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場厚此薄彼(2)
局長失意,下屬跟著受影響,獎金福利也一落千丈。局裡的年輕人感覺繼續呆在招商局“Lang費青春”,紛紛要求調走。張亞龍把兩個業務骨幹調往了開發區,又遲遲不給人員補充。招商局就這樣一直處於缺錢又缺人的狀態。
朱葦山是俗稱的那種一根腸子通到屁眼兒的人,常常顯得有些偏執。張亞龍向他發威,明擺著就是給他穿小鞋。然而,張亞龍說的都是招商局工作上的軟肋,他不平也難鳴。官位級別不同,他不可能擁有跟張亞龍同等的話語權,上級很難反過來採信他的說辭。
朱葦山有過這樣的體驗和教訓。他曾向馬鳴反映了張亞龍搞“一言堂”、容不得不同意見的問題。馬鳴當即道:“朱局長,剛才開會徵求大家意見時你不吭聲,會後又說這些不利於班子團結的話。這樣不好哇!張局長是一個開拓型、創新型的領導,工作有魄力、有衝勁,縣委、縣政府都是讚賞和肯定的。作為單位的副職,你的工作要到位而不越位,讓整個班子形成合力。你從事招商引資的時間長、業務熟,這是你的優勢,但在處理跟一把手的關係方面存在一些問題。遠的不說,吳小芹就做得比你好哇!”
聽了馬鳴的一大通訓導,朱葦山只能點頭稱是,他琢磨出來一個道理:副職提正職的意見,不論是當面提還是背面提,都很可能被看作鬧不團結,甚至認為你有妄圖取而代之的野心。
招商局內外交困,朱葦山一直隱忍憋屈著,也懶得找康書記、董縣長或其他領導彙報和訴苦。
在清源縣十五屆**二次會議分組討論時,作為縣**代表的朱葦山分在工商界別組。按照會議安排,代表們將對縣長董雪吟上午所作的《清源縣政府工作報告》進行討論,而張亞龍也要參加這個組的討論。
本組的召集人是縣計經委主任梁有彬。他在組員們到齊後宣佈開始討論,接著提高了聲調道:“張縣長參加我們工商組的討論,充分顯示了對全縣工商業發展的高度重視,同時也是對我們各位代表的關心和厚愛。現在先請張縣長給我們作指示,大家歡迎!”
張亞龍表示他不是來作指示的,只是來虛心聽取代表們對政府工作的意見和建議的。請大家暢所欲言,不要有任何顧慮:“在座的都是我縣工商界的精英,希望大家積極建言獻策啊!”
發言的代表已有安排,他們的發言都將圍繞著讚揚政府工作報告“高瞻遠矚”、“實事求是”、“令人精神振奮、備受鼓舞”這些基調展開。梁有彬正要開始點將,不料朱葦山徑直開炮了。他翻開準備好的發言稿,進行了題為“大幹快上重大專案,開啟工業招商新格局”的大段發言:
“我縣招商方式還顯簡單,招商渠道還顯狹窄,招商力量還顯單薄,專案審批手續辦理依然繁瑣。政務中心的一條龍審批服務名不副實,各種手續還必須拿到單位一把手那裡去簽字,專案從引進到落戶往往要花費很長的時間,投資商焦急、審批部門不急的現象普遍存在。我們必須大力提高行政效率,同時主動出擊,積極引進有實力、有影響、有號召力的集團公司入駐,建設主題園區,形成一帶十、十帶百的聯動效應,實現園區市場化建設的突破。我建議:打造工業招商的三大平臺,強力開展整合利用,放大工業招商的三大資源優勢;努力創新工作方式,凸顯工業招商的三大效能優勢……”
朱葦山最後道:“以上發言,僅一家之言,請大家批評指正!”
“一家之言?”張亞龍哼哼兩聲,帶著嘲諷的語氣問,“朱局長,你代表的哪一家呀?”
朱葦山有些結巴:“我……我代表招商局,代表自己,不……不可以啊?”
“你就曉得自己!朱局長,你要反省一下,這是不是個人英雄主義膨脹啊?”張亞龍瞪住朱葦山,“你說的這些本來就是縣委、縣政府已經安排部署的改革措施,沒得一點新意嘛!哼,誇誇其談,只說不練,招商局就這麼招商引資的?現在我們倡導的是能者上,平者讓,庸者下。哪個佔著茅坑不屙屎,老百姓是不答應的,也是遲早要叫他下課的!”
朱葦山霍地站了起來,長期積聚起來的怒氣像火山一樣爆發了:“張縣長,你還說叫我們建言獻策,我看你是葉公好龍!”
“哪個葉公……好龍?”張亞龍不大明白這個詞的意思,但知道肯定是說他不好的。
朱葦山一副豁出去了的樣子:“你就是葉公好龍!我不吃這一套,大不了老子不幹啦!”說完拂袖而去。
“好哇,你敢充老子!”張亞龍蹦了起來,衝著朱葦山的背影罵道:“龜兒子,你不幹有人幹!”
梁有彬趕緊表態:“朱葦山太不像話了,就曉得說大話、搶風頭。這種行為是嚴重違反組織原則的,必須進行嚴肅處理!”
其他人也爭相抨擊朱葦山不講政治、冒犯領導的惡劣行為和不作為、不稱職的種種表現,分組討論會儼然開成了一場批判會。由於朱葦山不在場,大家的發言也更加的無所顧忌,火藥味十足。
不久,朱葦山被免去了招商局局長職務,調到縣修志辦做副主任。據稱,這是因為他是土生土長的清源人,在修志辦可以充分發揮其較為熟悉清源縣歷史沿革的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