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對啊，有了孩子以後，男人也就能收心了。”
沒料到，這話一問，童娜蘭哽咽的聲音更大了，好一會兒才嗚嗚咽咽地道：“他根本就……不行！”
“這……什麼意思？”
“我們結婚前他還好好著呢，可是……後來他沒一次行的，我都試了好幾次了，他根本就反應不起來……媽，你說他在外面玩，跟別的女人都行，怎麼就跟我不行？我們出國玩的那幾天，我還當他是累了，我也玩得高興就沒多想，誰知道，回來以後還是那樣……媽，你說這樣我怎麼要孩子啊？”
童娜蘭越哭越傷心，容雪和容霜也面面相覷不知道怎麼勸她。
童語煙覺得自己這時候是絕不能進去的，於是便想要一點一點悄悄地離開，就聽又傳來容雪的一聲怨忿：“一個個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一旦是著了狐狸精的道兒，那男人就沒一個能好的。老子們是這樣，小的也成這樣，老的是個狐狸精，生的那小的，也就是個狐狸精！”
“什麼？媽，你說……童語煙？那老的是誰？”
“還能是誰，當然就是那個童語煙的狐狸精媽媽。”
媽媽？這是第一次，童語煙聽到了關於“媽媽”這個與自己有關的詞，可為什麼，要和“狐狸精”說在一起？
童語煙的腳步頓了下來，屏息想要聽到更多她所不知道的關於“媽媽”的事情。
而容雪已經喘著不均勻的氣息，不願意再說下去，面對童娜蘭的疑問，她只是道：“問你姨媽，這狐狸精的禍害可不是一點點。”
“姨媽？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顯然，容雪也是躊躇了好久，才開口道：“童語煙並不是你爸爸朋友的遺孤，而是你爸爸和別的女人生的——私生女。”
童語煙心口猛地一個刺痛，攥緊的手掌也開始微微發抖。
而童娜蘭的震驚也不是一點點，“爸爸和別的女人！竟然還生了孩子！是什麼樣的女人？現在在哪兒呢？媽你怎麼還能容許他把私生女帶回家？”
“娜蘭你可是知道你媽媽這麼多年心裡有多苦了吧。那個女人其實還是東方老爺子的養女，叫蘭芷。東方老爺子非常寵她，那個芷園就是修建給她住的。那個時候，你爸爸、東方焰的爸爸、你蘇伯伯、寧伯伯都是年輕小夥子，一個個都喜歡上了她。幾個人明爭暗鬥惹的老爺子不高興，也因為各種商業家族利益，幾個人都各自安排了各自的婚姻，唯獨你爸爸，和她一直糾糾纏纏好多年。後來，蘭芷一個人失蹤了，你爸爸也和你媽媽結了婚。直到七八年前，你爸爸知道了蘭芷的訊息，原來她走的時候已經懷孕，並且生下童語煙後沒幾年就死了。你爸爸這才想盡辦法把童語煙以養女的身份領了回來，這樣的醜聞如果傳出去了，是有辱童家、容家乃至東方家的名聲的啊！你媽媽她也為了這個家，這麼多年就這樣忍氣吞聲……”
童語煙腦子裡嗡嗡作響，這
些陳年往事紛繁複雜，讓她根本來不及接受。童建業不是自己的養父……而是親生父親，親生父親！直到他不在了，也沒有和她真正相認，卻是實實在在的親生父親。而阿爸阿媽可能也早就知道這一切，卻一直瞞著她，包括自己出生就沒有見到過的親生母親——蘭芷，阿爸阿媽一定都是知道的……這裡的所有的長輩，東方爺爺，也都是知道這所有的一切……唯有自己，直到現在才知道誰是自己的親生爸爸，還有親生的媽媽……
童語煙雙腿有些發軟，有些站立不穩地靠在了牆壁上，眼前繚繞的盡是童建業的每一個慈祥的笑容，溫暖的話語……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該感謝自己他給了自己為數不多卻又彌足珍貴的父愛，還是應該怨恨他即使是親生的女兒他到最後也沒有承認的勇氣。
她知道了，為什麼阿爸阿媽會義無反顧地讓童建業帶她走，她甚至曾經心裡暗暗傷心過，阿爸阿媽怎麼能這麼決絕地不說一句爭取和挽留的話，畢竟他們從小帶大她帶了十五年啊……原來，面對親生父親的要求，他們是根本沒有說不的權利的，他們一定是非常捨不得的對不對？
阿爸阿媽……你們一定是非常想念我的對不對？對不對……
突然，胸中又一股強烈的慾望，她想要回雲鎮……想要回雲鎮，想要回雲鎮！
她想要立刻離開這裡！離開這座充滿著表面浮華充滿著欺騙隱瞞的城市！
什麼商業利益？什麼家族名聲？都和她沒有關係！
她只想要見到阿爸阿媽，只想要回到那個生她養她十五年的地方！立刻回去！
幾個小時前，童語煙還不敢想象，自己此時此刻，會坐在機場的候機大廳裡。
而此時此刻，就是在候機大廳裡，她手裡攥著即將起飛的飛機票，等待著新的一年裡，第一班飛機。
東方大宅裡，晚會還在繼續，院子裡的煙火剛剛燃熄。她將自己隨身的東西裝了一個小揹包，拿了自己為數不多但足夠路費的積蓄，就這樣趁所有人不注意，離開了那座自己安安穩穩待了不到兩個月的宅子。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突然的舉動會帶來什麼，爸爸接她來的時候，讓她不要再提雲鎮的一切，而東方爺爺更因為她一時的失口，而對她進行了不大但嚴肅的告誡。那麼，今天她這樣的離開，一路回雲鎮去，會不會讓爺爺怒火中燒？
她不知道，也沒有精力去想，既然已經走出這一步，便沒有後路可退。
廣播中提醒登記，童語煙捏緊飛機票，腳步義無反顧。
這個城市，她就要離開了……近八年的時間，太多的回憶，久遠的，有的已經忘記，有的還記得很清晰，還有讓她最無法抹去的……
童語煙狠狠甩甩頭，想要甩去最後定格在腦海裡的畫面。
東方焰……這樣，距離就要越來越遠了。其實事情就是這樣，如果是註定不能認識的兩個人，哪怕一輩子在一座城
市，也永遠不會相識的。她，和他，就該是這樣。
飛機飛行兩個多小時，降落在南方的城市K市。因為是除夕，走到哪裡人都已經很少了。從機場出來，氣溫明顯上升了很多，也變得更加溼潤了。這是童語煙喜歡的氣息，不由得深深吸了兩口。
她知道，要回到雲鎮，需要的路程還遠不止這一點點。
她要先趕去火車站，買火車票到達那個偏遠的小城市，從那裡，再找到長途汽車站，才能有開往雲鎮的長途車。
一切，都只能憑記憶。
當年爸爸從雲鎮帶她離開時，有司機開著車一路護送，直到K市機場。那情形，就好像是昨天一樣。
童語煙趕到火車站時，天已經快亮了。
幸運的是，大年初一的火車票還沒有被搶光，還剩下兩張坐票，售票廳的售票員問：“要幾張？”
“一張，一張就可以。能給我靠窗的嗎？謝謝。”
火車票拿在手裡，上面顯示的發車時間還有三個小時。
一夜未睡，再加上肚子空空，讓她想要趁這個時候去找點東西吃。
離開禁錮了她八年的城市，且距離魂牽夢縈的雲鎮越來越近，童語煙覺得整個心情都變得不一樣了。看到每一處的陌生，似乎都是那麼熟悉、那麼親切。
只是，大年初一的清晨，大街小巷好像被洗劫一般，所有店面都關著門，連行人都少得可憐，哪裡還有開張的飯店？
走了好一會兒，只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了一瓶水，買了一小包餅乾，草草了事。
童語煙決定不再往遠走了，這樣耗費體力，不如直接等發車以後，看看火車上能不能買到熱的飯菜。
在候車廳又等了兩個小時，她終於坐上了火車，並且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火車上人倒不擁擠，這個時候，能趕回家的都在昨天之前回去了，車廂裡，座位基本都滿了，只空下自己身旁那個。
想必自己買了這一張票之後，旁邊的這最後一張一直也沒有賣出去吧，這樣也好，省得會擠。
童語煙靠窗看著月臺，手裡的手機已經被自己關機了，她只想要暫時逃離，不想要有人能找到自己，想必，爺爺這時候應該已經發現自己的離開，她雖然留了字條，也怕是火上澆油。
無論怎麼樣，先回到雲鎮，再打電話過去給爺爺道歉，讓他放心。除了這樣，她沒有別的辦法。
心思再次定下來，她倚著車窗，微微闔上眼眸，迷迷離離的睡意來襲。一會兒，耳邊恍恍惚惚的響起列車即將發車的通知聲音，她的睡意更深了。
就在她幾乎要沉入夢鄉時，身邊座位突然一個沉重的起伏，身側就感覺到了什麼樣的摩擦——這座位有人來了。
童語煙心裡暗暗嘆口氣，將身子再往車窗緊靠了靠，不料，身側的感覺跟著她的退縮，竟得寸進尺，跟著向裡靠過來。
（本章完）