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的一所舊工廠中,高昂的電音和孤傲的鼓聲相生相惜,一字一句充滿心聲的歌詞伴著獨有的旋律衝破麥克風,在碧藍天空像雄鷹般展翅高飛。
一個華麗的轉音,鼓點漸弱,吉他聲彷彿衝破重重煎熬穿過荊棘,走向屬於另一片更廣闊的天地。
接近完美的*,吉他斷了弦,全場安靜,整個世界恍如瀰漫著經歷過一場浩劫後的哀傷。斷成兩截的琴絃緩緩顫動,空氣裡的壓強瞬間降低,壓得每個人都喘不過氣來。
“對不起。”JR放下吉他,停駐在凌倩身上的視線慢慢移開,眼皮微垂,滿目憂傷。經過凌倩身邊,沒有一絲遲緩,依舊攜帶著一身偽裝的灑脫走出工廠。
站在原地的所有人沒有任何一句言語,對於JR的態度,他們都心知肚明。
“我想,你們應該好好談談。”作為團長兼室友的葉奕豪,他比任何一個人都要了解JR。所以為了朋友,為了團隊的利益,他都有權有必要站出來。
這一次凌倩所給他的打擊,是致命的。
凌倩的性格給JR無限美好的希冀,可是結果告訴他在他開口的那一剎那他已經被死死地禁錮在愛情的十字架上,被釘住的心每一分每一秒都遭受著禿鷹的啃噬,這種臨界絕望的痛怎會只是夜以繼日地用酒精麻痺自己所能治癒的。
凌倩明白所有的來龍去脈,甚至可以連這件事情的每一個細節她都十分知曉。但有的時候,就是因為過於瞭解,所以才會猶豫,才會不知所措。
原本在自己掌控之中的局面,在JR開口的那一秒開始就已經失控,她瞬間變成了時間的傀儡,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聽從時間所吩咐的一切命令。
她害怕,她害怕自己在這一片迷茫中失去方向,誤入永無絕境的深淵。
本事精神充沛的來到這裡,可是剛進來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她體內的力量正在一點一點地流失。面對面前這根強有力的支柱,她卻沒有勇氣靠近。
無助地望著葉奕豪,像是一隻溺水的小狗渴望著面前的好心人能夠遞給她一根木頭,讓她有個繼續維繫生命的依靠。
“我相信你。”葉奕豪一手搭在凌倩的肩膀上,骨頭與手掌之間碰撞出一絲疼痛讓凌倩有了堅強的理由。他總是像一盞溫暖的路燈,照亮了她迷茫的生命。可是此刻,再怎麼強烈的燈光對她來說都來得有些微弱。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正在將她推向另一個男人的身邊。
凌倩完全不知如何來形容自己的心此刻到底是強大的無可匹敵還是脆弱得像顆玻璃球,雙腳沉重地調換方向,邁開。
也許,她所鑄下的錯誤,傷害的人,必定要她來彌補與安慰。
廢棄的工廠被一圈稀疏的樹林包圍,朝著陽光漸漸微弱的地方走去,有一個幽靜的小湖泊。她就像是某個仙女身上不
小心掉下的一顆珍珠,藍藍的湖水在直射的光線下璀璨得如一顆藍寶石。
凌倩躲在一棵大樹後面,看著JR蹲坐在湖邊的背影,心底深處漸漸被他周身所散發的憂傷逆襲,一層淺淺的波瀾在心中湧動。
他們之間的回憶都是那麼得歡快,但是一個人回憶,卻是如此憂傷。
一步一步輕輕地走上前,輕輕地在他的身邊坐下,只為不打擾這一份難得的靜謐與難以面對的答案。
JR感覺到的是一種熟悉卻令他心痛的光影融入照耀著他自己的溫暖中,眼角眉梢略略浮現一絲變化,轉瞬即逝,神色恢復平靜。
光由暗到亮,由亮到暗,藍色湖面的深度彷彿也在隨著光的變化而變化。
“可以給我一個理由嗎?”
良久,JR突然開口,扭頭淡淡地觀察著凌倩的側影。
細眉微顫,瞳孔微縮,嘴角微抿。
突兀的言語讓凌倩快要被這安逸環境撫平的心再次失去了原有的頻率,她當下所有的微表情都是真實的。
她猶豫,她思考……
這一刻,她不該假裝……
交叉環膝的手無形中緊緊握拳,細眉壓低下的雙眸漸顯深邃,有些乾裂的脣微微開啟,“我已經有了喜歡的人。”伴著乾澀的喉嚨,凌倩成功地把這個既決絕又真實的理由說出了口。
望著微皺的眉頭、緊緻的瞳孔微微舒展,JR沒有任何質疑。
“你心裡的那個人是阿豪嗎?”JR篤定地問。
凌倩根本沒有想到凡是都不上心的JR竟然會將她的心思一覽無餘,驚訝錯愕都無需言表地在臉上敗露。像是被抓包的小偷似的,心跳加速,面紅耳赤,對上JR堅定的眼神,最後一絲狡辯也被堵在喉嚨口,不知不覺地點點頭。
JR感覺自己並沒有凌倩的默許感覺更加心痛,反而為自己猜中其心思而暗暗感到高興。也許他還不夠成熟,不夠愛她,那樣撕心裂肺的心痛只是強按給自己的一種假象罷了。
靜如湖水的心,得到了最大的安慰。
這一秒,JR真實地感覺到自己長大了許多。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幫你。”莫名其妙地,JR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說出這句話。
強烈的感覺在潮漲潮落後變為朦朧的情愫,做一名守護這顆萌芽的騎士,他更加合適些。
處於混沌狀態的凌倩完全沒有聽懂JR的意思,他跳躍的思維實在讓她一時之間難以接受。
疑惑的眼神讓JR覺得有些好笑,“如果你相信我的話,我隨時都願意做你堅強的後盾。”
凌倩摸摸JR的額頭,沒發燒呀!
“如果你還是不相信的話,我會考慮收回我剛剛所說的一切。”JR對凌倩的態度有些無語了,難道他難得正經一會兒想做一下
偶像劇裡的男二號也不行嗎?
“我當然相信啦!”一聽到JR要收回成命,凌倩立刻意識到自己沒有在做夢,咧開嘴的笑容可以與燦爛的陽光相媲美。
兩個人肩並肩地坐在草地上,凝視湖水中的倒影。靜靜地,不忍心破壞。
“為什麼阿豪要走音樂這條艱難重重的路呢?”
自從知道葉奕豪的家世背景,凌倩對於這個問題一直耿耿於懷。
“應該是他母親的緣故和他自身的天賦吧!”JR和葉奕豪認識多年,所以彼此如親兄弟般無話不談。
“他的母親?”凌倩有些不解。
“像阿豪這種家庭的人,一定會有一個強勢的人存在……”
“他媽媽嗎?”凌倩迫不及待地回答打斷了JR的敘述,見JR無奈地搖搖頭,立刻乖乖地保持安靜聆聽這段好奇的故事。
“是他的奶奶。其實阿豪的媽媽是平民出身的一位音樂老師,所以他奶奶根本就看不起也不接納她,但是阿豪的爸爸媽媽不畏強權依舊選擇在一起,而且他媽媽當時已經懷孕了。後來,他奶奶就答應了這門婚事。可是,好景不長,在生下阿豪之後,阿豪的奶奶還是堅決要把他媽媽趕走,婆媳大鬧之後,他媽媽開車離家,他爸爸也開車追去。但是不幸的事情發生了,那晚剛好下暴雨,就在高速公路上發生了一起連環撞車事故,阿豪的爸爸媽媽就在這起事故中過世了。當時,阿豪只有十歲。
但是,悲傷過後,阿豪的奶奶開始極力地培養他和他的哥哥成為家族企業的接班人,阿豪承受不住奶奶的獨裁教育,並且也不想再聽到奶奶對於媽媽的任何詆譭,所以一氣之下離家出走。然後,遇到了我們,因為有一樣的夢想與目標,所以COOL誕生了。”當時JR聽到葉奕豪講述自己的故事時,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原來有錢人家的孩子也有苦惱。
凌倩聽完葉奕豪的故事,紅了眼眶,沒想到一副酷酷的外表都是他努力奮鬥的偽裝,其實他的內心缺失的比正常人多很多。
“我該怎麼幫助他?”凌倩真的好想伸手把他抱住,用自己的愛溫暖他陰影深重的心靈。
JR沉默了一小會,說道:“阿豪的夢想就是帶領COOL走上更大的舞臺,唱屬於我們的歌。他的偶像是大牌音樂人魅克,如果有他的幫助,COOL一定會有自己的舞臺。”從工廠裡的房間牆壁上貼著的海報,就可以知道。
魅克。
這個名字慢慢刻在凌倩的心中……
凌倩和JR之間經過這番交談後,關係又回到從前,讓團員都十分驚訝好奇,威逼利誘想方設法地讓JR說實話,可是JR在凌倩面前發了毒誓:如果他把談話內容陷入半點,他此生就打一輩子光棍。
相視而笑,莫逆於心……
這是朋友間的祕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