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亦寒同銘易從銘煌屋內出來,留戴神醫在房中診病,屋外有一處涼亭,兩人便就著涼亭的石凳坐了下來。
“放心吧,戴神醫的醫術冠絕天下,定會治好伯父的。”蕭亦寒安慰道。
“我現在才體會到大哥那時候肩負的擔子有多重,那時候的我一心想著浪跡天涯過無拘無束的生活,從未在門派事務上幫到他一點,反而給他惹下不少麻煩,也許正是因為我的無用,所以家族長老才會在大哥不在之後挑起爭端,父親才會因此心力交瘁,臥病在床吧!”
都說人會在壓力下快速成長,銘易便是這樣,在經過銘衛失蹤和父親病危的打擊下,他早已退去少年時的意氣風發,成為一個獨擔大任的男人。
“你做得很好,你大哥如果看到定會很欣慰,你沒有讓他失望。”蕭亦寒看著眼前這個舉止越來越像銘衛的男人,不知道是好還是壞,銘衛之前承擔起家族的大任不僅是因為族人的期望,更是為了護住銘易的那份純真和自由,他不希望他們兄弟二人都被家族所束,但最終還是沒能逃過命運的安排。
“算了,不說我了,蕭大哥,三皇子身邊那個護衛是怎麼回事,那不是凌夕妹子嗎?她怎麼好像不認識我們一樣?”
“這三年在她身上具體發生了什麼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以她現在的情況來看,應該是失憶了,這次戴神醫也正是為此而來。”
“失憶也不至於變成這樣冷冰冰的樣子,一句話都不說,我還是喜歡以前那個凌夕。”銘易一邊說一邊站起身,走至一邊,依靠著欄杆望著湖面上的蓮燈。
“她受的傷害太大,我倒是希望她不要想起那些事。”蕭亦寒緩緩說著,卻見一旁的銘易一臉呆滯地望著涼亭旁的屋頂,抬眼望去,一抹熟悉的黑影落入眼中,正是他們正在討論的夜。
“果然背後不要說人。”銘易感慨道。
“夜姑娘還未休息?”蕭亦寒問。
夜沒有回答,蕭亦寒也沒再問,只不過一雙黑眸一直未從她身上移開。
看著安靜的兩個人,氣氛有些尷尬,銘易不由出聲問道:“夜姑娘,冰魄劍用得如何,可還順手?”
如預料那般,夜依舊不發一語,不過她卻從屋頂躍了下來,拔出劍,在空地上耍著劍招。這次的招式與白天不同,沒有那般煞人的寒氣,不過動作卻依然迅捷,宛如一個黑暗精靈在這清冷的月夜下翩然起舞。
突然,從半空落下的夜一招橫掃,藍色的劍氣劃過周圍的花草,瞬間便凝起了厚厚的冰凌。
“落英繽紛!”蕭亦寒出聲喚道,這一招他看過很多次,雲城的義莊、帝都的比武大會、去往商城的山林之中,回憶一點一點從腦中迸出,記憶中那飄逸的紅色身影與眼前黑影完美重合。
“你知道這套劍法?”夜突然停下手中動作,看向亭中的蕭亦寒。
“曾
經有個小丫頭使過,夜姑娘又是怎麼知道這套劍法的呢?”蕭亦寒反問。
“我不知道。”她只是隨心而動,那一招一式她以前從未見過,但是身體的感覺卻十分地熟悉。
“夜姑娘有沒有興趣同我切磋一下?”蕭亦寒笑問。
夜不知道他這突如其來的比試是為那般,不過既然有人發出挑戰,她絕不會拒絕,她沒有開口回答蕭亦寒,因為她手中的劍就是最好的答案。
不待蕭亦寒有所動作,夜已發動攻勢,冰魄劍帶著森森寒意直指蕭亦寒喉頭,過去的三年她受到的特訓皆是以一劍封喉為目標,瞄準這個位置已成為她的習慣。
蕭亦寒感受到其劍勢,在寒氣籠罩他周身之前拔出了隨身攜帶的軟劍,劍身一卷,便將冰魄纏住,就在這時,蕭亦寒忽然感受到夜的寒氣大增,一看兩人距離,已在十步的範圍內,夜向後躍去,迅速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很快,夜便發起第二波攻擊,這一次她沒有直奔蕭亦寒喉頭,而是環繞在其四周,身法快得無法捕捉,不一會兒,便又回到原地。
蕭亦寒一直站在亭內,沒有移動一步,方才夜的那一系列動作已讓他心生警惕,因看不清對方身法,所以沒有主動出擊,可是待夜停下招數時,他卻覺得周圍的溫度都下降了不少,身體本能地向亭外飛去,藉著湖面的荷葉穩穩站立,而方才的涼亭此時已成了一座冰雕。
銘易因二人的比試早就退得遠遠的,眼見自己涼亭成了一塊冰,不由目瞪口呆,一邊佩服著夜功力的深厚,一邊又為蕭亦寒捏了把汗。
本想以冰牢困住蕭亦寒的夜,沒想到他會逃出來,不過她向來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於是二人的戰圈從地面轉移到放滿蓮燈的湖面。
不過這一次,蕭亦寒採取了主動進攻,他知道夜不喜人近身,一招移形換影,身體立即出現在離夜不到一丈的距離,然後一招雨幕生煙,身影一分為三,皆向夜發起了攻擊。
夜見其靠近,早已立起全身防備,防止他的近身攻擊,只是蕭亦寒的身影竟忽然出現幻影,讓她辨不清哪一個才是真的他,不過沒關係,既然不知道哪一個是真身,只要將三個一起消滅便行了。
她使出了先前隨意耍出來的落英繽紛,魄人的寒氣封住了三個幻影的攻勢,只見其中一個向後退去,赫然就是蕭亦寒的真身,而那兩個幻影碰到夜的劍氣,凝成了兩個人行冰雕,撲通一聲,掉入水中,濺起的水花往夜身上飄去,只是還在半空中,便被凝成了小冰晶,再次歸於水中。
這一奇怪的現象落入為銘煌診完病的戴子言眼中。而此時的蕭亦寒又發起新一輪的攻擊,只見他凝氣於劍,劍身立即變得堅韌異常,不似方才的柔軟,嘩嘩在空中揮舞幾下,頓時一道金色的網便向夜籠去,夜揮劍朝金網斬去,藍色和金色的氣在空中交匯,互相抵抗,不斷有水珠從空中落下
。
金網消失之時,藍色劍氣也已全消。
“我認輸!”蕭亦寒停手,衝著還想繼續的夜主動投降。
“你沒輸,平手。”夜知道他不想再打,收劍回鞘,從湖面上徑直飛向自己暫居的院子。
蕭亦寒看著消失的身影,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飛身回到地面。
“叔父,有何發現?”蕭亦寒問,他早已發現戴神醫在一旁觀看,所以才會出招試探夜的功力,若是她身上的鎖魂蠱還未驅除,那麼總會尋到一些蛛絲馬跡。
“有一點很奇怪,你之前說她很抗拒與人的接觸,可是方才我見她連濺起的水花也擋在了外面,與人對戰時居然還注意這這麼細微的事,實在有些匪夷所思。”戴神醫分析道。
“我方才也觀察了,她似乎在逃避與一切外物的接觸,你沒發現她站著的那片蓮葉也全結成了冰嗎?”銘易指著湖面上一片蓮葉,蕭亦寒和戴神醫一看,果然如銘易所講。
“這件事我有了些眉目,不過暫時還不確定,需要再回去查查醫術,才能有答案。”戴神醫對蕭亦寒道。
“煩勞叔父費心了,銘煌伯父的身體如何?”
“都是年輕時候落下的病根,要想全好希望不大,只能慢慢調養,平心安神尚可安度餘生。”戴神醫話畢,銘易已跪倒於地。
“多謝前輩!”
“我本就是大夫,救治病人乃是我的分內之事,況且你又是亦寒的朋友,這點小事就無需行如此大的禮了!”
回到屋內的夜依舊沒有點燈,黑暗在他人眼中也許是未知和恐懼的,而在她心裡,黑暗是最能讓她安心的,她可以在黑暗中自由來去,不被人打擾。
而今夜,她忽然有一種感覺,在她黑暗的世界裡,似乎闖入了一絲亮光,讓她既抗拒又渴望,不過這種感覺很快被她驅逐,她習慣性地保持著自己最安心的世界,不容其他外物的侵入。
九月三日,涇城的太陽照常升起,勤勞的百姓照常勞作,不平常的是,一大清早城門外便迎來一隊人馬,他們駕著馬車,從馬兒沉重的步伐可以看出馬車上定是馱著貴重物品,馬車一共二十架,車頂上都掛著紅紅的布帛,貼著喜慶的雙喜字,馬車進入城內便徑直朝著晴霞樓的方向駛去。
人們這才醒悟,這是無笙山莊的聘禮到了,晴霞樓平時行的都是仗義之事,為城內居民解決過不少麻煩,所以百姓們一見聘禮到,都發自內心地為顏憂玥這位大小姐祝福。
可是,別人眼中的幸福大多數只是表象,事件的當事人卻不覺得有多麼幸福。因為這紙婚約,本就是為兩大顯門結盟而立的,她顏憂玥不過是一件鞏固關係的物品,她覺得很委屈,她還有自己想要追求的幸福啊,所以,向來溫順的顏家大小姐決定任性一次,最後再問一次她心底的那個人,若是他無動於衷,那麼此生便也無牽掛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