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凝霜正在磨坊裡推磨，徐姑姑就踱著八字步走了進來。這個三十餘歲的管事，據說是府裡的老人，性情尖酸刻薄，動則對丫鬟們打罵責罰，府裡的人都十分畏懼她，秦慕崢把自己交由她管轄，是存了刻意折辱的心思。
凝霜只當是沒有看見她，自顧做自己的活兒。這些天她不是應付柴禾就是被關在磨坊裡跟磨具打交道，做的都是苦力活。圓石的碾磨在她的手裡愈加笨重，除了樹上的鳥叫聲，聽到的都是單調的磨粉的聲音。
陰陽怪調的聲音響起：“喲，架子還挺大的。”徐姑姑斜著眼檢視槽渠中的粉末，“怎麼做了半天只弄了這麼一點？”
凝霜沒有停下手中的工作，淡淡說道：“露華眼拙，沒有看到徐姑姑大駕光臨。”
秦慕崢並未告訴其他人凝霜的身份，而且凝霜嫁入王府不過幾天，沒在眾人面前露過面，除了院子裡服侍的幾個丫鬟，根本沒幾個人見過她的臉。所以徐姑姑只當她是妄想攀上枝頭做鳳凰不成反倒被秦慕崢厭惡嫌棄的下賤女子，看待她自然帶了輕蔑歧視之意，時不時加以刁難。畢竟像她這樣一輩子耗在王府裡做僕從的老姑娘，唯一的樂趣就是折磨那些比自己更卑微的小丫頭們。
看到凝霜一副沒把自己放在眼裡的模樣，徐姑姑暗自咬了咬牙：“你今天不把這一籮筐的穀物磨完不準休息。”
這一大筐穀物？看來今晚別想休息了，凝霜吞下心底的不滿，漠然道：“露華知道了，徐姑姑還有別的事麼？”
儘管不滿意她的態度，卻又挑不出其它毛病，徐姑姑哼了一聲：“王爺傳喚你過去。”
凝霜一怔，推磨的動作停了下來，秦慕崢，他又想做什麼？再辛苦再勞累的折磨她都可以忍受，唯獨不願再見到那人。
“徐姑姑，我這裡的活還沒幹完，王爺的傳喚怕是伺候不了……”
徐姑姑挑起三角眼，疾言厲色：“怎麼你一個小小女奴還擺起了架子？在我面前就算了，連王爺也不放在
眼裡？你膽子不小呢，是想讓我叫幾個人過來抬你過去？若是耽誤了王爺的事你吃不了兜著走！”
凝霜無奈，只得放下磨具隨她前去。
氤氳的浴室裡，飄著朦朧的霧氣，還有淡淡的花香，大理石為底，玉石為輔，四周懸掛著輕柔的紗幔，隨風而起，彷彿仙境瑤池。
沒想到秦慕崢的浴池奢華得好比皇宮。凝霜站在門口忍不住驚歎。
“你站那麼遠做什麼，近一點。”
池水中央，秦慕崢懶洋洋地看了她一眼。
黑髮如瀑披散下來，映在潔白的肌理上，狹長的丹鳳眼流光溢彩，嘴角好似含情，又好似無情，挑起一個睥睨的弧度——活生生一個妖孽。
凝霜萬般不像接近他，可是人在屋簷下沒得選擇。只得邁開步子，往前挪了挪。
秦慕崢瞥了她一眼，脣邊溢位聲輕微的譏諷嗤笑：“再近點。”
凝霜只得照辦，又往前挪了幾步。
“再近點。”
見她不情不願地挪到了浴池邊上，秦慕崢還不滿意：“再靠近點。”
凝霜愕然，她都已經站在浴池邊上了，還要怎麼個近法？
看了看水中悠然自得的秦慕崢，心裡明白若是不讓這個混蛋如意，不知道他又要出什麼么蛾子。何況現在自己身上又髒又亂，他既然不怕她汙了池水，她還怕什麼。於是咬了咬牙，順著池邊的玉石階梯一步步下到水中。
溫暖的池水讓她連日來疲憊不堪的身體微微放鬆下來，凝霜舒了口氣。身體突地被人拽了過去，撞在一句溫熱的胸膛上，凝霜的鼻子被撞得生疼。
“愣著做什麼？叫你來是伺候人的，不是讓你發呆的。”
凝霜皺眉，她自然不會天真的以為秦慕崢會好心到叫她來洗澡，可是伺候人，她還真不會，尤其是向他這樣奢侈的混蛋。
“你放手。”離他這麼近，凝霜渾身不舒服，使勁掙了掙，誰知道秦慕崢並沒有抓得太緊，她一掙扎力
道過猛，腳下一滑，身子撲通一聲掉到水裡。溫熱的水漫進口鼻，嗆得她不能呼吸，肺部灼燒般的疼痛，這幾日來身上深深淺淺的傷患也一同發作了起來，她只感到難受得快要死去。
或許就這樣死去也不錯吧，瞬間，心灰意冷的感知壓倒了求生的慾望。
似乎她這一輩子已經沒有什麼更好的期望了，嫁給了一個惡魔，百般折辱自己，無法回到父兄身邊，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生活在他們的羽翼庇護下。
這些天來的掙扎求生，都那麼地可笑，無論她怎麼努力地讓自己生存下去，秦慕崢都能輕易讓自己體會到深入心扉的絕望，捏死她就好像捏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
真是不甘心啊，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凝霜幽幽嘆息。
驀地，一隻手臂將她撈出水面，清冷的空氣湧了上來，剎那脫離難受的境地，卻因為無力支撐，軟綿綿地掛在那隻手臂上。
秦慕崢的嗓音響在耳畔，冷冰冰的。
“這池子這麼淺，你別告訴我你自己爬不上來。”
看到凝霜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池水的潤澤，但是她那種一片死灰的無望卻是顯而易見，不由怒氣上湧：“怎麼，才這樣就不想活下去，想一死了之？”
半晌，凝霜才喘了口氣，憤怒地望著他：“是，與其繼續被你折磨，還不如死了乾淨，若我死了，你別想我爹會放過你，更別想打敗秦慕雲奪得太子之位，別的事情我做不到，難道還不能求死嗎？”
“你敢！”秦慕崢大怒，眼睛裡噴出火來。
“你想死還得問問我同不同意，我若是不樂意你死，你就得長命百歲地活著，哪怕生不如死也得活著。
凝霜毫不退讓地盯著他：“秦慕崢，你簡直就是個惡魔。”
“那又怎麼樣，得到你的是我這個惡魔，你喜歡的那個人卻連碰都碰不到你，你的一切，都是我的，就算是死後，也只能葬在秦家的祠堂，即便做鬼，也會打上秦家的印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