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自食其果 1
?正如杜立斌預料的那樣，幾個退下來的省級老幹部在沒有事先與省委書記章志純約定的情況下，就突然闖到他的辦公室門前。時間是上午九點十分。正在值班的佟祕書被他們的突然闖入嚇了一跳。他趕緊走出值班室迎上去說：“各位老領導有事嗎？請到值班室裡坐！”
“我們要見章書記！”為首的原省委副書記邢雲臺說。
佟祕書賠著笑臉說：“章書記正在會議室開會，請各位老領導先到值班室坐坐吧！”
邢雲臺笑笑說：“好吧，那我們就先到佟祕書的衙門裡坐坐。”
他們一共來了七個人，其中有原省人大副主任寧進和原省政府副省長冀湘亭。
等他們坐定，佟祕書問：“各位老領導，你們找章書記有什麼事？我可以代為轉達嗎？”
邢雲臺說：“我們要和章書記面談。”
佟祕書說：“章書記正在聽取彙報，恐怕一時半會兒……”
邢雲臺笑笑說：“要不說嘛，閻王好求，小鬼難纏啊！今天我們就在這兒等了！”
佟祕書笑笑說：“邢書記不是在誇獎小人吧？”
邢雲臺說：“你不要跟我貧嘴，我們也不壞你的規矩，你去跟章書記通報一聲，就說我們在他辦公室門前立等，這總可以吧？”
佟祕書說：“各位領導不是讓我犯錯誤吧？我現在進去，不是找著挨批嗎？”
寧進生氣地說：“你這人怎麼牽著不走還打著倒退？邢書記退下來沒有幾天就使喚不動你了，你也太勢力了吧？”
佟祕書說：“小人冤枉啊！我哪裡敢呢？只是……”
冀湘亭站起來不耐煩地說：“好了，不要跟他磨嘴皮了，走！咱們就來個闖宮吧！想必章書記也吃不了咱們……”
佟祕書無奈，只好說：“各位領導請稍坐，我去彙報就是了。”
說著，佟祕書走出門去。不一會兒他就回來了，他對大家說：“章書記讓各位耐心等待。”
邢雲臺說：“那我們就只好安營紮寨耐心等待了。”
你別說，他們還真有耐心，因為反正退下來以後也沒有什麼事做，他們有的是時間，況且大家難得湊在一起，這樣會讓他們回憶起當年坐在臺上的時候那種君臨天下的無限風光。
今天，邢雲臺等人是受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吳競存的懇請前來向省委書記章志純“進諫”的。他們之所以甘願聚到一起向省委書記“進諫”，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們都與寧康有著這樣或那樣的關聯。有的曾經在寧康工作過，有的本來就是寧康人。這就是說，他們無一例外都是從寧康走出來的幹部，因此他們不能眼看著寧康的大好局面葬送在一個外地人手裡而無動於衷。
“章書記開的什麼會啊？”邢雲臺問佟祕書。
“我也不太清楚。”佟祕書回答說。
“你也不清楚？”邢雲臺冷冷地笑一笑。
“我真的不清楚，是章書記臨時召集的一個彙報會。”佟祕書說。
邢雲臺轉臉不再理會佟祕書。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邢雲臺他們一行人坐在佟祕書的值班室裡有說有笑高談闊論，顯得輕鬆自如旁若無人。
省委書記的會議開得時間很長，直到快十一點鐘才散。參加會議的人陸續從會議室裡走出來，只是他們都沒有注意到佟祕書值班室裡的情況。最後一個走出來的是組織部長緒子超，只有他徑直來到值班室，他首先熱情地和邢雲臺他們一一握手問候，然後告訴他們，章書記請他們到他的辦公室裡坐。
聽說章書記馬上召見，不知怎麼大家竟突然猶豫起來。當他們走到省委書記辦公室門口的時候，便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剛來時那種大義凜然氣壯山河的勇氣竟然消失了一大半。他們誰也沒有貿然舉手推開省委書記辦公室的門，還是在後面跟著的緒子超走上前來替他們把門開啟他們才走進去。
其實省委書記章志純不在辦公室。
緒子超請大家坐下稍等，佟祕書進來為各位沏好茶並把茶杯送到他們面前。這時候章志純才從外面匆匆地走進來。
“讓大家久等了，實在對不起！”章志純說。
大家就又都站起來，章志純和大家一一握手。
大家重新落座，緒子超坐在一側，章志純坐在了大家的對面，他問道：“各位今天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大家互相看看，他們七個人中，要論原來的職位數邢雲臺最高，他原是省委副書記，第三把手。這次“闖宮進諫”大家理所當然地把他當成了領袖，因此，大家都把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是有點事，”邢雲臺也就當仁不讓，他開口說道，“章書記，聽說寧康的領導班子出了些問題，想必你已經知道了，我們想了解一下組織上對寧康班子的態度。”邢雲臺開門見山毫不隱諱。
“哦！你們都聽到什麼了？說說看！”章書記問。
邢雲臺看看寧進和冀湘亭，說道：“據反映，寧康新任市委書記江雲天聽不得不同意見，搞‘一言堂’，把個好端端的寧康弄得人人自危人心惶惶。這樣下去，早晚要葬送掉寧康改革開放的大好形勢！”
寧進接過話頭說：“他在寧康推行所謂的‘石塔經驗’，名為企業改制，實則是要改變國家的所有制形式，走私有化道路，這是什麼性質的問題？他的屁股坐到哪條板凳上了？照他的做法，要不了多長時間，共產黨的天下就要改變顏色！”
冀湘亭接著說：“有些同志不同意他的做法，他就整人。我聽說古嵐縣委書記就因為抵制企業改制而被撤了職，這哪裡還有一點共產黨的民主作風？”
寧進說：“寧康的旅遊開發區也被他搞得烏煙瘴氣，他不聽勸阻，執意在開發區推行什麼‘完全市場化運作’，什麼是‘市場化’？說穿了就是搞無政府主義！結果把許多計劃投資的有識之士都嚇跑了，給寧康的經濟發展造成了極大的損失。”
冀湘亭說：“聽說他與一些民營企業的頭頭過往甚密，借暖房之機向他們收了幾十萬禮金，這不是變相受賄嗎？據說他還和一個女老闆關係曖昧，在寧康的幹部群眾中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
省委書記章志純很認真地聽著。
邢雲臺說：“重要的是現在寧康市委和政府的兩個主要領導鬧得不可開交，他們的矛盾已經公開化，這讓底下的同志還怎麼工作？寧康在全省經濟格局中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寧康亂了，會對全省經濟形勢產生極大的負面影響。因此，我們建議省委下決心對寧康的班子進行必要地調整。”
邢雲臺說完停下來。他曾經是省委副書記，他知道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他的話才真正觸及到問題的實質。
其他人見邢雲臺不再說話也就都住了嘴。
“還有嗎？”章志純問。
邢雲臺說：“這已經夠嚴重了。”
章志純又問：“能不能告訴我這些情況的具體來源呢？”
邢雲臺沒有直接回答，他說：“這些情況在省委省政府已經不是祕密。”
章志純說：“老邢啊，你是不是要告訴我，你們反映的這些情況都是道聽途說啊？”
邢雲臺說：“不能這樣說。”
章志純說：“那該怎麼說呢？”
“這……”邢雲臺一時語塞。
“至少你們沒有調查研究，你們掌握的不是第一手材料！”性情直率的省委書記開誠佈公地說道，“其實呢，你們反映的情況競存同志已經跟我談過了，我還接到了一份狀告江雲天的材料，儘管這是一個匿名的材料，但我們還是很慎重地加以對待。為了弄清事實真相，省委馬上責成紀檢委和組織部組成調查組專門深入寧康，對這些問題以及其他有關問題進行了認真負責地調查。但他們調查的結果與你們所提供的情況大相徑庭啊！關於調查的情況請緒部長給你們簡單通報一下，然後我們再討論。”
緒子超說：“好吧，我就簡單地向各位老領導彙報一下……”於是組織部長緒子超就他們提出的問題一一進行了澄清。他最後說：“這就是省紀檢委和組織部根據那封反映江雲天同志問題的材料進行調查的結果。為了弄清真實情況，調查組根據章書記的指示，還特別避開了寧康市委，直接深入到有關單位進行調查取證。我可以負責任地說，我們的調查是客觀的公正的，調查的結果是真實的可靠的，是經得起檢驗的。事實證明，江雲天同志是清白的。”
聽了組織部長緒子超的一席話，大家一時都不知說什麼好。其實他們都不太瞭解寧康的具體情況，他們也都不認識江雲天，他們所反映的這些情況基本上是副省長吳競存提供的。當然，他們之所以要“闖宮進諫”，擬對寧康市委書記進行彈劾，倒不完全是受到誰的矇蔽或操縱，而是出於對寧康事業地關心。因為他們畢竟曾經在那塊土地上生活過或工作過。但組織部長有理有據的一席話讓他們無言以對，那種義憤填膺的責任衝動頓時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