣來。
風華冷冷的掃視著屋子裡每一張臉，冰冷的眼睛裡沒有一絲熱度。
僕人們大半夜裡被叫起來大多數都是心裡有怨而卻是敢怒不敢言，現在被風華冰冷的眼眼一掃，有些膽小的立時便嚇得臉上簌簌的落汗了。
錢笙是跟著風華進來的，也不招搖，遠遠的坐在了門邊，看著。
月姬沒有注意到錢笙已經進來了，看到風華向是審犯人一樣，把她們都帶到這裡，可是卻一句話都不說，只冷冷的掃視著，心口一股悶氣就衝了上來。
“風華，你最好是給我個理由，雖說你是這駙馬府裡當家的，可是，也不能這麼無緣無故的就把我們這上上下下幾十口人不由分說的就叫了過來，難道是你睡不著，讓大家都陪你在這裡賞月嗎？”
她言辭犀利，句句直指風華的不體貼和不會作人。
哼，風華冷笑一聲，一個凌厲的眼光掃過去，冷冷的開口：“月夫人，我這個當家的叫了大家過來，自然是有事的，只是我還沒有開口，月夫人便以下犯上，不知道你知不知道禮儀廉恥是怎麼寫的？
”
“你，”月姬被她擊得一句話說出不出來還被別人倒打了一耙，心裡氣極，可是卻被身旁的蘇淺拉住了衣角，示意她不要衝動。
她一轉眸，吞下心口的怨氣，淡淡的坐下：“算了，我好歹是一個做長輩的，小輩的不懂事，我怎麼會跟你計較呢，月姨娘我今次就大人不計小人過。”
雖是坐下了，可是還是圖了嘴上的癮。
不成器的東西，到底當年，風華的母親是怎麼被她們兩個人給逼死的？
風華冷笑一聲，看著她，臉上浮現一絲詭異的氣息：“月夫人，風華自醒過來之後，怕是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不然，你怎麼一而再，再而三的想置風華於死地呢？”
她明是是在質問月姬，可是臉上掛著的卻是一副明媚的笑容，看得月姬的臉上立時白了。
“風華，我都說了，你一個小輩，我不跟你計較，你這又是說得哪一齣？”
到底是多吃了幾年白米飯，反應倒是不弱。
風華冷笑一聲看著她鎮定自弱的樣子，微微一笑開了口：“聽說月夫人今天晚飯的時候讓小月去給我送了一碗粥。”
“可是我的一片好心，你這個當家的卻不領情，”月姬臉上頗為不滿，語氣裡卻是默認了。
“哦？那麼說來，二夫人是承認了，那麼，敢問月夫人，在我的丫鬟景舒讓小月把粥拿回去之後，你又是如何處置的呢？”
月姬心裡顫了一顫，可是，她還是鎮定自若的看著她：“如何處置？風華，莫說姨娘偏心，你既不喝，我便賞給那小月了，小丫頭必竟是跑了一趟，倒是個有心的孩子，所以，我便賞了她，算是我這個主子的一番心意，”
她看著風華的臉色詭異的變了變，輕笑一聲，懶懶的開了口：“怎麼？你不要的東西，我賞給一個丫鬟也讓你吃味了？”話峰一轉，她嬌笑著開了口：“如果風華當真喜歡，姨娘改天親自給你煮便是了，何必為了這一碗粥在這裡大驚小怪的，吵得大家都起來陪著你。”
“二夫人真是好口才，什麼話都讓你說了，風華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風華冷笑一聲，看著她，不動聲色的問了一句：“二夫人說親自為我煮粥，那粥可是你煮的？”
“既是當家的想吃，我沒事便煮來給你還有蘇淺蘇衣兩個妹妹一同吃了，聽說紅花養身，姨娘還特意的加了一把呢？”
月姬只圖了口頭的快意，卻根本沒有注意到風華的話裡給她嚇了套。
“二夫人當真加了紅花？”
一道冷冷的男聲自門外傳來，夾雜著怒氣，鋪天蓋地的朝著月姬砸了過來。
錢笙？
月姬的笑意還掛在嘴便，卻彷彿永遠的凝住了一樣，再也動不了，她僵硬的轉過身子，看向發聲處。
果然，那男人，一如當年一樣，還是一身英姿颯爽的站在那裡，他還是和當年一樣迷人，一樣的讓她的心沉淪。
可是，為什麼他臉上的表情，卻是一副恨不得她去死的表情，不，當年他不是這樣的，如果不是他，她又如何能嫁來這駙馬府裡。
他怎麼可以用這樣的表情看自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