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語煙看得累了，不想看了，轉過眸子，小小地打了一個哈欠。到了她往常宿舍熄燈睡覺的時間，她著實有點困了。無意識地揪緊了身上覆蓋的一件大衣——那是東方焰下車時，隨手“丟”給她身上的——最起碼，現在這大衣可以讓她更暖和點。
而她這動作落在歐陽芊芊眼裡，卻絕對成了對她絕大的挑釁——她竟然這麼愛理不理，還揪著東方焰的衣服向她示威！
“嘭嘭嘭”歐陽芊芊抬手敲了敲車窗玻璃。
無奈，童語煙只得將車窗開啟一半，冷風夾雜著涼涼的細雪灌進來，她微微打了一個寒顫。
“這是什麼地方，你隨隨便便就能來？”
“你問東方焰。”童語煙實事求是，不卑不亢。
歐陽芊芊惱火，目光恨不得剮掉她一層皮，“無論怎麼樣，你以什麼身份頻繁出現在東方焰身邊，難道就沒考慮到對東方焰造成的負面影響嗎？連這點都不知道用腦子想想，怎麼配站在他身邊。”
童語煙點點頭，“嗯，我也這麼想。”東方焰為什麼會對她提那樣的要求，毫無交集怎麼會突然對她感興趣，她的確不知道。
歐陽芊芊只覺得自己對這女人所有的攻擊都像是一拳拳打在棉花包上，要多憋屈就多憋屈。但是，她的身份又總在提醒自己，真跟這樣一名不文的女人較起勁來，是多貶低自己的一件事。
於是，她忍了又忍，再抬起高傲的下巴，“那麼童語煙，別怪我沒提醒你，隨時做好被他當做垃圾遠遠丟開的準備，別心存妄想。”
童語煙不禁想起了昨天在飯桌上的一番話，看來長輩們都比較看重歐陽芊芊和東方焰的關係，連東方焰自己都沒否定。那這歐陽大小姐還急什麼啊？以至於一看到她，就當她是眼中釘肉中刺，無異於自尋煩惱。
同樣，她也不想自尋煩惱。於是，看了眼歐陽芊芊利落而走的背影，她關上車窗，想著是否可以先在車上小睡片刻。
歐陽芊芊憋著心裡的一口氣，徑直走到東方焰和蘇一鳴跟前，心裡有些揮散不去的埋怨看了東方焰一眼。
東方焰則只是用眼角淡淡掃過，便又走上前繼續檢視著事故點。
“現在什麼情況？”歐陽芊芊不得不問蘇一鳴。
“清理現場，避免二次爆炸危險。”
“那怎麼能讓東方焰自己去？”
蘇一鳴笑：“不然你去？”任何危險，東方焰總會身先士卒走在全員最前面，這也是全東方集團上上下下都服他的一個重要原因。
正在心裡憤憤不平的歐陽芊芊自然而然認為蘇一鳴一句玩笑話是有意針對她的，於是偏想要證明給旁人看——她歐陽芊芊就是有這個本事，也只有她歐陽芊芊有這個本事，站在東方焰身邊。
於是，二話不說，拔腿就跟著東方焰的腳步而去，蘇一鳴想攔都沒攔住。
倉庫的廢墟之上，還騰著塵土和刺鼻的滾滾熱氣。東方焰一邊聽著倉庫管理者彙報著各危險品儲備的位置和數量，一邊觀察著爆炸波及的範圍和形勢，心裡思考
著哪裡可能還會有殘餘的未爆炸而又存在危險的物品，並專注和救援指揮官商議著著已經確認沒有危險的地方。
歐陽芊芊袖子一挽，跟著最前面的一撥救援兵就一起衝上去搬運起一塊塊廢墟。
東方焰一轉頭看到她，不由得皺了皺眉，過去一步上去攔在前面，冷冷道：“你做什麼？”
歐陽芊芊將手裡沉重碎裂的半塊箱板丟在腳邊，大有一副英雄豪傑的模樣：“怎麼，跟大家一起在工作，看不出來？”
“瞎湊什麼熱鬧，讓一邊去。”
“湊熱鬧？這也是我的本職工作好不好？有的人無所事事坐在車上打瞌睡才叫湊熱鬧。”
東方焰臉一寒，“歐陽祕書，無關你的事情，你可以試著——閉嘴。”
這是在警告她嗎？她童語煙算是個什麼東西？她連說一說的資格都沒有？
歐陽芊芊一股火氣上湧，立刻轉過身直往最裡面衝去——那個剛剛明令禁止貿然觸動的方位。
“站住！”
吼聲未落音，東方焰跟著衝過去，而“轟”的一聲巨響已經炸裂開來。
在勞斯萊斯車上昏昏欲睡的童語煙被這樣一聲響動驚擾，心裡猛地一個收緊，眼前騰起的是一片火光和濃煙，而就在——剛剛東方焰站裡的地方不遠。
腦子還未反應上來，人已經推開車門跑了出去。
所有已經要亂作一團，打頭的小李大叫一聲“焰少爺”，像瘋了似的直往火光中心衝過去。
蘇一鳴立刻指揮著一邊滅火一邊救援，一不小心從人群縫隙裡看到了單單站在外圍的童語煙，那意外不是一點點。
可這時候根本來不及招呼她，蘇一鳴只想著這會兒東方焰那大少爺和歐陽大小姐可不能有個三長兩短啊，不然他提著頭都沒法子向老爺子和歐陽家交待。
就在這個當間，那幾乎被夷為平地的廢墟突然一陣劇烈的響動，一塊水泥板被一個巨大的力量生生掀翻，竟是東方焰從下面站了起來，一隻手臂扛著的，正是歐陽芊芊。
東方焰一身的塵土和泥汙，歐陽芊芊則更好不到哪裡去，整個人像是被脫了線了木偶，被東方焰一把丟在了遠離廢墟的泥地上。
所有人都圍攏了上來，蘇一鳴長長喘了一口氣，“東方，沒事吧。”
東方焰抬手抹了抹眯眼的土屑，搖搖頭，側目卻正看到了站在所有人身後的童語煙。
童語煙手裡還抱著他在車上蓋在她身上的大衣，一張小臉有些慘白，不知道是不是被剛剛的爆炸給嚇到了，水盈盈的大眼睛正死死盯著他看。
東方焰心裡無端端的一暖，抬手對她招了招。
在場人不由得都跟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然後自覺讓開了一條道。
童語煙這才意識到此刻自己成了所有人的注目焦點。直到東方焰正過身子，再對她招了招手，童語煙才定下心神，一步步穿過人牆走了過去。
“給她看看，會嗎？”東方焰指的是此刻匍匐在地上的歐陽芊芊。
童語煙的目光
迅速而籠統地掃過東方焰上下，他除了一身的髒汙，身上並沒有絲毫破損，而掌心的血應該不是他的，而是她——歐陽芊芊。
再看歐陽芊芊，身體瑟縮著打著抖，一隻手死死按著大腿位置，那裡正汩汩地冒著血。
她應該是受了外傷，剛剛被爆炸物傷到了大腿位置。
“把她翻過來。”童語煙對一旁的蘇一鳴道。
蘇一鳴趕緊動手，歐陽芊芊卻一邊發著抖一邊執拗地想要推開他。
東方焰眉毛都沒動一下，對著旁邊小李一個示意。
李卓不單單是他的司機，更是數年前被東方焰從熊熊烈火裡扛出來的一條命。東方焰的命令一下，哪還有別人矯情的份兒？
李卓過去蠻力一使，歐陽芊芊就像條鯰魚似的被翻了身。
果然，被她手按住的地方正是大腿動脈，看血流的傷勢，應該有大塊的金屬殘片扎入了肉裡。她一個女人能這樣忍著竟連句聲都不出，童語煙不由得產生了點佩服。
她蹲下身子看清楚了傷情，又看了眼她佈滿冷汗的臉，撞上她恨意滿滿瞪著她的眼神，童語煙心裡明白，這個時候讓她給她看傷勢，她歐陽芊芊恐怕恨不得自己直接暈過去更來得好。
但是，時間不等人，更由不得她不樂意了。
童語煙對著小李淡淡地道：“拿開她的手，你按著，用力。”
對東方焰豁出命的信任，很快讓李卓對她也完全信任。哪裡還管歐陽芊芊的彆扭，一把撬開她的手，使力死按上去。
“皮帶。”
“誒？”
童語煙抬頭環顧一週，聲音略微放大了點：“皮帶。”
蘇一鳴反應上來，跟著一聲吩咐：“皮帶！誰給個皮帶？”
滿滿圍了幾大圈的救援兵登時全都統一動作，紛紛去解皮帶，爭先恐後，數十皮帶從不同方向全都甩了過來。
“夠了夠了！”蘇一鳴大叫著，隨手接住了條遞給童語煙。
童語煙接過來，扯平，穿過歐陽芊芊大腿，放置在動脈上部，環繞、抽緊、釦環、打結一氣呵成，利落乾淨。
所有的人都圍在一旁看著，提著褲子，扯著皮帶，畫面竟頗有些滑稽。
東方焰從頭到尾也只是靜靜在一旁看著，眼眸卻一瞬不瞬未曾離開童語煙一點點。
這女人，從來就該是這樣的，唯有他知道。這——就是他的煙兒，他的女人。
“這樣只能暫時止血，殘片很快會造成感染，必須儘快手術先取出來。”
童語煙簡單陳述，帶著專業的語氣。
東方焰點頭，“好，去醫務室，你來。”
歐陽芊芊強忍著要暈厥的疼痛，咬緊牙關擠出字字句句：“我不要她弄，我要去醫院。”
“先取殘片，再送醫。”
沒有商議的餘地，東方焰過去一把抱起了想要掙扎的歐陽芊芊，往自己的車而去。童語煙撿起剛剛掉落在地上的東方焰的大衣，下意識地在上面抹了抹手上沾染的血，跟著走了上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