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錯過
姜七從包裡拿出那紙婚書，拍在桌上。本來已經退還給陳南飛了，可是陳南飛說她必須親自退還給陳老爺子才算數。
她做事從來頂天立地，有始有終，這件事在她這兒也算是了了。
姜七道了聲再回率先離開，姜衛國蔣桂英夫婦兩個朝著陳老爺子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而後匆忙跟上。
一出門蔣桂英狠狠的將女兒摟在懷裡，吧唧一口親在她的額頭上，痛快的說道：“這才是我蔣桂英的女兒！霸氣！解氣！讓那個眼睛長在頭頂上的陳夫人瞧不起我們，哼，我們寶貝七七還看不上他家那個小少爺呢！”
姜七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額頭，有些明白母親為什麼叫桂英了。大概脾氣像戲文裡掛帥出征的女將穆桂英，颯爽不拘小節。
“唉……不對啊！”蔣桂英猛地停下腳步：“你剛剛說陳夫人設局陷害咱們？張少華騙你爸做擔保人的事情，是她乾的？”
“嗯……”姜七應了一聲，被蔣桂英這一驚一乍的態度弄得有點無奈。
姜衛國縮了縮脖子，乾咳一聲，“所以那錢咱們不用還了，老婆，房子也不用賣了，好好過日子吧。”
蔣桂英朝他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瞪著他說道：“以後交朋友擦亮眼睛，這次是咱們七七聰明，識破了騙局。下次怎麼辦！七七都高三了，將來還要上大學，你不好好工作，怎麼供他讀書。”
“我會努力賺錢的。”姜衛國露出個笑容，摟著妻子的肩膀，“爭取多點時間開出租，你也負擔輕點。”
蔣桂英推了他一下沒推開，翻了個白眼兒嘟囔著：“就你那個腰椎，回頭犯了病掙的錢還不夠治病的。”
姜七聽著他們來回鬥嘴，露出個輕微的笑容。這大概就是從前先生說過的人間煙火吧，入世才能知世，才知道自己賠上性命都要守衛的人間太平，是個什麼模樣。
……
陳老爺子拿起那張婚書，一手漂亮的楷書寫著：今姜陳兩姓聯姻，一堂締約。待兒孫成年之時，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姜無與陳鎖字。
“姜無兄啊，只怕是有緣無分嘍。”陳老爺子撫摸著婚約書上姜無二字，長嘆一聲，竟是生生熬紅了眼睛。
站在樓梯口的陳南飛看著這一幕，半晌都沒有說話。他的臉色還有一點大病初癒的蒼白，嘴脣因為缺水帶著一點乾裂。十八歲的年紀正是挺拔俊朗的時候，容貌跟氣質都是不可多得的好少年。
“爺爺，姜七來過了是嗎？”陳南飛走上前去，啞著嗓子問道。
之前在天台上發生的事情，他一點都不知道，自然也不可能有人告訴他。
“來過了，留下了婚書。”陳老爺子不知道為什麼，一瞬間蒼老了許多。他沉默了一會兒，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南飛啊，爺爺知道，你嫌爺爺獨斷專橫。現在好了，你自由了，將來可以找個喜歡的女孩子結婚了。”
陳南飛不止一次的反對過這門婚事，對姜七的厭惡之情毫不掩飾。現在姜七退婚，他也算得償所願了。
“是嗎……”陳南飛看著桌上那張熟悉的婚約書，低聲喃喃著。是啊，他終於擺脫了姜七未婚夫這個稱呼，從此以後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了，可是他為什麼感覺不到開心呢。
“南飛，你怎麼下樓來了！”陳夫人端著湯水過來，神色張張惶惶的，就怕兒子再出事。
“麗芳。”陳老爺子開口叫了一句。
陳夫人一愣，趕緊放下湯水，端端正正的坐好：“爸爸，有事您吩咐。”
陳老爺子盯著這個兒媳婦看了一會兒，才慢慢說道：“我知道你一直對這門婚事不同意，以至於違抗我的命令在背後使絆子。”
“爸爸，我……”陳夫人慌了，想要解釋。
陳立本聽到這些，走了過來，撲通一聲跪下，“爸，這事兒我後來也是知曉的，怪我沒有看好麗芳。”
陳夫人一看哪裡還敢坐著，立刻跪到了丈夫身邊，哭著說道：“爸爸，是我不該擅做主張的，不關立本的事情。”
陳南飛沉默的站起來，也跟著跪在了地上。
陳老爺子也沒讓他們站起來，只是覺得有些疲憊：“立本，給你取這個名字為的是讓你立足根基，本分做人，但是這件事情你讓我有些失望。”
“是我們的錯。”陳立本不敢辯駁。
陳老爺子嘆了口氣：“我已經老了，陳家以後就有你做主了。明天我就回帝都養老，你們有空回去看看我就行。”
“爸爸。”陳夫人哭的嘩嘩落淚，“我知道錯了，不求您原諒，明天我就去姜家道歉，求他們原諒。”
陳老爺子當年帶著幼年的陳立本從帝都來到南江市發展，短短的數十年裡。陳家創立的立本快捷酒店遍佈全國，在酒店業裡是排的上名號的大企業。
有時候陳老爺子也總想回到帝都看看，但是又想等到長孫成婚。如今看來，兒孫有主意了，根本不用他操心了。
“行了，就這樣吧。”陳老爺子擺了擺手，把那紙婚約書拿起來，上樓休息了。
“都是我的錯。”陳夫人哭的難以自持，眼睛紅腫不堪，不停的認錯。
陳立本握住妻子的手，也沒有出言安慰，只是有些頹然嘆氣。他幼年家貧，從帝都搬到南江的時候，一開始日子並不好過。一間酒店就靠父親上下操持，很勞累。過了兩年事業漸漸走上正軌，他卻永遠記得那些年父親日夜奔波的身影。
如今父親年邁，他這個做兒子的卻不能為父親養老，是大不孝。
“爸爸，爺爺到底欠了姜傢什麼人情？”一直沉默不語的陳南飛忽然問道，以至於要拿他的婚約去償還，甚至說等他跟姜七結婚的時候，簽訂婚前協議拿陳家一半的家產給姜七。
“姜家啊……”陳立本長嘆一聲，苦笑連連，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惆悵。他默許妻子的行為，是怕姜家給陳家帶來禍事，可是今天看姜七的所作所為，只怕兒子錯過了一場天大的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