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上場的是秦浩。因為秦氏昔日是B市經濟的標杆,龍頭老大,主辦方為了沿用慣例尊重秦氏,將他們排到了最後,作為這次招標會的壓軸大戲。
秦老爺子也來參加了旁聽。讓秦浩親自上場,說實話,老人家心裡是有些忐忑的。畢竟,自己這個孫子有幾分實力,他還是有些瞭解的,不過既然把秦氏交給了他,就得給他磨練的機會。
一週前,秦老爺子便吩咐秦浩好好琢磨一下方案,把裡邊的內容吃透,又讓助理給他準備了講稿,讓他多讀多熟悉幾遍,老爺子相信,既然他全程參與了方案的製作,又給他做了如此充分的準備,即使秦浩沒有上過這樣大的場面,也應該差不到哪兒去。
秦浩拿著講稿上臺,有些緊張的掃視了一眼臺下黑壓壓的人群,目光接觸到前排正中一臉威嚴的老爺子,腿微微顫抖起來。他知道,老爺子對這次的專案寄予了厚望,只許勝不許敗,所以才會提前一週親自督促他準備。
可是老爺子哪裡知道,他最近喜歡上了一個剛出道的小模特,兩人正打得火熱,哪兒有時間去看什麼枯燥的方案?就在昨天,他和小模特混了一整晚,連講稿都沒有看過一眼,也不知道待會兒能不能順利的念下去。
秦浩帶著輕輕的顫音開了口:“尊敬的各位來賓,各位朋友,下面我代表秦氏集團講解我們的方案……在外在設施方面,我們下足了功夫,旨在將濱海新城打造成一個功能齊全,風光……風光……”
秦浩盯著後面的“旖旎”兩個字,念不下去了。他停頓了好幾下,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心裡暗暗詛咒:丫的,這什麼破助理,弄個講稿來咬文嚼字的,害得老子都不認識,回去第一個把他給開了。
可是眼下怎麼辦?臺下那麼多人都睜大眼睛盯著他呢。
秦浩眼一閉,含含糊糊的唸了個“風光奇尼”矇混過去,好在本來的讀音也還比較相似,聽眾們倒也沒有太多的反應。
秦浩舒了口氣,繼續埋頭看著稿子唸了下去。因為緊張,他甚至都忘了使用配套的PPT。
秦老爺子坐在臺下,臉上陰沉至極。剛才秦浩的窘態他看在眼裡,不過好在也矇混了過去,可是接下來他能不能完整的把方案講完,老爺子的心裡越來越沒有底氣,他的手,緊緊的握著柺杖的手柄,以此緩解自己的緊張。
秦浩又幹巴巴的唸了一段,接下來進入方案的各項資料階段,望著滿頁到處都是一長串的阿拉伯數字,秦浩傻眼了。這是哪個二貨準備的稿子?那麼大的數字也不知道標成漢字,幾百萬,幾千萬的念,多省事?偏偏全是一長串的數字,還有小數點,看著都眼花。秦浩瞪大了眼睛,唸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我們預計開發面積九十萬五千零六點五平方米……”
聽眾席上頓時一陣譁然,連秦老爺子也霍地站了起來。濱海新城那麼大片的土地,任何一個方案出來,都是上百萬平方米的開發面積,怎麼到了秦氏這裡就變成了幾十萬?這樣的方案拿上去,會被直接一票否決!
秦浩卻對底下眾人的反應全然不知,還在埋頭吃力的念著那些饒舌的數字。
老爺子再也忍不住了,他顧不上自己的臉面和威嚴,狠狠的頓了一下柺杖,大聲呵斥道:“秦浩,你看清楚,究竟開發面積是多少?”
秦浩被老爺子一聲怒吼嚇了一大跳,頓了頓,回過神來,趕緊低頭去尋找,他蹙眉,一邊找一邊不自覺的唸叨:“這些數字可真是讓人頭疼,誰弄的這破玩意兒?哦,找到了,個、十、百、千、萬……”
人們見著秦浩低頭數數位的樣子,再也憋不住了,頓時鬨然大笑。
秦浩全然不知自己剛才的小聲唸叨都透過話筒傳遍了大廳的每個角落,等他數完,抬起頭來,開心的叫起來:“爺爺,剛才數錯了,不是九十萬,是九百萬!”
此時,老臉丟盡的秦老爺子捂住自己的胸口,再也說不出話來。他顫抖著手指向秦浩:“你、你……”然後慢慢倒了下去。
秦浩頓時慌了,丟下講稿就往臺下跑去。爺爺是他最大的靠山,可不能在這個時候出事!
坐在角落裡的秦慕雲,看到秦老爺子倒下去的瞬間,也霍地站了起來。
施欽雨輕輕握握他的手,柔聲勸道:“快去吧,別讓自己留遺憾。”
秦慕雲對她投來深情而感激的一瞥:“寶貝,在這兒等我,一會兒就回來。”然後,他快步向秦老爺子跑去。
秦老爺子已經被旁邊的人扶到了座位上,經過簡單的急救,已經悠悠醒轉。他睜眼,看到不爭氣的秦浩,一臉失望的扭開了脖頸。當他看到另一側的秦慕雲時,眼睛忽然亮了,伸手猛地抓住秦慕雲的胳膊:“慕雲,你來了?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秦氏不管的,對不對?”
秦慕雲不想在這時候跟他談論秦氏的話題,只是安慰道:“爺爺,我扶您去醫院看看吧?”
“不,我不去!”秦老爺子猛烈的搖頭,“濱海新城的專案,對於我們來說很重要。你快代替秦浩上去,把方案講完。”
“爺爺,身體要緊。要不,我們先去醫院?”
“不,慕雲,答應爺爺,馬上去接著把方案講完,不然,我就是死……也不……瞑目。”
秦慕雲看到老爺子殷切的眼神,眼底閃過一絲無奈,點頭道:“好吧,我去接著講,讓秦浩送你去醫院,好不好?”
“不!”老爺子硬撐著,像是一個固執的小孩子,“我要看著你講完,我要親自聽到方案入選的訊息,否則,我寧願死在這兒!咳咳……”
秦慕雲看老爺子苦苦撐著,大口喘息的樣子,不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將他交到秦浩的手上,轉身向發言席上走去。
老爺子為了秦浩,還真是用心良苦,為了逼秦慕雲好好的講完方案,他竟然置自己的性命於不顧,執拗的要看著他講,執拗的要等一個結果。
秦慕雲的脣角劃過一絲落寞的苦笑。
爺爺,你是怕你走了我不肯好好的講完方案麼?
看到秦慕雲上臺,喧鬧的人群立即安靜了下來。他們都很期待的看向臺上。秦氏的繼承人之爭,貌似沒有落幕,而且越來越有看頭了。
施欽雨坐在位置上,看著徐徐走向發言席的秦慕雲,微微一笑。她的老公,在眾人面前,向來那麼英俊瀟灑,內斂沉穩,只有她知道,私底下,他有多麼壞,多麼無賴。不過,她倒是覺得,他的身影,怎麼看怎麼帥。尤其是,還那麼有人情味兒。對於秦慕雲會上去代替秦浩完成方案講解的事,她早有預料,因為她知道,她的男人不是那樣薄情寡義之人。
秦慕雲上臺,首先就之前的變故向大家致歉,然後非常謙遜的請大家給他一點點準備的時間。被自己的親弟弟奪去了繼承人的位置,還能夠在這麼關鍵的時刻伸出援手,人群裡有人帶頭鼓起掌來,繼而是更多的人拍手,掌聲越來越熱烈。
等到掌聲漸漸停歇,秦慕雲也一目十行的瀏覽完方案。這個專案他本就時分熟悉,只要看看他們設計的重點和亮點,把這兩方面展示出來就可以了。秦慕雲開啟PPT,三言兩語引到了正題,借住PPT的幫助,加上有底稿上詳盡的資料,他很快把秦氏策劃的方案完美的呈現在大家面前。
當他講完的時候,人群裡再次爆發出了熱烈的掌聲。
秦慕雲微微勾脣,走下了發言臺。
臺下,施欽雨就在邊上等他。
當那抹嬌小的身影落入他的視線的時候,秦慕雲的腳步有了一絲遲疑。秦浩指使喬麗莎設計害了他們的孩子,施欽雨就是來親眼看他打敗秦浩的,可是剛剛,他卻幫他講完了方案,在上臺之前,他甚至都沒有去和施欽雨商量一下。
然而,就在他遲疑的瞬間,施欽雨已經撲過來,毫無顧忌的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並且將嫣紅的脣印上了他的臉頰,大聲誇讚道:“老公,你太棒了!”
秦慕雲頓時釋然,連眉眼間都染上了幸福的笑意,但仍然有些歉意的看向施欽雨:“老婆,對不起,這件事情……”
施欽雨莞爾一笑:“我不怪你。畢竟,你不能眼睜睜的看著爺爺出事。為了不讓你為難,我願意放過秦浩。何況,他終究會栽跟頭的。”
“好,老婆,謝謝你的理解,我們趕緊去看看爺爺吧。”
秦老爺子很快被送到了醫院,經檢查,他的心臟不太好,之前的昏厥只是一時太過激動所致。後來,見到秦慕雲前去解圍,他的心落了下來,情緒也就穩定了很多,並沒有什麼大礙。
老爺子出檢查室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詢問方案競標結果。經過第二輪角逐,最終入圍的是OR集團,QS公司,秦氏集團三家。看到秦氏在秦慕雲的力挽狂瀾之下終於入圍,老爺子提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經過簡單休息之後,秦老爺子要求秦慕雲單獨進去見他。秦慕雲看了看一邊垂頭喪氣的秦浩,打電話叫來西傑,叫施欽雨親手交給他之後才去了老爺子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