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施欽雨抱著一本厚厚的《金融基礎》,已經半天沒有翻動過一頁了。她的眼睛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思緒卻已經早已飛出老遠。
秦慕雲走了三天了。
呸呸,怎麼又想到那隻秦獸了?
施欽雨甩甩頭髮,迫使自己集中精力盯著書本。然而那些枯燥無聊的東西,她一個也看不懂。
“啪!”
她索性丟了書本。
其實,秦慕雲不在別墅的日子,施欽雨也不是無所事事,上午學習金融知識,一般情況下西傑處理完公司的事情會來給她輔導一陣子。下午跟西子玩音樂,畢竟她雖然有聲音的優勢,但專業的東西還有很多要學習的。
但是,沒有秦慕雲在耳邊“老婆、寶貝”的叫著,總覺得少了點什麼。沒有男主人的別墅,顯得特別的冷清。尤其是晚上,她老是翻來覆去睡不著,倒還不如以前時時提放著他翻窗進來的日子。
不得不承認,習慣,真是一種可怕的力量。
施欽雨有些煩亂的拍拍自己的臉,信手拉開了左邊的抽屜。裡邊裝滿了大疊的檔案。她撇撇嘴,正要合上抽屜,只見最裡邊角落的地方,一張有些發黃的紙張露出了一角。她好奇的將它扯了出來。
那是一張三年前的報紙。
上面,巨大的篇幅報道了著名的“尼克”號郵輪失火沉船事故。
施欽雨的手頓時微微顫抖起來,她翻動報紙,細細的看了一遍。
“尼克”號郵輪失火沉船,幾百名遊客幾乎無人生還。這其中,她看到了那張長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美麗的臉。
“施欽雨,易老先生最寵愛的外孫女,著名的秦氏集團執行總裁秦慕雲的未婚妻,在這次事故中,不幸喪生火海。
據悉,施欽雨這次回國,就是和秦慕雲舉行婚禮。郵輪失事後,秦少痛不欲生,動用了所有的人力、物力、財力去打撈、尋找……”
報紙用大量的篇幅,哀輓這一段悽美的愛情。
然後,她在報紙一側的角落裡,看到了大批的死亡人員名單。她的痛楚而複雜的目光,慢慢的一行一行的掃過去,當看到“方小艾”三個字的時候,她微微頓了一下,然後慌忙錯開了目光,臉色卻蒼白如紙。握著報紙的手,更加劇烈的顫抖起來,使得報紙在桌上摩擦,發出陣陣“簌簌”的輕響。
“篤篤……”
“誰?”
施欽雨慌亂間丟了報紙,連聲音都帶了一絲絲的恐慌和顫抖。
“嫂子,是我。”西傑沉穩冷靜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施欽雨趕緊將報紙照原樣疊好放回去,竭力穩住自己的心神,重新捧起《金融基礎》,抬頭淡淡的說了一聲:“進來吧。”
西傑走進書房,默默地看了施欽雨一眼,就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西子罵他是死麵癱,這話絕對沒錯。他雖然長得高大俊朗,但臉上少有表情,而且惜字如金,能不說話的,他絕不開口。
就像現在,說是輔導嫂子的金融知識,但是隻要施欽雨不開口問,他絕不開口說話,靜靜的坐在對面,就像是一尊雕塑。
書房裡的氣氛一時之間有些怪異而壓抑。
施欽雨瞟了一眼西傑,雖然他談到專業知識的時候,倒是能滔滔不絕,說得重點突出而條理清晰。可是今天,現在,她真的看不進去書,她拼命的想要找些事情,驅散自己煩亂的情緒。
施欽雨把書一丟:“不看了。”
西傑立即起身。
施欽雨詫異的瞪著他:“你幹嘛?”
“回公司。”
“西傑!”施欽雨挫敗的看著他,“你就不能陪我玩會兒嗎?或者是,聊聊天?”
西傑看了她一眼,頓了頓,才硬邦邦的吐出三個字:“我很忙。”
“哎呀,算啦,找你聊天,真的是浪費口水。”
施欽雨撥通了西子的電話,接電話的卻是他的助理,那個傢伙正在趕通告。
施欽雨無奈的丟下電話,問西傑:“我想去外公的公司看看,也算是實踐了,你要不要陪我去?”
“好。”
西傑開車,載著施欽雨往易氏公司走去。一路上——
“西傑,你說我舅舅會不會竄通那些老古董,把公司搞得天翻地覆了?”
“他沒機會。”
“你說他現在是不是恨死我了?”
“
“哎,西傑,你和西子真的是親兄弟嗎?你們倆的個性差別好大。”
“
“西傑,你有沒有女朋友啊?”
“
在連續吃了三次閉門羹之後,施欽雨明智的閉上了嘴巴。
這個死麵癱加悶葫蘆,難怪西子擔心他哥哥找不到女朋友。
到了易氏,西傑陪著施欽雨將公司視察了一番,他雖然不多話,卻能一針見血的指出問題,哪怕是一些細節的東西,也逃不過他的眼睛。連續幾個老古董被他指出錯誤,啞口無言之後,其他的各個高管,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實踐再一次證明,施欽雨雖然是個黃毛丫頭,但是她身後的強大後盾,卻是不容小覷。
最後,西傑帶著派駐到易氏的兩位高管和財經進了小會議室。
轉了半天,施欽雨早已經暈頭轉向,她迫切的想要出去透透氣,於是擺擺手:“你們聊,我去趟洗手間,要是有什麼問題,西傑,你直接處理了就行。”
等到出了洗手間,施欽雨正在鏡子前理著自己額前有些微亂的頭髮,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鏡子裡。
“喲,什麼時候,雨兒丫頭也學會化妝打扮自己了?看來是想抱定秦大少爺這棵大樹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抱得牢?”
施欽雨轉身蹙眉:“舅舅,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尖酸刻薄?”
易文龍雙手揣兜,依舊拿捏著腔調說話:“舅舅?這秦家少夫人的舅舅,我可不敢當啊。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好像我們之間,沒有血緣關係吧?”
施欽雨頓時沉下了臉:“是,我們之間,半毛錢關係都沒有,可是好歹也相處了這麼多年,我也不過是看在外公的份上,叫你一聲舅舅,既然你不樂意,那麼易先生,失陪了。”
施欽雨抬腳正要走,易文龍一閃身,攔住了她。
“易先生,你什麼意思?”
“喲,秦大少夫人這是要動怒了?不對不對,你和秦大少爺還沒有結婚呢,這少夫人的位置,還沒有過手吧?”
“我的慕雲早就舉行婚禮了,易先生的記性可真是不好。”
“哦,對!”易文龍一拍腦瓜,“瞧瞧我這人,年紀大了,腦袋還真是不好使。你們是舉行婚禮了,可是沒有*吧?以前能說我捏著戶籍資訊不給你恢復,可是現在,這都恢復了這麼久了,你連遺產繼承都辦理得順順當當的,怎麼偏偏一個小小的紅本本卻辦不下來呢?”
易文龍看著施欽雨漸漸蒼白的臉,又補了一句:“也是啊,秦大少爺那麼個大忙人,他該不會是忘了吧?”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施欽雨沒好氣的回了一句,繞過他,徑自往外走。
易文龍在她身後發出得意的一笑,“今天秦大少爺怎麼沒有跟你一起來呢?他一定是告訴你出差了吧?男人嘛,一睜眼就會撒謊,你得學會適應。不過,我想,他回秦家見老爺子都不敢帶上你,你這少夫人的位置,怕是坐不上去吧?”
施欽雨小小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她沒有回身,大步離開了。
易文龍在她後面發出了得意而陰沉的笑聲。
丫頭,你奪了我的易家,我也不會讓你好過。路,還長著呢。
西傑剛剛跟兩位管理交代完,一出會議室,就看到施欽雨面色蒼白,急匆匆的走過來,他看了她一眼,微微蹙眉。
“西傑,工作上的事情交代完了嗎?”
“恩。”
“我們走!”
施欽雨轉身,頭也不回的出了易氏,西傑默默地跟在後面,時不時擔心的看她一眼。
直到坐進車裡,施欽雨仍然難以平復自己的心緒,她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咬著下脣,目光恨恨的望向窗外。
西傑再次回頭看了她一眼,終於出聲:“嫂子,怎麼了?”
施欽雨回頭看向西傑,一臉的嚴肅:“西傑,我問你個問題,你一定要認真的回答我。”
西傑不明所以,但仍舊點了點頭。
“你表哥是不是出差了?”
“是。”
施欽雨終於發怒了,她跳起來,大聲嚷嚷:“秦慕雲到底是出差了還是回去看秦家老爺子去了?”
西傑頓了一下:“都是。”
施欽雨伸手一把抓住了西傑的衣襟:“你給我說清楚!”
“加州那邊有個大的專案需要表哥親自去一趟,正好秦家老宅也在附近。”
當然,他掩去了秦家老爺子一天無數個電話催著表哥回去的事實。
施欽雨冷冷的丟手:“還真是巧啊。”
西傑看了情緒失控的施欽雨一眼,臉上依舊淡淡的,“你應該對錶哥有信心。”
施欽雨臉上憤恨的表情忽然就僵住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一下子就發了那麼大的火。
可是不得不承認,易文龍的話,句句都戳到了她的心坎裡。
唯獨,她忽略了信任二字。
施欽雨垂眸,過了兩分鐘,她漸漸地冷靜下來,抬頭對西傑報以歉意的一笑:“對不起,西傑,謝謝你,走吧。”
西傑回身,默默地發動了車子。
等到車子駛入廣場的時候,西傑忽然靠邊停了車,回頭對施欽雨道:“你等我一會兒。”
施欽雨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已經邁開長腿,走了出去。
一會兒,西傑回車,手裡拿著一根五彩斑斕的棒棒糖。
施欽雨瞪大了眼睛:“西傑,你居然吃這個?”
西傑面色微紅,將棒棒糖舉到了施欽雨面前。
施欽雨的眼睛瞪得更大:“給我的?”
西傑忽然像個大男孩似的,有些羞赧的點點頭。
施欽雨忽然就樂了,她開心的接過棒棒糖問:“西傑,你怎麼忽然想到給我買棒棒糖啊?”
“我……不會安慰人。”
瞧著他那有幾分害羞的模樣,施欽雨笑得更開心了:“西傑啊,想不到你居然還有這麼可愛的一面。其實我早就不生氣了,棒棒糖很甜,謝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