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雨?施欽雨!
秦慕雲丟下小孩,趕緊往人群追過去,但是哪裡還有施欽雨的影子。他又迅速的在周邊尋找,沒有,還是沒有……最後,直到找遍了整個廣場,還是沒有看到施欽雨的半點影子,秦慕雲站在廣場中央,捧著水晶蘋果,扯著嘶啞的嗓子大喊:“欽雨——欽雨——”
回答他的,只有漫天的焰火。
秦慕雲在廣場上一遍遍不停的喊著,在周圍異樣的眼光裡,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但是,他對這些全然不顧,一遍遍喊著,直到嗓子完全啞了,直到廣場上的人群都漸漸散去。
最後,偌大而悽清的廣場上再也沒有一個人影,秦慕雲再也喊不出來,他才捧著那隻綠色的水晶蘋果,一步一步往老宅走去。
秦氏老宅。
秦慕雲剛進門,便看到老爺子端坐在客廳裡,拄著柺杖,一臉威嚴。
“你還知道回來?”
秦慕雲張張嘴,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音。他的嫂子,像是著了火一般。
“聽說你在附近的廣場上發瘋一樣的大喊了幾個小時?”
“
“你們怎麼一個個的都不讓我省心?你們嫌我秦家的臉丟得不夠是不是?很快就是集團年會了,我馬上就要退位,你就不知道在工作上下工夫?”
秦慕雲輕輕冷嗤了一下。拿眼神問道:爺爺,若是秦浩有那個本事,你會打算傳給我?
秦嘯被他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於是煩亂的揮揮手:“去去去,看著礙眼。”
秦慕雲默默地往主屋後面自己居住的小樓走,一路上聽見幾個傭人在花叢裡竊竊私語,才知道今天秦浩又惹了禍,出去泡了鎮長家的女兒,讓老爺子親自去接回來了。
秦慕雲暗暗發出一聲冷笑:原來這才是老爺子真正生氣的理由。
水晶蘋果在暗夜裡發出瑩亮的光,秦慕雲捧著它,一路走回了他和秦浩一起居住的小樓。
“喲呵,平安夜,水晶蘋果,夠浪漫的,哪個妞兒送的?”
秦慕雲抬頭,只見秦浩正雙手抱肘,站在樓梯口望著他。他沒有搭理他,而是徑自上了樓,繞過秦浩,往自己房間走去。
“哦,我望了,有些人像瘋子一樣在廣場上喊了幾個小時,嗓子啞了,這會兒想說話也說不出來了。”
秦慕雲蹙眉,轉身不悅的看向秦浩。
秦浩打了個響指,從陽臺上端起一杯水遞過來:“給,想罵我的話,喝了就能罵出來了。”
秦慕雲接過來,毫不猶豫的一飲而盡,脣邊殘留了一絲淡淡的蜂蜜味道。
秦浩打了聲唿哨,還是笑得那般妖孽:“你還真敢喝啊?就不怕有毒?”
“你還沒有惡毒到那種程度。”秦慕雲一開口,發現自己果然能出聲了,儘管還是沙啞得厲害。
秦浩搖搖頭:“哥,你知道我最討厭你什麼地方嗎?要知道,輕易被人看破的滋味,不好受。有沒有興趣喝一杯?”
秦慕雲瞭了他一眼,淡淡的吐出兩個字:“等著。”
秦浩打了個響指,笑道:“OK!”
等秦慕雲將水晶蘋果拿到房間裡放好,再走進酒窖的時候,秦浩已經在那裡了。此刻,他正斜倚在酒架旁邊,手裡拿著一瓶八二年的拉菲,那是他們倆兄弟都愛喝的酒。
見秦慕雲進來,秦浩沒有做聲,熟練的開啟瓶塞,倒了兩杯,將其中一杯遞給秦慕雲。
秦慕雲接過來,輕輕舉起。
“叮!”清脆的聲響之後,兩隻酒杯碰到了一起,再分開。
秦浩抿了一口酒,側臉望著秦慕雲問:“哥,我們有多久沒有這樣喝酒了?”
秦慕雲也低頭抿了一口,淡淡的回答道:“很久。”
秦浩望著杯中晃動的紅色**,感嘆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不在一起喝酒了?”
秦慕雲微微牽動脣角:“從你什麼都跟我爭,不斷算計我的時候。”
秦浩苦笑了一下:“不是我想跟你爭,是我媽非得逼著我要跟你爭。你知道嗎?我也很累,我喜歡過逍遙自在的日子,但是為了這樣的日子能夠長久,我就必須在你上頭。”
“我有為難過你嗎?”
“沒有,但是不代表以後不會。所以,權利只有握在手中才最有安全感。”
“那就祝你好運!”
秦慕雲輕笑著,斜了秦浩一眼,自顧一口一口的喝酒。
秦浩只是晃動著酒杯,卻很少入口。他盯著秦慕雲喝完一杯,然後,再續上一杯。
“哥,我說你就不能讓著我嗎?”
“從小到大,我讓得少嗎?”
“那麼這次為何要例外?”
“因為關係到秦氏的未來,關係到明天你是繼續做秦氏的二爺還是街邊的乞丐!”
“哥,不要說得那麼誇張,我在你眼裡就那麼不堪?”
“不是在我眼裡不堪,在所有人的眼裡,你都是那樣——或許,爺爺除外。”
秦浩妖孽的臉上也生出一絲鬱悶來,他仰脖猛灌了一口酒:“我也知道,除了爺爺的寵愛,我沒有任何的優勢。但是,這個繼承人的位置,我必須要爭。因為它關係著我們母子倆以後在秦家的地位。”
秦慕雲的眼眸裡,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他拍拍秦浩的肩膀:“那就好好努力,我親愛的弟弟。”
“哥,其實,我心裡很清楚,你若盡全力,就算是有爺爺的寵愛,我也爭不過你。畢竟,爺爺還沒有老糊塗。”
“我說過,這次,我不想再讓你。”
“那我們就各憑本事吧。希望下次,我們還有一起喝酒的機會。”
“叮!”兩隻酒杯,再次響亮的碰在了一起。
等到兩人在酒窖裡喝得差不多的時候,已經是夜半時分了,秦慕雲雖然有些微醺,但是步伐倒是穩健,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有銀白的月光從窗外傾瀉進來,照著窗臺上的水晶蘋果,房間裡充滿了平安祥和的味道。
秦慕雲跳上窗臺,坐下來,捧起那隻蘋果,細細的摩挲著,就像是撫摸施欽雨那張白淨柔嫩的臉龐。
欽雨,你在哪裡?你還好嗎?
“咚、咚……”遠處渾厚的鐘聲傳來,這是平安夜的鐘聲。
秦慕雲打量了一眼外面粉妝玉砌的世界,將蘋果捧到胸前,第一次,像孩子一樣許下了他的願望:欽雨,我願以有生之年換你的平安喜樂和原諒。
然後,他小心翼翼的將蘋果放回窗臺上,跳下去,擰亮檯燈,從身上貼身的兜裡掏出那張化驗單來,細細的看著。儘管,這上面的各項資料他都能背下來了,但他仍舊將它們讀了一遍又一遍。
欽雨,如果這個孩子還在,應該快兩個月了吧?
小鎮另一邊的一座小院裡,儘管已經夜深了,一個房間仍然亮著柔和的燈光。
施欽雨趴在窗臺上,出神的望著眼前的紅色水晶蘋果。
此刻,他在做什麼呢?是不是早已經進入了夢鄉?夢裡會不會有我?不不不,他恨死我了,怎麼可能夢到我?他心心念唸的,是他的欽雨。
施欽雨搖搖頭,擦去腮邊的淚珠,忽然站了起來,擰擰自己的臉,低叫道:“別傻了,你不是施欽雨,你是方小艾、方小艾!你不是他愛的人,他恨不得將你碎屍萬段!”
想到之前秦慕雲的狠厲,施欽雨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一陣後怕。她不禁為自己今天的魯莽懊惱起來。當時,看到秦慕雲那般落寞的坐在廣場邊,她的心不自覺的揪疼,居然給他送了蘋果。儘管她飛快的逃了,可是萬一要是被秦慕雲發現了,萬一要是被他抓住了呢?那麼,她,連同他們的孩子,都會完蛋!
施欽雨頹然的坐了下來,將手放到了自己的小腹上。儘管她的小腹還依舊平坦,但她很清楚的感覺得到,那裡有個小生命在悸動。
寶貝,對不起,是媽媽不好,以後,媽媽不會這麼魯莽了。只是,你的爸爸看起來真的好可憐,媽媽見了真的心疼。寶貝,你的爸爸還不知道你的存在,等到有一天你長大了,他會接受你嗎?會因為你而原諒媽媽之前的錯誤嗎?
施欽雨正在低頭遐想,門外響起了輕微的“篤篤”聲。她趕緊走過去開啟。
“查爾頓?這麼晚了,還沒有睡?”
“見你房間的燈亮著,不放心,過來看看。”
查爾頓將施欽雨上下打量了一下:“今天晚上回來的時候你跑得好快,孩子沒事兒吧?”
“沒什麼,他很好,謝謝你,查爾頓。”
查爾頓的臉色沉了下來:“你要知道,我是整容師,不是產科醫生,出了問題,我幫不了你。以後不許這樣了,都做母親的人了,要學會淑女。”
施欽雨調皮的伸伸舌頭:“知道了,囉嗦大叔。”
查爾頓馬上不幹了:“什麼?你叫我大叔?”
“呃,那個,大叔就是一種很親切的稱呼啦,不是在說你老。”
“這還差不多。對了,我聽後面回來的鄰居說,有個東方男人在廣場上大叫了幾小時,好像是叫欽雨,你說那個人會不會是秦慕雲?”
施欽雨的臉色頓時大變。
查爾頓一見她的表情不對,馬上嚴肅的問:“雨,是不是秦慕雲?你真的見過他了?”
施欽雨心虛的點頭。
“你!雨,我說你怎麼這麼傻?他有沒有對你怎麼樣?”
施欽雨搖搖頭:“查爾頓,你別生氣,我知道這件事情是我做得不好,但是你放心,他沒有看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