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鳳天陵從昏迷中醒來,只是神智尚未清醒,渾渾噩噩的,嘴裡迷迷糊糊地重複喃著同一個名字,那語氣似壓抑著極大的痛楚與懊悔:“柔兒,對不起……柔兒……”他緊緊地抓著自己的胸襟,像是在噩夢中醒不過來,淚從他眼角滑落下來。
我又驚又震。驚的是,他口中的柔兒是誰?他喜歡的人不是鳳靈芸嗎?震的是,這個全身充滿暴戾之氣的人,竟也會有這般脆弱的一面?一堆子的疑惑像在我腦裡炸了開來,他的淚更讓我腦子裡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看著他與噩夢糾纏。
漸漸地,他從噩夢中停息下來,又沉沉地昏睡了。如果不是淚痕仍在,我真的會以為剛剛那一幕只是我的幻覺,我靜靜地望著他,彷彿自己被蠱惑了,慢慢地伸手撫去他眼角上的淚痕,驀地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的時候,我猛然抽回了手,我怎麼了,竟讓自己亂了心神?
那一瞬間,只是心裡有絲異樣的柔軟,突然覺得這個人,孤獨的讓人心疼,他不該活得如此之累,他的身上不該有太多珈瑣,他應該要比誰都活得快樂。
鳳天陵,你到底是個怎樣的人?這一刻,我對他莫名有了些好奇。
“事隔這麼久,他還是沒放下。”正在我入神之際,突然聽到有人重重地嘆氣,我嚇了一跳,驚然抬眼看去,是鳳天祺,我有些哭笑不得,發現他們鳳家的男人又有一個共同點,都喜歡半夜突然現身嚇人。
我也沒打算起身,繼續坐著,橫了他一眼,低聲道:“七王爺,這麼晚了還在宮裡,是放不下王爺麼?當然,這沒什麼不好,若下次七王爺再來,有點聲音這樣會更好。”
他看著我,一愣,隨即明白過來,臉上帶著笑,“好啊,本王若是記得的話。”
我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想到了什麼,想也沒想有何不妥,便脫口而出了:“七王爺,你可知柔兒是誰?”是的,我承認自已十分好奇,這個讓鳳天陵喃喃不忘的名字,究竟是何人。
鳳天祺臉上的笑意褪了去,面容平靜,他望著我,帶著研判,帶著謹慎,還帶著一絲不可名狀的若有所思,半響,才淡淡地道:“你想知道?”他的語氣平淡,神色卻認真地看著我,像是這事我一旦知道,我就再也抽不了身般。
我一怔,見他露出這般嚴肅的臉色,我倒有些遲疑了,想?還是不想?心裡一時沒了主意,他也將我臉上的遲疑看在眼裡,也不急著說什麼,就靜靜地等我回話,我默默看著他,一咬脣,淡淡輕笑,“七王爺若不想說,我又豈會強人所難。”
他脣角噙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淺笑,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我,淡淡道:“其實也沒什麼,你若想知道,本王告訴你便是。”我暗自瞪了他一記,若真的沒什麼,你這會怎就在這跟我賣關子?他走上來,看了眼昏睡的鳳天陵,輕輕地嘆了口氣,“柔兒,是御史大人的千金聶柔,也是清弦的妹妹,怎麼,他沒跟你提過?”他詫異地望著我。
聽他提到聶清弦時,語氣聽起來熟謔親近,聶清代弦的父親又是當朝御史,他倆人想必也是青梅之友,聶清弦若跟他提過我的事,也不覺有什麼,只是萬萬沒有想到,鳳天陵在噩夢中喃喃不忘的名字,竟是聶清弦的妹妹,我定了定心神,抬眼看著他,淡道:“我知道清弦有個妹妹,而且早已不在人世,我也不想觸起他的傷心事,也就沒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