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伊萬大人,你從裡面出來了?快,我們急需要知道里面的情況。”
伊萬是在確保了童語煙除了臉色不好之外毫髮無損情況下,安排她到了安全地方,才直奔這裡而來的,這位指揮官大人需要他,他自然知道得很。
而此刻的童語煙手心裡的冷汗確實是還未散去,自己是離開了劇院,一顆心雖有餘悸,也是萬幸,此刻最擔憂的自然是那眾多還在劇場無法逃出的人。
對他們,她幫不上什麼,但對那些也僥倖逃出而帶傷的民眾,她是專業。
急救團隊早已到位,一輛接著一輛救護車將傷者送往醫院,童語煙則投入著給予那些危重傷者進行現場緊急處理。
這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不但震驚了整個俄羅斯,更甚至驚動了國際。
此次事件被定性為一個有組織的恐怖襲擊。民眾死亡人數十二人,受傷人數五十三人,其中危重人員十九人。
好在,所有十一名恐怖分子都被消滅,現場死亡四人,其餘被全部逮捕。
童語煙所在的莫斯科市中心醫院燈火通明,所有醫護人員全部到崗連夜收治傷者,僅這一夜,童語煙親自上手術檯為危機傷者做手術便連做了三臺。
凌晨天矇矇亮的時候,童語煙終於才回到自己辦公室緩了一口氣,拿起手機,心裡正想著給伊萬打個電話過去問問他那邊的情況,又怕打擾到他,猶豫間,電話便響了,正是伊萬。
“親愛的,我知道你一直忙到現在,累不累?”
童語煙是挺疲憊的,可也努力強打精神,“還好。伊萬你那邊什麼情況?還在警局嗎?”
“是,這邊還有許多事在處理。不過,如果你想我過去,我現在就過去。”
童語煙知道伊萬的身份,在整個俄羅斯都是赫赫有名的,且不說整個家族都與俄羅斯軍政界關係匪淺,就是他自己,也是被總統授予過國家榮譽勳章的人,這一次能這麼快將所有恐怖分子制服,並將事件影響沒有繼續擴大化,也是多虧了他對警方的幫助。這個事件的善後工作他自然也得跟著忙。那麼,她自然不能在這個時候讓他為她丟掉那邊的正事。
“沒關係的,你忙你的。我只是看著那些無辜的市民遭受到這麼大的災難,心裡挺難過的,那些恐怖分子,真是該千刀萬剮。”
“這件事麼……其實並不是媒體上報得那麼單純,此次恐怖分子並不是單純地製造恐怖襲擊迫害無辜民眾,他們更是以此為佯裝的藉口,來掩飾他們的真實目的。”
“真實目的?是什麼?”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這次音樂會隆重到吸引了俄羅斯皇家人員以及與其相關的資本集團,包括其世界各地的盟友組織。當時,這些人就坐在二樓貴賓席位。而這些恐怖分子最真實最直接的目標,就是他們。射殺民眾,只是製造混亂的幌子。”
“難道,這其實是出於資本鬥爭、商界恩怨?”
“可以這麼說
。”
童語煙後背不由得陣陣冷意,這真相,同樣殘忍,且似乎更加殘忍。
為了私人利益,而侵害公眾利益甚至是無辜者生命的,都不能原諒。
落下電話,童語煙眼前還是晚上一幕幕令人窒息的凌亂畫面,指尖也有意無意地撫摸著桌面一角一個與公事化辦公環境不那麼協調的俄羅斯套娃,小小憨憨的身子,精緻的色彩紋路……
童語煙本想自己可以在辦公室休息一會兒到天亮的,可聽了伊萬的話,又睡不著了。正在這時候,內線座機電話響起,是急診科打來電話,說從其它醫院又轉來了一批危重傷者,現在人手不夠,需要她再去看看。
放下電話,童語煙二話不說,直奔急診大樓。
自己在中心醫院外科入職,一邊在攻讀研究生及醫學博士學位,除了在醫院大部分以醫學研究為主,臨床治療的工作強度從沒有像今天這麼大過。事實上,恐怕醫院遇到這樣的突發事件,也是少之又少了。
“轉來的傷者有五人,都是從軍方醫院剛剛轉來的,這也是今晚在襲擊事件中被要求特別醫護的重要人物,我們必須要重視。”此刻在專家會診室說話的,是中心醫院的院長,一個花白頭髮的俄羅斯老頭。
對於院長親自主持這樣的會診,童語煙著實還是有些意外的,也可見這批傷者的特殊性。
“現在話不多說,大家分頭行動。其中有三名傷者需要現在就上手術檯,你們一邊過去,一邊瞭解情況吧。”說著,老院長就親自分發了幾名傷者的病歷檔案,並點了包括童語煙在內的三名醫生直奔手術室。
童語煙一邊快步向手術樓層出發,一邊聽著隨行的副手介紹著術前情況。
“流彈彈片射入後頸,本來不是什麼危重情況,但位置特殊,根據傷者從中國傳真過來的曾經的病歷瞭解到,彈片位置接近於傷者頭部幾年前的一塊殘留淤血,所以,需要格外小心。”
“殘留淤血?”
“交通意外導致頭部撞擊引起的,在中國醫院採用的保守治療,所以淤血還有殘留。”
“哦?”童語煙抵達手術室外,做著術前消毒準備工作,一邊從副手手中接過病歷,正開啟在關於頭部淤血的那一頁。
從病歷上看,是四年前留下的舊傷,且當時傷勢還很嚴重,除了各處的外傷及骨折外,就是頭部的傷,甚至造成了記憶缺失。
記憶缺失?這種情況她倒也不是沒見過,醫學上很難判定其缺失了多少,缺失了哪一部分,什麼時候能恢復。甚至對於有效的治療,也是有難度的。
好吧,這些也不是今天這臺手術需要她在意的。
“麻醉做好了嗎?”
“是的,薇拉醫生,麻醉師剛剛做完麻醉,我們可以開始了。”
童語煙點點頭,將病歷合起,就在想要放在一邊的一剎那,三個極度刺眼的字就那樣毫無預警地衝入了她的眼簾——東、方、焰。
“哐啷啷”病歷從檯面掉落在地上,更將一旁的手術器具也撞倒,明晃晃散落一地,那寒光陣陣的手術刀一把一把幾乎直接扎到了她的腳。
“薇拉醫生。”副手和在場的護士都嚇到了,跟著過去扶住她,“你沒事吧。”
童語煙完全說不出話,手臂不由自主地陣陣發抖。
“您臉色特別不好,要不要休息一下?”
童語煙搖頭,想要站直身子,可目光就是在那散落的病歷首頁,姓名欄中,怎麼也無法拔出來。
“要不……我申請院長,重新調主刀醫生來?您要是不舒服就先休息一會兒。”
“不!不用!”童語煙失聲,她知道,自己已然控制不住自己了,但,她更想要堅持。
深呼吸,再深呼吸……
手術檯上躺著的,就是一個病人而已,和千千萬萬個病人一樣,等著醫生的救助,就這樣,僅此而已!僅此而已!
深呼吸,再深呼吸。
童語煙堅定地戴上了醫用口罩、手套,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樣,必須一樣。
手術檯上,無影燈下,童語煙清清楚楚看到了那張臉……恍如隔世。
而自己的目光,就那樣從帽子和口罩的縫隙處透出,還是撞到了他的眼。
似乎,睫毛閃動了一下,終於,還是重重合起——麻藥已經起效了,她知道。
這臺手術,恐怕是童語煙畢生最艱難的一次。
但,也像她主刀的每一臺手術一樣,完美而成功。
唯一不同的是,下了手術檯,她再也沒有去了解關於這個病患了任何後續治療情況,甚至,連看都沒有再去看一眼。
恐怖襲擊事件已經平息了,其所帶來的影響,和對人們深深的恐懼感,卻還是深遠的。以至於,民眾自發展開了對無辜逝者的哀悼活動,更進行了反恐怖主義的遊行,也已經進行了一輪又一輪。
童語煙下意識地讓自己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最新的課題研究中去,沒日沒夜地在實驗室、研究室、辦公室之間奔波,連一點空閒時間都沒有留下。
唯一一點和工作無關的,就只剩下了每天伊萬打過來的電話。幾天前,伊萬就以國際醫學界代表身份,隨俄政府前往聯合國總部處理此次事件的後續事務。但忙裡偷閒,總會打電話過來問問童語煙在幹什麼。
“忙了好一陣了,你這樣不休息很容易累垮的,知不知道?”
“我這不是,趕這個實驗程序呢嗎。”童語煙一邊沿著走廊慢慢走著,一邊低頭講著電話。似乎,一天也只有這一個時候,她能放鬆了一切,什麼都不用多想。
“這樣趕,讓我很說不過去啊。”伊萬的話,充滿了心疼,也充滿了調侃。
新的課題,本來就是伊萬作為負責人的,他們課題組的研究員正在進行的關於抗癌因子的研究,也是延續著伊萬當時在中國研究所內的課題進一步推進,一切,不是一朝一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