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李卓大腿當枕頭的顧蔓林,一邊在天窗下的長椅上躺著晒太陽,一邊將電話裡的內容也聽去了個七七八八。
“切,焰哥哥真是個小氣鬼。都跟童姐姐訂婚了,他還吃伊萬哥哥什麼飛醋啊。童姐姐好不容易來看我一回,他還不讓人家多陪陪我。”
“焰少爺說,這些天記者多,怕煙小姐在外面久了,被那些人衝撞到。”
“話說,焰哥哥還是很緊張童姐姐的啊。”顧蔓林說著話,側轉過來伸手大咧咧地抱住李卓的腰,“李卓你說,你會不會也這麼緊張我?”
本就直挺挺正襟危坐的李卓,被她這麼主動一抱,更有些僵硬了。低頭目光掠過那張充滿期盼的小臉,他一時無言。
這麼些天來,顧蔓林越發地粘著他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粘。只要是睜開眼睛的時候,她就必須要看到他,只要她能碰得到他,她就必須要抓得緊緊的。
“李卓你說話啊?會不會嘛?”
李卓艱難地吞嚥一下,悶悶地道出一個字:“會。”
一個字,顧蔓林滿意了,伸手將他抱得更緊。
“李卓你跟我聊天,不要讓我一會兒又睡著了。我要等童姐姐來,我有好多話要跟她說呢。”
“哦。”李卓應了聲,可是,卻不知道聊什麼。
顧蔓林也不介意,這樣的李卓,她早習慣了,她不說話,他總不會主動說的。
“李卓你跟我聊聊你以前的女朋友吧。”
李卓僵了僵,連眼神都尷尬了,好半天才又擠出一個字:“沒。”
顧蔓林心裡暗爽,其實,她也早這麼猜的——這樣一個悶悶的男人,除了她這樣死纏爛打的女孩子,誰會喜歡啊?
可是,她還是不死心,“那你有沒有過女人——我說的只是那種,咳,你知道的。”
這下,李卓的耳根都紅了,有點不情願地悶悶地道:“沒。”
“沒?”這顧蔓林真有點不太相信。
李卓急於澄清,脫口而出:“焰少爺沒教過我,這個……”
顧蔓林這下子樂得埋頭在他腰窩裡,咯咯地笑個不停,“那他,都教過你什麼啊?”
怕她動作太劇烈,從長椅上掉下去,李卓只好伸手攬住她不停抖動的身體,心裡實在不理解,這有什麼好笑。
“我五歲的時候,是焰少爺救了我一條命,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一直跟著焰少爺。他送我去國外學習,學資本運營、學經濟管理、學槍械學格鬥、學所有生存技能……十五歲之前,我可以拿下十科學位;十六歲的時候,我可以在國際金融市場進行幕後操盤;十八歲,我拿到第一個歐洲綜合格鬥賽金腰帶。即使我不知道我做這些是為了什麼,而且我做的這些,除了焰少爺,沒人知道。但,我的命是焰少爺的,他要我怎麼做,我就會比他要求的,做得更好……其它的……你說的,沒有了,我也沒時間去學。這個……我想,如果碰到……喜歡的人,自然而然就
……”
李卓沉吟良久,再說不出口更多的話。低頭看時,顧蔓林已經又睡了過去。
這是今天早上到現在,睡過去的第二次了。中間只清醒了五十八分鐘。
就那樣讓她枕在腿上,他看著她,看著,好久……好久……終於,還是托起她的身子,李卓再次將她抱回了病房,小心謹慎地放在**,給她覆蓋好了薄被。
這時候,房間門輕輕被推開,李卓回身一看,正是童語煙,還有引領她過來的卡婭。
李卓過去,恭恭敬敬地點頭示意,“她剛睡著。”
童語煙向**看過去,顧蔓林就躺在那裡,柔順的頭髮鬆散著,臉色蒼白卻安詳,還有脣角那微微上翹的笑意——多像一個甜甜睡著的小公主啊,且隨時都可能張開機靈的大眼睛。
“醒來的時間又縮短了啊?”卡婭不禁輕輕地嘆道。
李卓點點頭,“比昨天短六分鐘。”
童語煙心裡不禁揪疼了。輕輕靠近,將蔓林那臉頰上垂落的髮絲一點點理在耳後,看她並沒有一絲反應,她真的不想去相信這就是在預告著,生命一天天的流逝。
“煙小姐,她會這樣睡五到六個小時,甚至更長。讓司機現在就送你回去吧,等她醒來,我會告訴她,你來過。”
“我……特別想聽她說話的聲音。”
卡婭過去牽住童語煙的手,“寶貝兒走吧,我們在外面喝點東西。”
跟著卡婭走出房間,來到了休息大廳,這裡環境優美,溫馨舒適。在一角的小桌上,工作人員為她們呈上兩杯熱紅茶。
“喝點熱的,你的手冰得厲害。”
童語煙何止是手冰,她真的是整個人都快冰透了。
從中心醫院到療養院,從插滿管子的東方爺爺,到昏睡不醒的顧蔓林,她覺得在他們面前,自己無能為力,卑微得一塌糊塗——這感覺,真的讓她連呼吸都困難,太難受了。
“伊萬說,蔓林的精神像以前一樣好。可是,我看情況好像不是這樣啊,伊萬隻是在安慰我吧。”
萬事都不曾放在心上的卡婭,這一次笑得也有點苦澀的牽強,“其實,這一天,我們很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只除了顧松林,他整個人瘋傻了似的,我們也都不敢讓他到這兒來。”
童語煙完全能想象,這樣的事情,即使心裡明明知道,可還是接受不了。
“可是,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嗎?伊萬他……”
“伊萬說有,還有一次進行手術的機會。”
童語煙重重點頭,“之前因為腫瘤位置特殊不能進行手術,現在既然已經移位,那麼,是不是就意味著,出現進行手術的可能了呢?”
“伊萬也是這麼說的,所以這幾天他一直和助手們在研究手術的計劃,如果快的話,但願這周內就能得出周密的結論,然後進行手術。”
不管怎麼說,這就是希望啊!童語煙瞬間像是看到了那麼一絲曙光,冰透的
心臟,又有了一股暖流。
“我相信伊萬一定可以,就算全世界再沒有一個可以做到的人,但伊萬一定可以。”
卡婭被她這樣堅定的話語,也感染了,不禁笑道:“我這弟弟呀,要是聽你這麼說他,他可得高興得睡不著覺了。”
“這……其實我只是實話實說。”
“能得到你這樣的肯定和信任,他好歹也不枉對你這麼一往情深咯。”
“卡婭姐姐……其實,我一直覺得挺對不起他的。伊萬他,那麼好,對我那麼好……我除了謝謝和對不起,真的不知道還能對他說什麼。”
“只能說我那個笨蛋弟弟,沒有東方焰那麼有福氣了。”卡婭牽住桌面上童語煙的手,真心誠意地說:“恭喜你和東方焰,真的,我看到你們的訂婚,我很開心。”
“我……我不知道,這件事……本來就不是我能左右的,其實……我自己根本沒想過這一天,我和東方焰,我們……不該這樣。”
卡婭這倒不懂了,端詳著她變得暮氣沉重的臉:“為什麼會‘不該’呢?在我看來,你們就該這樣。我那弟弟即使他再怎麼因為看到你的一張照片就從俄羅斯追到這兒來,也不及東方焰的半點心思,所以啊,我一直都是看好東方焰的,即使伊萬是我親弟弟。”
“什麼……照片?”童語煙有些聽不懂了。
“還記得嗎,你在喀秋莎養病時,在我房間相簿裡看到的一群人在雁鳴山上的合影。”
童語煙想了想,點了點頭。
“就是那張照片,在俄羅斯的時候,被伊萬無意中看見了,而他,一眼就被照片中的你吸引了,後來就來了中國。”
“這,我真的一點也不知道。”童語煙詫異了,原來伊萬在她身邊的出現,竟不是普通的相識啊。
“不過,如果伊萬知道其實東方焰更是對你情根深種,也許早也就自動放棄了。”說到這裡,卡婭捂嘴偷笑,“我呀,就偏偏什麼也沒說,就想看看這兩個男人鬥一鬥,一定更有意思。”
“什麼……‘情根深種’啊,卡婭姐姐我們哪有那麼好聽的說法。其實……都是從他的自說自話開始的一場交易,只是我以為,這場交易早該結束了,他卻又自說自話到今天。如果、如果我能早點結束這一切,很多事情,就不會是今天這樣,一團糟。”面對卡婭,童語煙覺得已經沒有什麼可隱瞞的了,而且,心裡所有的壓抑、所有的難過,已經不知道還能對誰傾訴。她想要說,哪怕卡婭聽不懂。
的確,這次,換做卡婭詫異了,且詫異地好半天說不出話來。半晌才道:“難道說……和東方焰的訂婚,你不願意?”
“我……我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要把訂婚的物件變成我,我本來就只是去參加他和別人的訂婚儀式的。”
“你真的不知道他為什麼嗎?他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告訴過你?”
童語煙奇怪地看看對面金髮碧眼的女人,總覺得,她話裡有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