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場微服私訪（2）
陶嵐提前下了樓，對負責保安的老周道：“待會兒有輛00006號車進來，是找我的，你就別給宋局長報告了。”
陶昭遠的用車是竹嶺市“00006”號車。很多人都知道，這種序號為個位數的小車往往是市上領導用車。守門的保安一見都會畢恭畢敬地行注目禮並放行的。陶嵐跟老周打招呼，是由於近來廣電局強化了門衛制度，一般的外來車輛、人員都要進行登記後才能入內。同時，還因他常有積極主動之舉，很可能在第一時間打電話給宋毅：“宋局長，有輛00006號黑色奧迪車進了大門，估計是市上哪位領導來視察工作。你趕緊過來吧！”
如果老周這麼一說，宋毅會很快判明是市委陶副書記的車，隨後的連鎖反應就很難避免了。
陶嵐站在大門外，只注意著看父親的那輛車有沒有開過來。聽到有人叫嵐嵐姐，這才看見麗麗搖開出租車車窗，正衝著她招手笑呢。
陶嵐重新去做了登記，也坐進出租車，來到了宿舍樓前。
“老伯，我送你一張名片吧，以後保證隨喊隨到。”張小民臨別時道。
“呵呵，我可沒有名片給你。不過，以後坐計程車一定跟你聯絡。”陶昭遠握住他的手說，一直目送著計程車調轉車頭離開。
陶嵐走在前頭，開了門喊道：“海平，爸、媽他們來啦！濤濤，快叫姥爺、姥姥、姑姑！”
程海平一邊倒水沏茶，一邊道：“爸，您說輕車簡從是來真格的啊？”聽說陶昭遠他們是坐的計程車，他有些驚訝。
陶嵐說：“早曉得這樣，我們該開車去接的。”
“這樣大家都輕鬆嘛！濤濤，讓姥爺親一口，嗬嗬！”陶昭遠把濤濤抱起來坐到了腿上。
陶嵐對母親道：“媽您看，爸對我都沒像這麼親熱，硬是隔代親喲！”
甘秀蓉拉一把丈夫：“女兒都給你提意見了，去跟小嵐他們說說話，把濤濤給我吧！”
“好好好。”陶昭遠很有些不捨地把濤濤交給了老伴。
陶嵐問：“爸，計程車司機沒認出您啊？”
陶昭遠道：“我不說，他咋曉得？我臉上有字啊？”
陶嵐道：“沒字也差不多，您經常在電視上和公眾場合露面嘛！”
麗麗插話說：“對囉，那個張師傅還說伯伯咋這麼眼熟哩！”
“認出來就不會無拘無束了。”陶昭遠道，“我喜歡這種零距離交流的感覺。現在我們習慣於聽工作彙報了，掌握的都是些經過祕書和下級加工過濾的二手材料。要是能經常走到群眾中間，直接聽聽他們的心裡話，該多好哇！”
“看您說的，我們不是群眾麼？”陶嵐說，“他是沒去細想啊，哪會想到市委領導會坐計程車呀？對了，我想起別人講的一個新聞，說的是一個新市長坐計程車的事情。爸，您想不想聽哇？”
陶昭遠微笑著：“快說吧！”
陶嵐道：“有個市的市長剛上任，就帶著祕書出去體察民情。他們坐計程車到達目的地後，司機要按計程器上顯示的數字收費。路程不長卻要收他們100多元，起碼多收了兩倍的價錢。祕書曉得遇到了黑心司機，警告他：‘不許亂來！我們是市政府的，這位是新來的孔市長。’司機從頭到腳打量了一下市長，說：‘騙鬼喔，哪個見過當大官的坐計程車？廢話少說，快點交錢！’市長說：‘不像話，我們到交警隊去！’司機一點不害怕：‘哼，去就去！’到了交警隊，祕書對交警隊的邱隊長說：‘他肯定把計程器做了手腳，這是典型的坑蒙欺詐、亂收費。簡直膽大包天，敲竹槓敲到孔市長頭上來了！’邱隊長指著孔市長說：‘他是市長？我還是省長哩！哼，裝都不會裝。哪有市長坐個破計程車的？還為這芝麻大點事情親自跑來投訴。’祕書說：‘這位確實就是孔市長，孔市長是特地深入基層搞調研的。’邱隊長還是不信：‘哼，過去連副市長下來視察都要事先通知，報社、電視臺的記者也要來採訪攝像。你再打胡亂說，我就叫人把你們都抓到公安局去！’”
陶昭遠聽後，笑道：“有意思，把真李逵當成了假李逵。現在已經形成了一個怪圈：領導幹部要靠排場才能表現自己的身份，讓人一看就曉得是當官的，是哪個級別的官。不這樣，別人就會感覺不可思議呀！”
陶嵐道：“海平，你帶爸媽到樓頂花園轉轉吧，上面的空氣新鮮得多。”又說，“我該進廚房去了，麗麗，你來做我的幫手。”
幾人從休閒廳的扶梯拾級而上，小門開處，滿眼都是盎然的綠意。
這個樓頂花園是按照陶嵐的思路設計建造的。樓頂平面分做上下錯層，面積總共150平方米左右。下層的花臺以草坪、花卉植物為主，中間的甬道及花臺以外的地面一律以紅黑錯雜的花崗石碎塊砌鋪而成；上層是牛藤結成的綠葉篷架和葡萄枝、三角梅等形成的天然帷幔。
篷架中央的小平臺上安放著一個藤編的鞦韆架。濤濤坐上去後，甘秀蓉扶住他輕輕蕩了起來。
程海平從花臺旁的小屋裡搬出摺疊木桌和藤椅，放到草坪前的小壩子中，又撐開了中央的遮陽傘。
陶昭遠坐下後，依然望著鞦韆架那頭。過了一會兒，他才慢慢收回眼光：“嗯，這個樓頂花園我很喜歡。經常聽到小嵐吹噓它如何如何，呵呵，果然不錯。”
程海平笑著說：“我好久沒上來過啦！”
“很忙吧？”陶昭遠道，“你這角色，忙也是正常的啊！海平，你進入縣委常委是破格提拔。要服眾，就得做出成績來，還要注意嚴於律己，內方外圓。”
“您聽到縣上對我有啥不好的反映麼？”程海平問。
“沒有，康濯、寧帆他們都對你的工作表示肯定。”陶昭遠又道，“人家知道我們的關係，有看法也不一定跟我說哇！”
程海平說：“康書記對人對事都很嚴格。累是累些，但從中學到的東西跟受到的磨鍊也多。寧書記一直很關心支援縣委辦的工作。他跟我工作上是上下級，私下又是可以交心的朋友。縣上風傳寧書記要調到市裡，是真的嗎？”
“是真的。”陶昭遠說，“市委常委會已經決定了，寧帆要調到市委辦做主任，兼任市委的常務副祕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