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又是幾天的時間過去了。五月抽空回家。因為李意說過幾次這裡的院子要返修,五月覺得有些麻煩,也就拒絕了,但是這戚陳氏被李意找來的人照顧得很好。
“姐,你總算是回來了。我上姐夫家找你,可是你都不在。”
五月歪脖看了看臉頰因為奔跑而變得有點潮紅的錫蘭:“怎麼了?是不是孃的病又重了?”
錫蘭也不迴避,點頭,然後又搖頭,就是不說話。
這個,你要是知道些什麼,你就直接說啊。這又是點頭又是搖頭的,這到底是什麼。
可五月到底還是沒有把這話說出來,這小孩子的,說出來嚇著她了可不好辦。
“娘……孃的藥沒有了。”五月提著的心終於放下來。這藥要是沒有了,你直接說就是了。害自己白白的擔心一場。但是五月還是好好的安慰她:“恩,藥沒有了是吧。那姐姐,這就去拿藥好不好。”
誰知道,錫蘭還是搖頭。
五月就納悶了。這一個小孩子的,說藥沒有了,自己去拿藥,可是她卻又搖頭,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過了一會兒,錫蘭才紅著臉小聲地說道:“姐,過年了,我想吃千層糕……”
五月一愣,原來這是小妮子貪吃了呢。這千層糕也好辦。
於是,和後面跟著的幾個保鏢一樣的人無打了聲招呼,就上街了。
李意剛回到家的時候,就聽見下面的人說五月回家了,這板凳還沒有坐熱,就一股腦的跑到了婆家上上下下的尋了個遍也沒有發現五月的身影。連帶兩個小傢伙也不見了。
李意急了,馬不停蹄的就折騰著李離要去找人。
李離很是惱怒,這是你媳婦又不是我媳婦。雖然陰邪的他不想幫這個忙,但是礙於李意不怎麼好的脾氣,也就屁顛屁顛的跑去找人了。
再說這邊,五月出門的陣勢還算是挺大的。一出門就遇見了段文韜。時隔幾個月不見,段文韜長得越發俊秀,除了那一雙邪魅張揚的桃花樣之外,五月突然發現段文韜有點不一樣了,具體是哪裡不一樣了,她又說不出來。
“丫頭,你回來了。”段文韜沒精打采的樣子一下就讓五月覺得這段文韜估計是受了某些不好的影響。
“長安要嫁人了。”
五月只是短短的“啊……”的一聲。
“我說,長安要嫁人了。”段文韜重複一句,五月總算是反應過來了。
“長安這個年紀要是再不嫁人,以後都不一定能嫁得出去。”五月好心好意的安撫他。可是段文韜一點都不領情。
沒好氣的說道:“她要是真的嫁不出去,我娶她。”
五月一愣。瞪大了眼珠子看著發出豪言壯語的段文韜。除了吃驚就還是吃驚。
五月覺得段文韜好不可思議。可是還是什麼也沒說,段文韜那副傷心的樣子,自然是什麼也不想說。然後兩個人就這樣子大眼瞪小眼的一直等到李離的人找到他們。
李離很是覺得奇怪的看著這兩個人,但是想到等一下李意過來要是看見兩個人在一起,指不定會發生什麼事。
但是相比這些。李離還是更加希望看見李意生氣的樣子。
果然,過了一刻鐘左右的時間,李意匆匆忙忙的趕過來。看見段文韜和五月兩個人,臉立馬變了眼色。為了不嚇到五月,最後還是斂了自己的神色。也許是多年隱忍的生活習慣磨平了他的性子。
李離一下子就樂了。能在短時間裡面看見李意的動作,似乎沒有比這更加值得欣賞的東西了。
十七歲的五月的確和十一歲的她不同,梳著婦人的髮髻,簡單的綴著幾顆髮飾,一縷劉海遮住了額頭,但並沒有擋住那雙黑白分明的眼。
“怎麼。出來也不告訴我一聲,叫我好找。”李意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溫柔。藉此機會攬上五月的肩膀,以表示自己的佔有慾。
“我和張嬸說了,難道她沒有告訴你?”
就是說了,他才會跑來找她啊。段文韜這個傢伙,可是從來都沒有死心過。
“那你怎麼會跑來了?”
“想你了。”五月愕然。這李意最近說這些羞恥的話好像越來越熟悉。
李離也是一愣,這是什麼狀況?
不過,李意沒有給五月多大的時間考慮這些。拉著她就走。邊走邊說道:“這你不是說藥給娘抓藥嗎?這要是再不去的話,這大夫都關門了。”
雖然,兩個人成親都有一段時間了,
對於李意的舉動,五月還是時不時的感覺到害羞。
“唷,姑娘,來看個相啊?我看你額高鼻尖,將來必定是大富大貴之相。”路上,好心的看相先生莫名的給他說了這麼一句話,反倒是李意,開心的給了點碎銀子。
兩個人一直走到城東的藥鋪,碧綠色的門板卸下不久,整齊的碼在一邊,掌櫃站在一邊指揮。
“喲,夫人又來拿藥啊。”
“是啊。”五月也好心的回答他。
“阿叔,你看我娘這病?”五月試探的問道。
掌櫃的不說話,遲疑的看著李意。李意冷冷的視線撇過來,掌櫃的想了想,換了個委婉的方式:“這姑娘,你孃的病就好好的養著吧。”
五月不理解,但是掌櫃的明顯不想在說下去,五月也不知道是繼續還是不繼續。可是店裡面的夥計已經把五月需要的藥給準備好了。
五月接過來,但是李意卻出手擋住。
“這大夫,我們成親的日子也不短了,你給看看,這肚子裡面是不是有訊息?”五月起先是一愣,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大夫已經開始幫她正脈了。
五月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也會有做母親的以一天,如過自己真的有了孩子,那會怎麼辦?
“丫頭!莫不是在擔心?”五月一愣。
掌櫃話說話的時候很逗,連帶著嘴角的鬍鬚都一顫一顫。
還是李意解釋:“大夫說,你身子骨好,懷上小孩子也只是機緣的問題,讓你不要想那麼多。”
五月一聽,頓時就明白了,這話的意思就是說自己還沒有懷上孩子。
想到這裡,五月的心裡有一點小失落,但是又有一點小慶幸,她現在都沒有做好要做母親的準備。
李意也不急,又接著和大夫商量了點東西,接著,五月就看見,大夫又給拿了幾幅藥。
五月不知道這藥是用來做什麼的。李意得意的揚了揚眉眼:“這你回家之後就知道了。”
掌櫃的有些心痛:那可是上好的養生的藥,要不是看在李家大少爺的面子上,他還是實在不願意拿出來這百年難得一遇的上好野山參。
但是就算是心痛也好比被這個叫做李意的男人時刻惦記的好。
回到家之後的五月總算是知道了李意說的有用是指什麼:每天早中晚的按時出現在桌子上的黑乎乎的藥。五月不想喝,但是李意總有辦法讓五月喝下去。
五月迫於李意的**威,硬著頭皮喝下去。
時間一晃,過的很快,五月第一年在李家過年,很多的禮儀也不知道,但是李家的傭人也格外的照顧五月,不時的讓她觀賞這裡的一切。五月很快的就得心應手。
大年初二,五月回家拜年。帶了不少的好禮物,也個兩個小孩子打了不少的大紅包。
李意也一同隨行。但是五月卻再沒有見到段文韜。
一晃,三月份的時間就到了,五月覺得在這樣的日子裡面越發的雷,越發容易想睡覺。春天的時節到了,五月想,這是不是也到了春困的時節。
李意最近很忙。五月睡著的時候李意才抹黑回到院子。可是每天早上五月醒來的時候,李意有出去了。石榴樹有發芽了。
這天,五月覺得有點煩悶。找了個地方歇著。剛躺下沒有多久,就聽見外面的人吵吵嚷嚷不消停。
“少奶奶,你……你……快些回去,這……這……你娘快不行了。”五月一聽,哪裡還來的及管其他。匆匆忙忙的就往外面跑。
娘不會有事的。大夫說了,孃的病只要好好養著就是了。他還說,娘撐不過去年的冬天的,可是現在都是春天了,娘一定能夠好好的活下去的。
娘好好的一個人怎麼會不行了呢?那早上出門還對著她千叮萬囑的人怎麼會不行了呢?
她才三十多歲,她還沒有來得及見自己的外孫子,都沒有來得及見自己的錫蘭長大成人。
“戚丫頭,不是我不想救,而是實在是沒有辦法,我看你還是早早的處理後事吧。”五月懵了,所有的一切都來不及消化,然後大夫就判了她的死刑,錫蘭哭得背過氣。
娘還有最後的一口氣,她說,孩子,娘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們姐弟幾個,娘還是委屈了你,她哭的稀里嘩啦,可最終還是沒有辦法阻止孃的離去。
五月執意的不讓她睡過去,她想和她說話,說她小時候的事,說她有多頑皮,然後說錫蘭的事,說著說著,五月發現自己再也說不下去。而**的女子安然的
躺**終於閉上了眼睛。
如同沉睡中的嬰孩。如同迴歸大地的花朵。
娘已離開,她不得已挑上了家裡面的擔子。娘是走了,留下一堆的爛攤子,她還是個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半大的孩子,但是她不能倒下,她還有弟弟妹妹。
上天不善良,它還是讓娘就這樣走了。留下了弟弟妹妹。
母親出殯的日子是個陰雨的天氣,她就握著母親的畫像一人走在前面,身後跟著弟弟妹妹。
長崗嶺,母親下葬的地方。四面環山,又有碧水做伴。
她的眼睛很腫,顯然是哭過。但是今天的她堅強的有些讓人心疼。擔心她傷心過度,不能讓她娘入土為安,幾個上了年紀的婦女抱住了她,可是意外的在,這個姑娘沒有掙扎,只是看著那棺蓋慢慢的覆上,接著遮住母親最後的臉頰。隨後是一抔接著一抔的黃土掩蓋其上。
“五月對不起,對不起。”李意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當他接到這個資訊的時候已經是馬不停蹄的趕了回來,可是還是遲了。除了對不起,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麼。
五月的心心很累,很壓抑。她想哭,卻無從落淚。
娘,她在心裡吶喊,可是走了的娘聽得見嗎?她想哭,去不知道什麼樣的哭才能瓦解心裡的難過。想到以後的時間裡再也沒有這個人,再也看不見那笑靨如花的臉,和那一聲勝過一聲的親暱,像是掉進了一個無底洞,壓抑的心都快跳動不了。
原來這就是天人永隔,從此以後我還在這頭,而你去早已隨風飄散。
“丫頭,你想哭就哭吧。我在這裡陪著你。”她感覺到了有人靠近,不用猜也知道是誰。她現在的腦子裡滿滿的都是她的娘,她的心對著其他的人與事都麻木了。
他見她不說話,也知道她心底裡的傷痛,親人離去,沒有誰會放得下,一如他李家大少。
“李意,你還是先回去吧,我想再陪一下我娘。”良久,他聽到她說了第一句話,因為哭過,聲音帶著明顯的嘶啞和乾澀。
“我是你丈夫,一丈之內為夫,所以,不要趕我走。”
她揹著他,讓他看不見她的神情。初春的風有點涼,他穿的本來就不多,吹過來的時候颳起他薄薄的衣衫。藏青色的袍子被風撩起。遮住了他纏在一起的手掌。
他陪著她站在長崗嶺:萬里的平原,零次櫛比的房屋,平常飄動的酒家大旗靜靜的垂落一旁,朦朧的雨簾很快的就陰翳了天空。飛鳥不見,眾人都躲在了屋簷下。
霧氣繚繞,長崗嶺,風水寶地。向陽背陰,可俯瞰城牆,亦可與日同高。
“丫頭,天快黑,我們還是回去吧。”李意安慰她。看著她的樣子,他的心裡也不好受。
石榴花開的時節不冷,但溼潤的霧氣還是打進了內衫,涼意浸進骨子,帶著刺骨的寒意。她站了多久,他默默無語的陪在她的身後站了多久。具體是多久?久的他不記得時間,感覺到的是腿的麻痺和冷意。
“李意,你說,人死了是不是就會看見想看見的人。”
她開口說話了,說的很小聲,那短短的幾句話還帶著濃重的鼻音。
“會的,他們也會看見那些活著的人會活得更好。”他回答。邁著步子靠近了她。然後,用自己的懷抱抱著她。這是自己的妻子,是自己的孩子的孃親。
她瘦了,原本就不算豐腴的身子套著的外套被風骨的膨脹。臉色蒼白,嘴脣乾裂。
“丫頭,每一個人都會離開這個世界,我們擋不住,也無法阻擋,這是命。你知道嗎?”
他看向她,黑又亮的眼睛藏著一抹沉痛與厚重。
“但是,你娘會希望你好好活著。帶著你的弟弟妹妹好好的活著。相信我……”他的脣慢慢的靠近她,汲取她最後的一點溫柔,也讓她感受著屬於李意的溫柔。
“相信我。”她永遠忘不了那一刻李意的神情,像是宣告著永世不變的誓言,不論你滄海變成桑田,亦或是陰陽別離。
五月笑了,笑意還未曾到達眼底。可是莫名的,鼻子一酸,眼淚撲簌的落下。一串一串,晶瑩剔透,迎著風,打在粗糙乾澀的臉上。拉動了笑著的神經,似哭似笑。
空中飄過來的幾片厚重的雲慢慢的散開,露出遠處白色高遠的天空。陰雨消散,烏雲散了,晴天還會遠嗎?就讓那些痛苦的難過的悲傷的回憶如霧如雲般的消散。
娘,我會好好的,錫蘭會好好的,小月末也會好好的。我們都會好好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