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蓉不敢看秦浩噴火的眼睛，低下頭去，輕輕吐出一句話：“是真的，你是秦嘯的兒子。”
秦浩頓時鬆了手，怔愣在原地，彷彿被雷擊中一般。
“浩兒，你不要嚇我，浩兒，你聽媽媽說……”
秦浩一把甩開拉著自己哭訴的於蓉，嫌惡的叫道：“滾，我沒有你這樣的母親！”
於蓉一個趔趄摔到地上，頓時泣不成聲。
秦嘯顫巍巍的頓了頓柺杖，低聲呵斥道：“阿浩，你冷靜一點！”
“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秦浩嘲諷的看向秦嘯，“你又有什麼資格來教訓我？爺爺，還是父親？”
“你、你……”
秦嘯氣得一口氣上不來，跌坐在椅子上，臉上頓時成了豬肝色。
於蓉見狀，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跑過去給他順氣，一邊慌亂的叫道：“阿浩，快來幫幫忙，你爺爺要是去了，就沒有人知道那筆錢的下落，你可就真的翻不了身了。”
秦浩甩手冷嗤：“我寧願去當乞丐，寧願被那些*的人亂棍打死也不要他的臭錢！”
“阿浩，難道你就看著他死在你的面前？不管怎麼說，他畢竟是你的……父親。”
秦浩看向對面那位垂暮的老人，他怎麼也不會想到，有一天，他最敬重的，最疼愛他的爺爺，竟然會變成他的父親，他討厭這樣屈辱而扭曲的關係！
“阿浩，想想這些年他是怎麼對你的。”
秦浩我緊了拳頭，慢慢走過去。
於蓉見了大驚：“浩兒，你想幹什麼？”
然而已經晚了，秦浩伸手對著秦嘯的後背就是一掌，打得老爺子一下子撲到了地上。
於蓉大驚失色，連忙拉住秦浩：“浩兒，你在幹什麼？錢還沒有到手，你怎麼可以把他弄死了？再說他也管不了幾天了，你又何必去擔這個惡名？”
秦浩冷冷地甩開於蓉的手：“不要把誰都想得和你一樣不堪。”
“阿浩，我知道你一時之間難以接受，不過，媽媽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你好啊。”
“我親愛的媽媽，拜託你以後不要再打著為我好的幌子去滿足你無休止的貪慾，你那麼愛錢，以後就跟錢過一輩子吧。”
秦浩冷冷地撇開於蓉，扶起地上匍匐的老爺子，把他重新放到椅子上。
經過秦浩那大力的一巴掌，老爺子吐出了心口卡住的一團濁血，慢慢悠悠的甦醒了過來。於蓉一見，大為驚喜：“阿浩，還是你有辦法，快，趕緊問問那筆錢的下落，你爺爺最疼你了，一定會告訴你的。”
“爺爺？”
秦浩斜眼看向於蓉，笑得諷刺至極：“不知道你在教我叫這個稱呼的時候，有沒有感到過羞恥？”
“不，阿浩，你聽我說，當初你的出現，其實只是個意外，我和你爺爺，我們……”於蓉瞟了一眼秦浩黑沉的俊臉，聲音慢慢小了下去。
“意外？呵呵，我的好媽媽，你和爺爺一起，製造了我這個意外？那麼我爸去哪兒了？你們在卿卿我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爸的感受？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我叫了二十幾年的爸爸，竟然是我的親哥哥！就算當初我的出現是個意外，為什麼，你們還要保持這種不正當的關係幾十年？”
“阿浩，有些錯誤，一旦開始就回不了頭啊。在這個家裡，一切都是你爺爺在掌管，你爸爸根本就是一個什麼都不聞不問的懦夫，如果媽媽不這樣做，怎麼保證我們母子倆的地位？秦慕雲那麼優秀，若是他當了秦氏的繼承人，就憑當初的那些事情，他一定會將我們趕出家門的。”
“當初？當初你們還做了什麼喪盡天良的事情？”
“沒、沒有。”
於蓉自知失言，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秦浩冷冷的搬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譏諷的翹起脣角：“你怎麼害他的，我不感興趣，現在，我只想知道，我這個意外，是怎麼被你們倆給製造出來的。”
“我、我……”向來牙尖嘴利的於蓉，居然難得的臉紅了。
一直癱在椅子上喘氣的秦嘯，忽然慢悠悠的開了口：“我來說吧。”
於蓉頓時瞪大了眼睛，趕緊拉住秦嘯：“你瘋了？”
秦嘯淡漠的伸手撇開她的手，沉聲道：“被你威脅了一輩子，做了那麼多的錯事，我也累了。現在阿浩已經長大了，他有權知道這一切。”
於蓉默默地退到了一旁，一邊不無擔憂的看向秦浩。這孩子，一向被他們寵著護著，現在告訴他這一切，不知道他能不能受得住，聽完以後，還會不會原諒她這個媽媽。
秦嘯慢慢地轉頭看向秦浩：“阿浩，你已經是個男人了，你的身世，你應該知道，但是我希望你聽完這一切之後，能夠真正成長起來，真正變成一個成熟穩重的男人。我已經老了，不可能照顧你一輩子。以後，你終將面對生活的風浪。”
秦浩妖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嘲諷的淡笑，但是藏在身下的手卻已經緊握成拳。
秦嘯的目光變得悠遠，彷彿時光又倒流回到了從前。
“我年輕的時候，喜歡上了蓉兒的媽媽，那時候，她還是個十八九歲的姑娘，在我們家做女傭。秦家那時候已經是個豪門大戶，又怎麼能夠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於是，父親很快為我定了一個門當戶對的千金，並且在我們訂婚的前夕，把蓉兒的母親遠嫁到了鄉下，從此，我便再也沒有見過她。
我以為，這輩子，我再也不會見到她了，不曾想在多年後的家宴上，我又重新見到了她。那時候，我們都已經是四十好幾的人了，孩子也大了。秦家正是鼎盛的時期，為了給老爺子祝壽，古堡裡臨時招了很多傭人，蓉兒的媽媽，就在這其中。說實話，再見到她時，我完全沒有認出來，歲月的風霜已經讓她不成樣兒了。所以當她找到我，將阿蓉領到我的面前，希望能夠給她一份工作，多些關照的時候，我便一口答應了。”
說到這裡，秦嘯停了下來，氣喘吁吁。
於蓉望著他，眼底有了一些驚訝和迷茫。她一直以為，那次家宴上的事情只是個意外，卻不知道，這其中，原來還有這樣的淵源。老爺子居然曾經愛過她的母親！那麼這麼多年來，老爺子對自己一味的妥協退讓，是不是因為，自己身上有著母親的影子？
秦嘯喘過氣來，看向於蓉：“蓉兒，我知道這麼多年來你跟著我委屈了，你母親的去世，我很抱歉，有時候，你撒氣，你抱怨，我知道在你的心中，你對我是有恨的，你一直以為是家宴上的那場意外讓你母親自殺，其實，那根本就不是一次意外。”
“不是意外？”
於蓉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眼底滿是不解。
“家宴後，我喝了酒回房休息，結果碰到送東西走錯房間的你，後來才有了阿浩的出世。當時，我也很懊悔，以為自己是在醉酒的迷離狀態下把你錯認成你母親年輕的時候才鑄下如此大錯，直到你母親知道後，在我面前失聲痛哭，我才知道事情的經過。這件事情，是你母親一手製造的。”
“我母親？”
於蓉頓時跌坐在椅子上，妝容精緻的臉上驟然失色。
“你母親不是為了榮華富貴故意將你送進我的懷抱，而是因為當初被秦家遠嫁到窮苦鄉下，心生怨恨，為了報復我，她在我的酒裡下了藥，想讓我在家宴上出醜，但是那天因為看到她過早衰老的樣子，我的心情不好，只喝了一點點便回到了房間，藥效發作得也就遲緩了一些。你母親怎麼也沒有想到，你會走錯房間，碰到那個狀態的我，所以……”
“後來，得知事情真相後，你母親痛不欲生，求我好好照顧你。我以為她只是要回到鄉下，哪裡想到，她竟然是選擇自殺。”
聽到這裡，秦浩已經徹底明白自己這個“意外”是怎麼來的了，於是冷冷的插了一句：“既然這樣，為什麼會選擇把我生下來？我的母親，為什麼不是嫁給你而是我父親？”
秦嘯被問得老臉一紅：“我比蓉兒的年齡大了一輪，而且秦家向來門風嚴謹，不主張娶小，當時，你母親懷著你，執意不肯打掉，而且非要吵著做秦家的女主人，因為對她母親有愧，我不忍心傷她，便將你留了下來。正好阿雄的妻子，也就是慕雲的母親在生他的時候難產過世，我便讓阿雄娶了你的母親。”
“你把自己的女人塞給自己的兒子，可真是想得出來？”
老爺子被秦浩一句話嗆得老臉通紅，半天無法出聲，最後才哀哀的嘆了口氣：“我這輩子，做得最錯的，就是這件事情。你母親拿它威脅了我一輩子，你都不知道我做了多少錯事。為了能夠讓她進門，慕雲的母親難產大出血的時候，是我命人停止救治才害她丟了性命，從小到大，你和慕雲之間，哪一件事情不是依著你？就算是要秦氏，我也給了你。現在，秦氏已經毀在你手裡了，秦家已經在你們母子倆的手中四分五裂，現在，反正我已經活不了幾天了又何必苦苦護著這張老臉？”
秦嘯身體虛弱，一下子講了那麼多的話，停下來便氣喘吁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