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雨,看看還需要買什麼?要不要去買些孕婦用的補品?”
“啊,不要了不要了,家裡老是弄那些東西,我早吃膩了。”
“你累不累?要不要下去找個茶吧坐會兒?”
“好啊。”
“走,哎,你那兩傻帽保鏢呢?啊——”
秦慕雲接到電話的時候,離董事會開始還有兩分鐘,他將手裡的資料丟給西傑:“這裡的一切都交給你了。”
“表哥,出什麼事兒了?”
“欽雨摔跤了,正送往醫院。”
秦慕雲的聲音還未消散,人已經走得沒影兒了。
西傑看著手裡的資料,他可以將一切都處理好,只是,秦老爺子會認可嗎?
十點鐘,董事會準時開始。
當大家陸續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之後,秦慕雲的座位突兀的空著,人們不禁小聲的議論了幾聲,連這麼大的事情都能夠遲到,秦大少爺可真是沉得住氣。
秦老爺子望望左邊身旁的空位,重重的哼了一聲。右邊,秦浩殷勤的獻上了一杯參茶:“爺爺,別生氣,多注意身體。”
秦老爺子端過杯子,心底微微嘆了口氣,這兩小子,要是把優點綜合一下就好了。
十點過十分,秦慕雲仍然沒有出現,秦老爺子大怒,拍案而起,沉著臉宣佈會議開始,由秦浩的團隊先講解方案,如果秦浩講完了秦慕雲還不出現,就當他棄權。
秦浩意氣風發,起身正要發言,會議廳的門被“砰”一聲撞開,西傑抱著一疊資料走進來,躬身道歉:“對不起,我來晚了。”
要不是他打傷了門口阻擾的保安,恐怕來得更晚。
秦浩微微眯眼,斜睨著他:“你來幹什麼?如果我記得不錯的話,你早就不是我們秦氏的人了,這道門,你沒有資格再進。”
“對不起,二少爺,我是代表大少爺來講解方案的。”
“代表我哥?這麼重要的場合你能代表他?憑什麼?”
秦老爺子在一邊早已經聽得不耐煩,將柺杖在地上跺了跺:“秦慕雲呢?叫那小子給我滾出來!”
西傑的面癱臉輕輕抽了抽,選擇沉默。
秦浩輕佻的勾脣:“我哥,該不是還在溫柔鄉里吧?”
西傑依舊沉默。他不能為秦慕雲辯白,否則老爺子定然勃然大怒。
秦浩臉上倒是笑得一派妖孽:“不敢說?我替你說吧,很不巧,正好我有一個手下去商城那邊調查市場,看到我哥在陪著一個大肚子的女人買東西,那女人摔了一跤,估計這會兒我哥正陪在她身邊,天大的事兒也忘得一乾二淨了吧?”
秦老爺子的臉頓時一片清白,急促的呼吸著:“這個不知輕重的東西!都說女人禍水,果然不假!西傑,馬上叫那小子滾回來,否則,直接做棄權處理。”
西傑點頭,轉身的瞬間看到了秦浩嘴角那抹得意的輕笑。看來,先前門口阻撓的保安,應該也是他的人。
走廊上,西傑給秦慕雲打電話。
通了,沒接。
再打,還是沒接。
第三次,只響一聲便傳來秦慕雲低沉沙啞的聲音:“什麼事?”
“老爺子說,你不馬上回來就做棄權處理。”
“棄權就棄權吧,剩下的,你處理就好。”
“可是表哥……”
“就這樣吧,欽雨的情況……很不好。”
秦慕雲匆匆忙忙掛了電話,西傑在他的尾音裡聽到了一絲哭腔。
難道,是孩子出了什麼事情?
西傑回頭望望緊閉的會議室大門,抱著資料,轉身快速走出了秦氏大樓。
會議廳裡,秦浩的開場白還沒有完,秦老爺子已經等得不耐煩,他命人出去一看,西傑已經離開。顯然,秦慕雲並沒有聽話的回來,他連繼承人的位置都不在乎了,老爺子早已經氣得七竅生煙,他顫巍巍的站起來,跺著柺杖,話語擲地有聲:“阿浩,不用講了,就採用你的方案。現在,我宣佈,秦氏繼承人為秦浩!”
話音一落,底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秦浩笑著站起來與大家致意,頓時,恭維聲不絕於耳。那些為秦慕雲扼腕嘆息的,也巧妙的笑著把嘆息掩蓋了過去。都是場面上混的人,誰沒有見風使舵的本事?
醫院裡,秦慕雲一動不動的盯著急救室的的燈,眼底一片猩紅。美靜怯怯的坐在最邊上,雙手絞在一起,一臉的懊悔。
西傑走過去,並沒有打破這沉悶壓抑的氣氛,甚至是沒有人看他一眼。
西傑看了一眼大門緊閉的急救室,徑自走到秦慕雲身邊坐下,低聲說了一句:“我執行了第二套方案。”
秦慕雲依舊呆呆的望著急救室,沒有任何迴音,但是西傑知道,他已經聽見了。只是現在,除了門裡的那個女人,任何東西他都不會在意。
半小時後,門開了。
秦慕雲霍地起身,卻又遲遲邁不開步子。他在害怕,天堂,或是地獄,只在醫生一句話。
西傑適時的伸手扶住了他,秦慕雲這才踉蹌著過去,腳步有些虛浮。
“醫生,我的妻子,她怎麼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一貫清冷的臉上有些動容,他見慣了衝口就問孩子的,像這樣把女人放在第一位的,總是有些讓人心生溫暖。
“秦先生,您的妻子沒有什麼大的問題,但是因為失血過多,身體很虛弱,現在需要靜靜的休息。”
“失血過多……”顯然,誰都明白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秦慕雲頓時眼前一暗,高大的身軀晃了晃。
西傑一把撐住他:“表哥,你要堅強,你還有嫂子需要照顧!”
秦慕雲勉強穩住身形,伸手揉揉自己的額頭,撇開西傑的手:“我……沒事。醫生,我可以進去看看她嗎?”
醫生對他的傷痛深表同情:“秦先生,夫人正在昏睡,我們已經將她送到病房。孩子……我們真的已經盡力了,對不起。”
醫生向秦慕雲深深鞠躬,等他抬頭,秦慕雲早已經轉身走得沒影兒。
VIP病房,施欽雨安靜的睡著,剛剛做完手術,蒼白的小臉幾近透明。秦慕雲躡手躡腳的走進去,腳步放得很輕,很慢,像是生怕一不小心,就驚醒了她的夢。他走到床邊坐下,伸手,剛剛要觸碰到那張小臉的時候又縮了回來,就那麼靜靜的看著她。
欽雨很在乎這個孩子,曾經帶著他出走。可是現在……
秦慕雲傷痛的眸光慢慢移到她變得平坦的腹部,淚水,一顆顆滴落下來。他差一點就失手傷了這個孩子,可是現在,就在他想要彌補,想要好好愛他的時候,他卻失去了生命。那麼小不點的一個東西,他就這麼去了。
秦慕雲伸手抹了一把熱淚,很快平靜下來。西傑說得對,他還有欽雨要照顧,他不能自己先垮了。
“我……可以看看她嗎?”
門口傳來怯怯的聲音,秦慕雲扭頭,正是和欽雨一起逛街的美靜。從接到電話到現在,他一直守著欽雨,還沒有過問究竟是怎麼回事,但是看這女人的樣子,定然難逃干係。
秦慕雲一個箭步過去,拎起美靜,走到病房外面,像對待男人一樣粗魯的把她按倒了牆壁上,低吼:“說,欽雨怎麼會摔跤的?”
美靜早已經泣不成聲:“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一不小心滑到了,然後推倒了她,我……”
“啪!”
響亮的耳光過後,美靜一個趔趄摔到在地,脣角滲出一片鮮紅的血跡。
“秦慕雲,你打吧,你狠狠地打我吧,欽雨現在這樣,我也很難過,我……你打死我好了!”
秦慕雲再次伸手把她提起來:“你以為我不敢?你以為我會念舊情?你以為我不打女人?凡是傷害欽雨的人,我都不會讓她好過!”
美靜流著淚閉上了眼睛,就在秦慕雲再次抬手的時候,屋子裡傳來護士的聲音:“秦先生,夫人醒了。”
秦慕雲丟下美靜,閃身進了病房,護士識趣的悄悄退了出去。
“慕雲……”
“寶貝,醒了?”
施欽雨睜著一雙大而明亮的眼睛看向秦慕雲,蠕動了幾下嘴脣,想問,卻又不敢問。
秦慕雲俯身,輕輕擁住了她:“寶貝,有沒有什麼不舒服?”
猶疑了一下,施欽雨還是從秦慕雲的懷裡鑽了出來,看著他的眼睛問:“慕雲,我們的孩子……”
秦慕雲的眼眸裡閃過一抹痛楚,他伸手緊緊的抱住了施欽雨嬌小而柔軟的身軀,儘管殘忍,卻不得不告訴她:“我們的孩子,他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不——”
施欽雨痛苦的發出一聲嗚咽,儘管從秦慕雲滿目悲痛的表情裡她就猜到了這個結果,但是畢竟存了一絲僥倖和祈望,所以當秦慕雲親口告訴她孩子已經沒了的時候,施欽雨徹底崩潰了,就像是吊在懸崖上的人,扯斷了最後一根絲線。
秦慕雲緊緊擁住她發抖的身軀:“哭吧,寶貝,想哭就哭出來。”
“慕雲,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沒有保護好他,他還那麼小那麼小,他一個人去了沒有爸爸媽媽的世界,他會寂寞,會難過,會怕黑,會餓……”
“欽雨,欽雨,你要堅強……”
秦慕雲低聲安慰著,雖然說好了要在欽雨面前堅強,可是他自己,也被欽雨一席話說得熱淚盈眶,兩人在病房裡抱頭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